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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温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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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陈芷幼的聪慧很是赞赏,“小陈公子心思机敏,是个妙人。”
他在心里想了想,京城并无陈姓大族,苏州倒是有个陈家是名门世家。
“小陈公子籍贯在哪里?”
“小可祖籍通州。”她从人牙子手上购买的户籍,就落户在通州某个山村。
皇帝心想,通州,那就与苏州陈氏无关了,看来是个寒门子弟。
“你能被思仁收为弟子,定有过人之处,我可清楚,思仁眼光高的很,一般人他看不上。”
陈芷幼连连谦虚。
“有在哪里念书?”
“百川书院。”
“不错啊,百川书院有京城第一书院之称。”皇帝抚掌,“思仁前些时日在百川书院当先生,想必就是在那里发现小陈公子,慧眼识珠,收你为徒。”
皇帝心中思忖,陈芷幼不仅才华横溢,还出身寒门,正是可以提拔重用的好苗子。
于是,他开口道:“小陈公子,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年纪轻轻,才学不浅,有没有想过在朝中为官,为今上分忧?”
陈芷幼心中一惊,恭敬道:“甘公子抬爱,小可感激不尽。只是小可目前学识尚浅,还需在恩师门下继续深造,待学有所成,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皇帝见她如此谦逊,更加欣赏,便对萧善说道:“思仁,你这徒弟如此出色,不如就让他入朝为官,一展才华。”
萧善拱手道:“小徒虽有些许才华,但还需磨砺。且她目前在书院的学业尚未完成,若此时入朝,恐难以胜任。不如待他学业有成,再为朝廷所用,为陛下效力。”
皇帝显然还是不舍得放走陈芷幼,“思仁,你这就不对了,小陈公子虽然是你的弟子,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这个做师傅的不能拦了弟子前程。”
他对陈芷幼说道,“是不是啊,小陈公子?我在京城虽然无官无职,但好歹认识几个人,你若想入朝为官,我可以帮忙举荐。”
皇帝这样说了,陈芷幼不敢直接拒绝,她悄悄望向萧善,用眼神向萧善询问并求助。
萧善上前一步,道:“她目前还不合适入朝,我作为师傅,也想再多教导她一些时日,待她真正能够独当一面之时,再入朝堂也不迟。”
皇帝听萧善如此说,虽心中不舍,但也知晓萧善所言有理,便点头道:“思仁所言甚是,那便依你所言,暂且让小陈公子在书院继续深造。待来日学有所成,我定会让他入朝为官,一展才华。”
萧善见皇帝应允,心中松了口气,又对陈芷幼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向皇帝道谢。
陈芷幼连忙起身,恭敬地对皇帝行礼道:“多谢甘公子厚爱,小可定当不负厚望,潜心向学,待学有所成,再为陛下分忧。”
待皇帝离去,萧善问陈芷幼,“我婉拒甘公子的好意,阻止你入朝为官,你可怨恨我?”
陈芷幼心中并无不满,她说:“我知道师傅是为了我好,怎敢心怀愤懑。”
“入朝为官,乃许多读书人梦寐以求之事,你得了甘公子赏识,以他的身份,让你平步青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这可是难得的机遇,我却替你推辞了。”
陈芷幼诚恳道:“朝堂风险,局势不明朗,我自身能力并不够,仓促进入只会艰难无比。”
萧善听闻陈芷幼提及朝堂风险,心中暗自欣慰,知晓她已明事理,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接下来的日子,陈芷幼一边待在书院,一边则在京城各处游走,明里是去茶楼饮茶或者逛逛集市,实则是在暗中留意是否有可疑之人或不寻常的动静。
她也时常回到百川书院,与那些平日里交好的同窗闲聊,从只言片语中,试图捕捉些有用的信息。
陈芷幼在街市上闲逛,见一群人在围观看热闹,便挤进去瞧瞧。
原来是有个江湖术士在表演杂耍,身边还摆着些奇奇怪怪的药瓶。
陈芷幼正看得无聊,忽听那术士道:“各位看官,咱这药可神奇着呢,能治百病,延年益寿,就连皇宫里的贵人也常来买呢。”
陈芷幼心想,这术士说话可真大胆,竟敢拿皇宫说事,皇宫里的人岂是随便就能接触的。
她决定凑近看看这术士的药到底有什么蹊跷。
她挤到术士跟前,装作好奇地问道:“老人家,这药真能治百病,可有依据?”
