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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撮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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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春时节,京城的怀王府内繁花似锦,落英缤纷。
怀王满脸含笑望着几个年轻人,无论哪一个,都极为养眼。
萧善一袭玄色长袍,衣袂飘飘,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中带着几分出尘气质,仿若这尘世的繁华都与他无关。
陈芷幼身着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绦带,神色间是初入王府的好奇与拘谨,跟在师傅萧善身后。
而仪兰浅红色罗裙,裙角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发丝间点缀着珠翠,明艳动人。
怀王望向女儿的眼神满是慈爱,做父母的总希望儿女一生顺遂,可惜他的仪兰金枝玉叶,却在姻缘上坎坷。
若是她能够跟萧善有缘分该多好。
萧善是怀王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他妹妹临阳公主之子。这孩子生母早逝,生父抛下他归隐道门,使得他打小性格淡漠,与谁都不亲近。
在怀王心中,萧善是个非常优秀的晚辈,却过于淡漠,让人始终难以看透其心思。
男未婚,女未嫁,怀王有意撮合萧善与仪兰郡主。
“思仁早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怀王捋着胡须,金丝袖口扫过桌上酒樽,“你如今还是孤身一人,作为长辈,我难免要唠叨几句。”
“当年你娘走时,你才这么高——”怀王的手掌在腰际比了比,“现在长的比我还高。你娘在九泉之下,若知晓你还未成家,孤零零一人,想必她会很难过。”
萧善握着青瓷酒盏的指节微微发白。陈芷幼坐在他身侧,闻见师傅身上沉水香混着芍药清苦,听见他低声道:"她不会,她只在乎她的感情能不能得到那人回应,至于我,她从未在意……"
怀王叹口气,他的妹妹临阳公主因为打小受宠,养的性格霸道,想要什么必须得到。
及笄之年遇见萧家嫡长子萧长静,从此弥足深陷,一心牵挂在萧长静身上。
萧长静信道,性情冷淡地不像世俗之人,他对娶妻生子没兴趣。
临阳公主就是喜欢他,他对临阳公主的热情无动于衷。即便如此,临阳公主仍不死心,想尽办法靠近他,甚至不惜以权势相逼,最终如愿嫁给了萧长静。
婚后,萧长静虽未对临阳公主有过激之举,但也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夫妻关系,他依旧沉醉于道学,对公主的深情视若无睹。
临阳公主性情偏激霸道,怀王对这个妹妹其实并没有太多好感,他曾亲眼见过临阳公主因为一点小事把宫女活活打死,临阳对待他这个异母兄长说话都很不客气。
萧长静向道,崇尚自然无为,对人对事总是怀有一份包容之心。
可临阳公主却喜欢以权势压人,御下严苛,动辄打骂处罚,萧长静对她实在难以亲近。
临阳公主为这份得不到回应的爱,变得愈发疯狂与偏执。她越是偏激,萧长静越是远离她。
在年幼的萧善印象中,母亲永远是满心的怨怼,面目狰狞,脾气暴躁。
怀王见萧善神情落寞,便不再提及往事,转而说道:“如今仪兰守寡,你尚未婚配,你们二人自幼相识……”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善闻言,微微皱眉,放下手中杯盏,起身拱手道:“怀王殿下厚爱,只是善一心向道,尘缘之事,暂时无心考虑。”
怀王劝道:“思仁可千万别学你父亲,他抛家弃子遁入道门,你难道忍心不管萧家了?”
此时,王府管家匆匆进来,在怀王耳边低语几句。怀王脸色微变,旋即恢复镇定,对众人道:“宫中突然有事,本王需即刻进宫。今日招待不周,还望诸位海涵。”说罢,便匆匆离去。
怀王走了,仪兰郡主作为主人,忙招呼萧善与陈芷幼,又吩咐丫鬟上茶。
许是几人干坐着太尴尬,仪兰郡主主动找话题聊起。
她轻抿一口茶,目光转向萧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思仁哥哥,可还记得小时候,你来王府,那时我贪玩落入荷花池,还是你跳下池塘把我救上来。”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随着仪兰郡主的话语缓缓浮现。
萧善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很快恢复成一贯的清冷模样,轻声道:“有些印象,那时郡主调皮,总爱往危险处跑。”
仪兰郡主捂嘴轻笑,“我当时趁着午休之际,偷偷爬窗溜出去玩,侍女仆妇都未曾发觉,故而落水时身边空无一人,如果不是你及时把我捞上来,后果不堪设想。后来,父王要对我家法伺候,还是你帮忙求情,我才免于一顿打。”
陈芷幼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地来回看着两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方才听怀王口风,他就有意把萧善与仪兰郡主凑成一对。
她看着两人,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心中突然生起了八卦之心。
仪兰郡主继续说道:“你在王府住了一阵子,我偷偷跟着你学马术,你真的是个好师傅,教人非常有耐心。”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陈芷幼身上,轻声问道:“陈公子,你跟着萧先生一定学了不少本事吧?”
