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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客共主人清话久 舒元严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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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元一愣,压根不知道还有柳可可的事。这一时的愣神在严柳眼里便是心虚的表现,严柳一用力甩开舒元的手。
见严柳如此,舒元立马握了回去,解释说:“阿柳,你相信我,我不知道柳可可的事,我最近有些中暑,晚上回去歇息了,不知道他晚上还来找过你。至于成亲,我已经退亲了,我和林雾竹说清楚了,我也和家里表态了,他们不再管我了。”
“真的?”严柳狐疑地看向舒元。
舒元无比诚恳地点头:“真的,我没骗你。”
严柳相信了,但是面上还是撇过脸,冷声说:“晒的像煤炭一样。”
“前段时间,我老趴在房顶上等你出来,想看看你,所以晒黑了。”舒元解释。
“干嘛非等我出去?我受伤了,难不成还能出去吗?”严柳说。
“我知道你会好的。”
严柳有些动容,问:“为什么不进来见我?”
“川先生不肯。我以为你也不愿意见我,早知道你不生我的气,我偷溜也溜进来了。”舒元露出笑容。
“谁说我不生你的气了?”严柳轻瞪了舒元一眼,这一瞪,又看见舒元身上几处被晒伤的地方,严柳想说些什么,还是忍住了。
“那严老板想要在下如何赔罪呀。”
严柳看了看自己的残腿,反而将话题转了回去:“你说你等我出去,说认真的,我又怎么可能出的去呢?我的腿已经这样了。”
“会好的。”舒元说,“川先生告诉我了,会好的……”
严柳打断舒元:“唱不了戏!我的腿能走,但是我以后只能是个跛子了!我唱不了戏了!慢台步、云布、圆场步……我都走不了了!我唱不了《牡丹亭》,唱不了《贵妃醉酒》,唱不了《霸王别姬》……我什么都唱不了了!舒元,我毁了,你知道吗?”
这段时间这些话严柳已经听烂了,他早已不耐烦,面对舒元,严柳没必要去忍受,没必要去强壮坚强。一腔愤怒,不甘,哀怨此刻终于爆发。
严柳双眼通红,流出的泪似血泪:“坠马是一场意外,我能怪谁?不过因为我倒霉,我是受害者,可受害者不仅仅有我,他们关心我,我能做什么?我不能哭,不能哀,我只能一直笑,说着没关系,唱不了戏没关系,假装坚强,因为我不能让卿安愧疚,不能让江姨担忧。可是我就是很难受,我就是喜欢唱戏,我想不到除了唱戏我还能做什么。我是个废人了。”
舒元心痛不已,将严柳拥入自己的怀中,严柳不愿,推了几下却被舒元锁的很紧,干脆窝在舒元的怀里痛哭。
舒元抱紧严柳,感受他的眼泪,舒元轻声说:“阿柳,你还能唱,就算不能上台,你依旧能唱,你的嗓子,全京城,全南唐,谁敌得过你?那些凡夫俗子,不必唱给他们听,你只唱给你想让听的人听。喜欢你的人,又何尝会在乎你是站是坐,是走是跑?只要你一开口,一切都无关紧要了。我想听你的戏,在花园里,在马背上,就算是床上,椅子上,我都甘之如饴。每天,我都想念着你的嗓子,那是天籁,如若能够听到,阿柳,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严柳哽咽着说:“我嗓子都哑了……”
“那是因为你最近吃的太少,营养跟不上才会如此,你饿了吗?要不我出去帮你买包子?”舒元问。
严柳点了点头,舒元这才松开怀抱,说:“那你等我,我现在出去帮你买,马上回来。”
门外守着的江姨见舒元出来,便开口询问:“他说什么了吗?”