术士见有人搭话,连忙眉飞色舞地吹嘘起来:“小公子有所不知,这药乃是老朽走南闯北,采百草、炼精华而成,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效果显著,连皇宫里的贵人都赞不绝口呢。”
陈芷幼心中生疑,皇宫里有太医,怎会购买江湖术士的药,这里面定有蹊跷。
她决定先稳住术士,便道:“既如此,这药可有现成的让我看看。”
术士连忙从药瓶中取出几粒药丸,递给陈芷幼。
陈芷幼接过药丸,见其色泽鲜艳,气味浓郁,心中暗自思忖:这药丸虽看着不错,但真假难辨。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百川书院听先生讲过,有些江湖术士会用一些普通药材或染料制成假药丸,再夸大其功效进行售卖。
她试探道:“老人家,这药丸我看着眼熟,气味闻起来,似乎与我在山中见过的某种树皮相似。”
术士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答道:“小公子莫要乱猜,这药丸是老朽精心研制的,怎会与树皮相似?”
陈芷幼拿起药丸闻了闻,故意说:“就是树皮的味道。”
术士怒了,“小公子,我看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快走,快走,别打搅我卖药,老朽的药可是宫里的贵人都在服用。”
术士不耐烦地把她推开。
接着又吆喝了一阵子,陈芷幼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待着,留意那术士的一举一动。
到最后有人高呼“监市来了”,监市相当于现代的城管,术士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陈芷幼悄悄尾随其后。
那术士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个偏僻的院落前,敲了敲门,有人应声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陈芷幼在门外稍等片刻,确认里面无人发现她,便小心爬墙跳入院中,躲在暗处观察。
只见那术士与一个男子交谈,桌上摆着几封书信和一些银两。
那男子道:“这次的事要办得利落些,不能让萧善再坏咱们的事。温王那边也催得紧,若再无进展,怕是会降罪于我们。”
术士掂了掂银两,低头哈腰道:“放心,我已安排妥当,药很快炼好。”
陈芷幼听至此处,心中大惊,原来这术士果真与温王一党有关。
那个男子她见过,就是在大街上与高瑛发生冲突,花两百两银子买下孝服女子的恶少。
她想着要将此事告知萧善,但又担心打草惊蛇,便在院外多观察了一会儿,记下这处院落的环境和出入之人。
陈芷幼盯的聚精会神,突然耳边听到细微脚步声,她正要回头去看,却被人打晕。
侍卫拱手,“王爷,人已打晕了。”
温王踱步走到昏迷的陈芷幼前面,微微弯腰蹲下,用折扇抬起陈芷幼下巴,看清她的脸。
“原来有个小老鼠在听墙角,可惜,被发现了。”他起身,吩咐道:“把他带回去。”
“是。”
陈芷幼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四肢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她心中暗叫不好,这下可真是落入虎口了。
突然,地牢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正是之前与术士交谈的那个恶少。
他一脸得意地看着陈芷幼,冷笑道:“小白脸,你竟敢来偷听我们的谈话,真是胆大包天。”
陈芷幼心中一凛,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不过是路过,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你可不能冤枉我。”
恶少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正好,上次那个臭小子害得我差点被投进大牢,你跟他是一伙的,我抓不到他,抓到你折磨一番,以泄我心头之恨。”
原来,自从上次在大街上经历“卖身葬父”的事情,陈芷幼点醒高瑛,高瑛回去后,立马着人调查仗势欺人的恶少。
他查到恶少叫郭保升,与郭皇后有着点七拐八拐的远方亲戚关系,郭保升厚着脸皮攀上郭皇后伯父郭宪,给郭宪送钱财美人,得了郭宪做靠山。