陈芷幼连忙放下茶杯,恭敬回道:“回郡主,师傅教导有方,我不敢懈怠。”
萧善点头,“芷幼天赋高,又勤奋刻苦,只要沉得下心来做学问,日后定会有一番成就。”
仪兰郡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看向陈芷幼的目光越发炽热:“如此,倒真想见识见识陈公子的风采。”
她笑意盈盈地盯着陈芷幼,那目光里的热度令人暧昧。
萧善瞧在眼里,心中暗忖,这样下去怕是要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他轻咳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陈芷幼和仪兰郡主之间流转,开口道:“芷幼,仪兰郡主是你长辈,你该唤她一声姑姑。”
陈芷幼愣了一瞬,脑海里飞速回想着方才仪兰郡主和萧善相谈甚欢的场景,又瞧了瞧此刻两人的神色,虽不明就里,但还是立刻恭敬地起身,拱手道:“姑姑。”这一声姑姑,瞬间打破了原本微妙的氛围。
仪兰郡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萧善给她在陈芷幼面前抬了辈分,没有女子不介意自己的年龄,尤其是在心仪的人面前。
她心中暗生闷气,抬眸看向萧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语气也不自觉地冷了几分:“思仁哥哥,我不过比陈公子大几岁,怎就成了姑姑辈?”
萧善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芷幼是我弟子,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唤我一声兄长,那么于她而言,唤你姑姑也是应当。”
仪兰郡主咬了咬下唇,心中的恼怒更甚。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面上努力维持着端庄的笑容,可那笑容却显得有些牵强。
“思仁哥哥这话说得倒也有理,只是这般论起来,倒显得我平白老了几岁。”
目光在萧善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转向陈芷幼,“陈公子,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必事事都听你师傅的,尽管来找姑姑。”她特意将“姑姑”二字咬得极重,言语间满是对萧善方才举动的反击。
陈芷幼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一时手足无措,只得尴尬地笑了笑,低声应道:“多谢郡主……不,多谢姑姑关怀。”
她偷偷瞧了眼萧善,见师傅神色依旧平静,不免在心里吐槽,果然是大直男一个。
女人最反感什么?
就是有人说她老,说她胖,说她丑。
萧善似乎并未察觉仪兰郡主的不满,可能察觉到了,他也没有在意。
他道:“芷幼年幼,行事还需谨慎,郡主的好意我代她谢过了。”
仪兰郡主的脸色愈发难看,他说陈芷幼年幼,莫不成暗指自己年纪大了,在陈芷幼面前显得老态。
她本想借着与萧善的旧情,拉近与陈芷幼的关系,却不料被萧善这一番话堵得死死的。她心中暗骂萧善不解风情,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将怒气咬牙咽下。
王府的花园里,微风拂过,花枝摇曳,原本融洽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作为被无辜卷入的陈芷幼,只能尴尬不失礼貌地微笑,只盼这场对话能快点结束。
仪兰郡主同样心累,以前萧善冷是冷了点,说话还没这么令人心塞,莫不成真的孤身久了,性格也变得古怪,难以相处了!
不知父王怎么想的,竟然想撮合她和萧善,他们性情如此不同,又哪里是般配的一对呢?
父王大概是被萧善的才华蒙蔽了双眼,才会有这般荒唐的想法。
仪兰郡主心中越想越气,忍不住冷哼一声,起身道:“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去花园里走走,看看这繁花似锦的景色,也比在这屋子里干坐着强。”
萧善颔首,“也好,正巧这怀王府的花园景色不错,倒是值得一赏。”
陈芷幼见两人起身,也连忙跟上,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场尴尬的氛围能在花园里散去。
三人漫步在花园中,仪兰郡主走在前面,步伐略显急促,显然是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萧善和陈芷幼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花园里,各色花朵竞相开放,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好不热闹。
然而,这美好的景色却丝毫没有缓解三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仪兰郡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萧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思仁哥哥,你说萧伯父一心向道,可这尘世间的美好,难道就真的引不起他的半点兴趣吗?”
“世间万物,各有其美,也许对他来讲,他只是对这些繁华之事不太在意罢了。”
仪兰郡主冷笑一声:“你这是在逃避,还是在自欺欺人?你口口声声说要向道,可你又何尝真正远离过这尘世的纷扰?”
萧善眉眼微沉,却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轻易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