“阿柳说饿了,叫我去买包子回来。”舒元回答。
川先生和江姨的面上都露出一丝喜意。
“那你快去买吧。”江姨说。
“那……”舒元有些担心之后又不让他见严柳了。
“以后你多来陪陪他。”江姨说。
舒元高兴的点头,立马加快脚步出去了。
看着舒元越来越远的背影江姨松了口气。
“终于肯多吃点东西了。”川先生说,“你真厉害,没想到舒元还真能让阿柳开心些。”
“黔驴技穷罢了。”江姨说,“我现在也不敢进去打搅阿柳。去煎药吧。”
不一会舒元就带着包子回来递给了床上的严柳。
严柳拿过来吃,包子刚入嘴,严柳便认出了是自己喜欢的那家包子店的:“没想到你刚好挑着我最喜欢的那家包子铺。”
“是吗?”舒元也拿过一个包子开始吃,他中午也没吃什么。这个包子铺还是小时候他带严柳去的那家,这么多年还是老口味,好吃不贵。
“记得小时候,父亲对我很严,下面的碎嘴子又多,我受不了练功,又听得他们的闲言碎语,就离家出走了。”严柳说着,笑了几声,“小时候单纯的很,当时被一个比我还小的孩子带去吃包子了。后面被父亲找到真是一阵苦打。”
没想到他还记得。
舒元小口小口的吃着手里的包子,看着严柳等着他继续说。
“特别奇怪,那之后父亲突然对我温柔很多,打骂更是很少了。”严柳说,“想必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父亲亲生的,只是个孤儿。一个孤儿能得到如此关怀备至的父爱,还有江姨和川先生,他们都很爱我。我真的特别幸运。不能唱戏就不能唱戏吧,如果获得爱的代价是这样,那失去就失去吧。”
舒元看着严柳,严柳的眼睛又泛起了一些泪花。舒元用手抹去。
舒元知道一直缠绕在自己心间的绳结已经被解开了,一根可笑的绳子。
吃完包子之后,严柳嫌热就叫舒元把窗户打开些。
外面的桂花香味渐渐飘进来,舒元疑惑的说:“夜里的花香味竟然这么淡。”
“桂花香味太浓了,我闻着难受,昨天江姨叫人打掉了点。”严柳说。
“原来如此。”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严柳喃喃到。
“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舒元说。
“你喜欢桂花?”严柳问。
“桂花十里香,我喜欢,但突然想起这句是因为我喜欢李白。”舒元说。
“你最喜欢他哪一句?”严柳问。
舒元听闻,站起来认真的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是你的性格,我们京城第一公子嘛。”严柳笑。
舒元没有辩驳,只是微笑着坐下来,问严柳:“那你最喜欢谁?”
“我最喜欢的?”严柳想了想说,“我最喜欢陶渊明。”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怪不得你上次非要去豆子家田地里帮忙呢。”舒元说。
“你不觉得浪漫吗?”严柳问。
“看来我们都是浪漫主义。”舒元说。
严柳觉得面上有些发热了。刚好这时江姨端着药走进来了。
“阿柳,药好了。”江姨说。
舒元想接过药:“江姨,我来喂吧。”
“我什么时候还要人喂了?”严柳说着向江姨伸出手把药端到面前,看看药,看看舒元,看看江姨,犹豫片刻还是一口喝了下去。
这药苦的很,苦的严柳眉头直皱,江姨里面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糖递给严柳,舒元也到了杯清水过来。
严柳喝下清水又含上糖,这才缓过来。
“你怕苦啊?”舒元笑着问。
严柳白了舒元一眼没有回他,转头问江姨:“江姨,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江姨见严柳肯吃饭了欢喜的不得了。
“想吃苦瓜,冬瓜。”严柳说。
“成,那我去给你做。”江姨应到。
“你今天晚上留下来一起吃吗?”严柳看向舒元问。
“我可以吗?”舒元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姨。
“竟然阿柳邀了你,你就留下吧,要人帮你回去传话的话,叫门口守着的小厮就好了。”江姨说。
“好的好的。”舒元应到。
江姨点头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真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件事。”舒元说。
“哪件?”严柳问。
“城外竹林里的那块大石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舒元说。
“是你?”严柳有些惊讶。把脑海中有些模糊的记忆与面前的脸重合,发现的确有几分相像,“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舒元笑笑,没打算深谈,随即换了一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刚才说到小豆子,等来年,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去一趟朱提吧。”
严柳想起那时,是与舒元初次交心的日子,心中涌出一股悸动,便不自觉的点头答应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严柳有些乏了,舒元见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就决定先回去报信。
“你先睡会,我回去叫如梦不要煮我的饭了。”舒元说,“我不亲自回去的话怕她们生气。”
严柳反正也困了,就点头让他走。
“我很快的,马上回来。”舒元扶着严柳躺下去,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离开。
舒元说到做到,确实在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坐在严柳床边陪他一起吃的晚饭。
接下来一段时间,舒元几乎每天都待在怀梨园。眼见着严柳面色越来越好了,大家都很高兴。
初雪时分严柳已经能站起来走两步了。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严柳拢了拢外衣,将手伸向舒元。
舒元扶着严柳起来,问他:“你要去院子里看梅吗?”