郭保升家里做着不光彩生意,开了赌场和妓院,私下还做人口买卖。
因为和郭皇后攀上亲戚关系,有皇后与郭宪尚书做靠山,无人敢查他,使得郭保升越发得意嚣张,所以才会轻狂到在京城大街上仗势欺人。
高瑛查到郭保升以及他家里的恶行,把罪证交到刑部,刑部看是他亲自交过来的,不敢耽搁,当即彻查郭保升。
郭保升求到郭宪面前,郭宪一直收受郭保升孝敬,他跑到刑部,要求刑部的人停止查案,却被告知此事是高家提出的,连证据都是高瑛公子交来刑部,所以他们无法轻飘飘放过郭保升 。
郭宪贪财好色,郭保升投其所好,源源不断给他送银子送美人。郭宪收了郭保升不少好处,他对郭保升的上道很满意,私下里郭保升喊他干爹。
郭保升被刑部侦查,郭宪清楚郭保升经不起查,他还是想保住郭保升,于是求到郭皇后面前。
郭皇后不得圣宠,上有霸道严苛的太后,下有家世强大的嫔妃,她身为一国之母,在宫里却不得不小心行事。
当郭宪求到她面前,郭皇后只觉烦闷,她在后宫如履薄冰,家里人非但不能给她提供帮助,反而扯她后腿。
尤其是她得知,郭保升的罪证,还是贤妃亲弟弟高瑛呈交的,郭皇后半点不想管郭保升。
贤妃育有大皇子,又是太后提拔起来的,与太后关系亲厚,她才不会冒着同时得罪太后与贤妃的风险,去护一个没用的人。
郭皇后把郭宪一顿训斥,郭宪虽是皇后伯父,但郭家能有今天,得多亏家里出了个一国之母,故而郭宪在郭皇后面前摆不起长辈架子,还得处处哄着皇后侄女。
郭宪挨了皇后的骂,回府后就关门谢客,郭保升派来的人,被他让人打出去。
郭保升一看郭宪的做法,当即明白他不想救自己,趁着刑部还在查他,尚未定罪,立马收拾东西跑路,连家人都抛下了。
郭保升家里人被收监入狱,他则逃窜在外,靠着之前的门路,悄悄搭上温王的线,给温王办事。
看着陈芷幼,他就不免想起害他家破人亡的高瑛,怒从心底生。
陈芷幼赶紧声明,“大哥,别误会,我跟你说实话,我与高瑛不熟,我们甚至还有仇。高瑛心仪的姑娘,喜欢我而不喜欢他,所以我们关系真的不好……”
郭保升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少废话,不管你与那小子关系好不好,你既然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那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步步向陈芷□□近。
陈芷幼心中害怕,但脸上却故作镇定,她大声说道:“你敢杀我,萧善不会放过你的,告诉你,我可是萧善的徒弟。”
郭保升冷笑道:“萧善?他压根不知道你在这里,莫不成还能飞过来救你!还能管得了我吗?”
他拿着匕首对着陈芷幼的脸比划,白晃晃的刀子在眼前晃动,陈芷幼额角冒冷汗,生怕郭保升一个不小心,对着她的脸划上一刀。
地牢的门被打开,进来一个身着劲装的侍卫,他看到郭保升正要对陈芷幼下手,连忙喝道:“住手!”
郭保升见状,连忙收起匕首,恭敬地对侍卫说道:“这小子是萧善的人,我正要杀了他。”
侍卫道:“先别急着动手,王爷要见他。”
陈芷幼被侍卫带到了温王的面前,温王见到她,手中折扇收起,颇有兴趣地问:“你就是萧善的徒弟?”
她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温王的脸出神,心中有些复杂。
温王见她不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又被他瞬间掩饰过去,他轻轻摇动折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善:“不说话,哑巴了?”
陈芷幼低头回道:“是。”
“是什么是?大声点说话。”
“我是萧善的徒弟。”
“你好大胆子,敢单枪匹马跟踪我的人,”温王微微眯起眼睛,“萧善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卖命?”
“我并非有意偷听,其实是在大街上看到有人卖假药,偷偷跟着他来的。”
“卖假药?”温王转头看向侍卫。
“应该是那贪钱老道在外卖药。”
温王不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要不是看他有一手炼药本事,日后还用得上他,早把他处理了。”他吩咐侍卫,“找人看好他,别让他随意跑出去,免得被有心人盯上。”
“属下立马去安排。”
吩咐手下看着老道之后,温王继续审问陈芷幼,“你在院外偷听,到底知道多少?”
陈芷幼心中一凛,她知道不能轻易透露信息。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摇头道:“我并不清楚屋里的人在说什么,我只是偶然听到他们说话。”
温王盯着她看了几瞬,突然笑了起来,“既然你油盐不进,我也懒得多费口舌,来人,把他杀了,尸体扔给萧善。”
陈芷幼大惊。
大哥,你不按套路来啊。
不对她严刑拷打吗?
再不济也可以拿她来威胁萧善。
侍卫拔出刀子,看向陈芷幼的眼神宛如在看死人。
陈芷幼被看的胆寒,眼见侍卫越走越近,刀子即将往她身上招呼,而温王此时却往外走。
情急之下,陈芷幼喊出一个称呼。
“温公子。”
温王的步伐停下,回过头,“你喊我什么?”
“温公子可还记得,当初你在通州深受重伤,落入河水中,是我把你救了上来,拿出积蓄请来大夫给你治病。”
温王收起漫不经心的笑,快步走到陈芷幼面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
心中已经了然,嘴上却道:“我怎么记得救我的是个漂亮姑娘,可不是一个硬邦邦的男子。”
陈芷幼提着的心放下来,“我确实是女子,但女子在外行走不方便,来京城前,乔装改扮成男子模样。”
温王眼中闪过赞赏,旋即又恢复了冷峻,“即便如此,你跟踪我的人,又该如何解释?”
陈芷幼低下头,轻声道:“我听闻有人卖假药,心生不忿,只想查明真相,好让那些受骗的人不再上当。”
温王冷哼一声,“你倒是个有正义感的女子。”他转身吩咐侍卫,“给她松绑。”
陈芷幼揉着酸痛的手腕,先发制人质问温王,“温公子,当初我救了你,你说一定会报答我,可是后来你伤好了,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不求你报答,可你走前,总该跟我说一声。”
温王自知理亏,“当时情况紧急,我被仇家追杀,我的侍卫找到我时,仇家派来的人也紧随其后,怕给你带来麻烦,只能先行离开。
之后,我一直派人打听你的消息,始终找不到你,原来,你不但乔装成男子,还换了身份,难怪我的人找不到你。”
陈芷幼闻言,知道温王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她趁机说道:“既然如此,温公子可否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过我这一次?我确实没有恶意,只是想揭穿那卖假药之人。”
温王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他靠近陈芷幼,低声说道,“萧善知道你女子身份吗?”
陈芷幼摇头,“他不知。”
温王闻言,笑的开心,“萧思仁啊萧思仁,枉你清高又自负,结果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竟然连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
“是我伪装的比较好。”
“萧善没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就好。陈惜……”温王一语道破陈芷幼之前的名字,“你的救命之恩,我一直都铭记于心。我有去打探你的情况,还前往了徐安,帮你惩治了对不起你和你娘的陈家,自此,陈家只能没落下去。”
折扇在温王指间转了三圈,竹骨叩击掌心的清响惊醒了陈芷幼的恍惚。
陈芷幼听着温王的话,听到温王说帮她报复陈家,她并没有太多感受。与陈家恩怨纠葛的是原主与李氏,她们都已离世,在离开徐安前,陈芷幼已经设计报复过了陈文才夫妇。
她望着那双拿着折扇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发现一时善心救起的温润公子,此刻连指甲都修剪得像刀锋般锐利。
“多谢,不过我已经离开了徐安,过往种种,就让它烟消云散,现在的我,只想通过陈芷幼这个身份,好好生活下去。”
陈芷幼斟酌着道:“时候不早了,我想先回去。”
温王抓住她的手腕,“咱们好不容易重逢,你得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你。”
陈芷幼被温王攥着腕骨,腕间传来细密的痛感,像是被冰凉的蛇缠住。
烛火在窗棂投下交错的影,将温王半张脸浸在暗处,唯有折扇骨节泛着冷光。
"你救我时,可没这么急着走。"
陈芷幼心中隐隐害怕,想要挣脱温王的手,腕间传来的力量让她指节泛白,却在温王掌心化作一缕游丝般的颤动。
温王俯身时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夜晚的凉意:"你在颤抖,害怕了?"
“……”
“别怕,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卫头领突然掀帘闯入,单膝跪地:"王爷,萧善带人包围了这里,属下护送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