“折两支放在屋子里吧。”严柳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外挪去。
院子里开着腊梅,树干上还堆着没有化完的雪。
“你帮我挑两支折下来吧。”严柳对舒元说。
舒元应声,挑了两支开的好的递给严柳。
“外面冷,我们快进去。”舒元说。
严柳点头由着舒元扶他进去。
进屋后,严柳从柜子里找出花瓶放到桌子上,再把腊梅插进去。
“你扶着我多在屋子里走几圈,大夫说这样才好的快些。”严柳说。他还念着开春去朱提找小豆子一家。
于是舒元便扶着严柳在屋子里转圈圈。
院子里隐隐传来唱戏的声音:“这腊梅花耐寒独自开,这碧桃花映日红如血,这粉豆花好似粉团儿,这紫薇花似锦如霞照眼明。”
舒元眉头一皱,感到身边严柳也僵了僵。
舒元小心让严柳站稳,然后走到窗边冲着外面喊:“谁在外面?不知道这里不准进人吗?”
外面的人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只闻着这花香进来,并不知这里不准人进!抱歉!”随即立即逃开了。
“你知道他唱的是什么吗?”严柳问。
舒元转过头看向严柳故作轻松地回答:“《贵妃醉酒》嘛。”这么多年在京城他也不是白混的,更何况京城里都知道,《贵妃醉酒》是严柳最拿手的曲目了,杨玉环转世从来不是白叫的。川先生早就交代严柳的院子不能随便进,这人明显是故意的。
严柳慢慢走向舒元,挽过他的手:“他唱的没我好。”
“那你唱给我听。”舒元带着严柳继续走。
“好。”严柳应到,“就唱他刚才的那段。”
“换衣来进花园,宫娥力士两边分,抬头观看百花亭,百花亭上动笙琴。有翠盘高堆麟麝粉,紫霞杯满泛葡萄酒,酒映着花,花映着酒,碧栏杆外,摆列着四季的花名。这芍药花堪比那美人身段,这海棠花好似那醉酒杨妃,这石榴花赛过那火焰烧空,这玉簪花好比那仙女临凡,这茉莉花如雪又洁白,这含笑花似那美人的笑脸迎,这牡丹花真乃花王一品,这腊梅花耐寒独自开,这碧桃花映日红如血,这粉豆花好似粉团儿,这紫薇花似锦如霞照眼明,这秋海棠恰似那佳人泪,这山茶花红得似火燃,这芙蓉花娇艳赛过那美人。”
“怎么样?”严柳问舒元,“我快半年没唱了,还够听吗?”
舒元握着严柳的手紧了紧,看向他的眼睛说:“比若桃君好。”
“你少哄我,我都半年没唱了,还比若桃君好?我看你也是太久没听过戏了。”严柳拍了舒元一下,刚好走到桌子旁,严柳走了这么一会也累了,便坐下了。
“可我就是觉得比他好呀。”舒元也拖了根凳子到他旁边坐下。
“那我明天再唱给你听。”严柳笑着说。
“好,我洗耳恭听呢。”舒元说着给严柳斟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