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的她如此多娇》石桥边放猫

12、收徒

　　京都之中，无论是官办书院，亦或是私立学塾，大多采用“三舍制”。

　　学生依此被分为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恰似三个不同年级），每一舍又设有若干斋（类似如今的班级），推行积分制。

　　就是把学生的学习成果量化为学分，成绩出众的外舍生能够升入内舍；内舍生里成绩优异者，则可升入上舍。

　　陈芷幼在百川书院，已然是上舍生。

　　一日，山长突然宣布，要对上舍生的学业进行考察，考核方式自然是考试。

　　月考刚结束没多久，山长又安排考试，且针对的是学业优异的上舍生。心思聪慧之人，已然猜到，或许是为了那位萧先生收徒，才进行此次遴选。

　　学堂之内，暖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户，轻柔地洒落在屋内。学子们安静端坐，助教依次给每个人分发了三张洁白的大宣纸。

　　考核题目书写在木板之上，数块硕大的木板，由杂役们高高举起，在考场中来回走动，好让每一位学子都能看清。

　　陈芷幼提笔，先将题目工整地抄写下来，而后陷入沉思，构思文章内容。

　　她手持毛笔，笔尖在纸面轻轻摩挲，眼神专注而冷静，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

　　此次考核题目是《论君子之道》，这道题既考查学子们的学识积累，又考验他们的思辨能力。

　　陈芷幼心里明白，这场考核，不仅是对学业的检验，更是对自身品德与见识的一次衡量。

　　她微微蹙起眉头，平日里所学的儒家经典，以及书院先生讲学提及的君子品德论述，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陈芷幼深吸一口气，开始下笔。

　　她先从君子的定义写起，引用《论语》中孔子对君子的描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紧接着，结合历史典故，阐述君子在不同境遇下的坚守与抉择。

　　她谈及颜回身处陋巷，粗茶淡饭，却依然能自得其乐，这是君子安贫乐道的典范；又说起屈原虽遭放逐，却仍心系家国，这是君子忧国忧民的风骨。

　　随着笔尖在纸面不停舞动，她的思路愈发清晰。

　　她不仅论述了君子的品德，还结合当下社会现实，探讨了君子在乱世中的责任与担当。

　　她写道：“君子之道，非独修身齐家，更在于兼济天下。若君子皆能以天下为己任，则国泰民安，何愁盛世不来？”

　　写到最后一段，陈芷幼笔力愈发苍劲有力。她以一段激昂文字收尾：“君子之道，如松柏之于寒冬，虽经风霜雪雨，却傲然屹立；如明灯之于暗夜，虽四周漆黑，却光芒熠熠。愿天下君子皆能坚守本心，不负此生。”

　　写完最后一笔，她轻轻搁下毛笔，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学。只见有的学子还在奋笔疾书，有的则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陈芷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把握。

　　恰在此时，考场的门被轻轻推开，山长陪着萧善走了进来。

　　陈芷幼低头检查自己写的文章，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色衣角，她微微抬头，见萧善正站在身旁，目光落在自己的试卷上。

　　萧善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他的目光紧锁在陈芷幼的试卷上，眼神微微一凝，似乎被文章中的内容深深吸引。

　　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继续往下看。

　　陈芷幼感到一丝紧张，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低下头继续仔细检查自己的文章，仿若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山长见状，同样满怀好奇地走过来，看向陈芷幼写的文章。

　　被两位学界大佬围在中间，陈芷幼依旧神色沉稳，好似浑然不知他们的到来。

　　山长一边看着她的文章，一边轻抚胡须，频频点头。

　　同在考场的王肴，也写完了文章，见山长与萧先生都围在陈芷幼身旁，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难不成自己这次又要输给这个“小白脸”！

　　夜幕降临，夫子们点起烛火，开始批阅试卷。

　　山长特意挑选了几份考卷，拿着去见萧善。

　　萧善独自一人在下棋，既执黑子，又执白子。

　　山长见此情景，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思仁，你若想下棋，大可找我，一个人下棋，实在没什么趣味。”

　　“山长已经批阅完试卷了？”

　　“那倒没有。”山长说道，“今日的考核，也是为了选出几位有潜质的学生，供你挑选入门弟子。我拿了几份考卷，你看看，有没有哪个合你心意？”

　　话虽如此，可山长还是自顾自地给萧善推荐起来。

　　“这是杨显允的文章，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读起来朗朗上口。”

　　萧善接过，随意看了一眼，评价道：“辞藻过于华丽，内容却稍显空泛，是当下流行的那种华美风格。我见过杨显允，他为人处世圆滑，和他的文章倒如出一辙。”

　　“这是王肴的，文章观点明确，逻辑严谨，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山长又递上一份。

　　萧善扫了一眼，微微点头：“此生资质不错，但文章中锋芒太露，还需好好打磨。”

　　山长推荐的人，接连被否决，可他脸上笑容未改，继续推出一张考卷，“这是高瑛的文章，虽然笔力稍欠火候，但充满了书生意气。”

　　萧善微微一顿，“以高瑛的成绩，按说进不了上舍。”

　　“咱们书院又不是只看成绩，毕竟他是贤妃的胞弟，就算去了太学，人家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要知道，贤妃育有陛下唯一的皇子，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虽然宫中有个宫女出身的康美人怀了龙种，但能不能顺利生下皇子，还尚未可知。

　　萧善看着高瑛的卷子，文章写得一般，字里行间倒是有不少愤懑之言，难怪山长说他“书生意气”。

　　他想起几年前的高瑛，那时还是个青涩少年，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强，当时冲着自己怒吼，骂他“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高瑛未必想当我的弟子。”萧善把高瑛的文章放下。

　　山长毫不气馁，继续拿出几张卷子推荐。

　　萧善见他推荐的基本都是权贵子弟，索性不再看了。

　　他说道：“山长何时开始以家世论人才了？”

　　山长摇头叹息：“我何尝不想唯才是举，可现实由不得我啊。这偌大的百川书院，上到夫子，下至杂役，哪一个不是靠着我发月俸。别说我了，就算是朝廷，也做不到真正的唯才是举。”

　　他夸张地说道：“唉，思仁，你是无官一身轻，不知道我当这个山长有多难。

　　你想收弟子的消息刚一传出，那些有心人立马就知道了，纷纷来找我这个山长说情。

　　来的个个都是权贵，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山长，哪敢得罪他们。要是真得罪了，来年他们哪还会拿钱资助书院，没钱的话，我的夫子们不得跑光。所以嘛……”

　　山长抚须笑道，“他们让我在你面前，替自家孩子美言几句，我都照做了，至于你最终会选谁当弟子，那就与我无关了。”

　　萧善面无表情地听完，伸手道：“把她的卷子拿来。”

　　山长故意装傻：“谁？”

　　“陈芷幼。”萧善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山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却还是故作惊讶地说：“思仁，你可别冲动。这陈芷幼虽是上舍生，但出身贫寒，家中毫无背景。你若真要选她，可得好好斟酌。”

　　“无妨。”萧善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又坚定无比，“我收徒，只看才学与品性，从不问出身。”

　　山长将陈芷幼的卷子递了过去。

　　其实他对陈芷幼颇为满意，“陈芷幼虽出身平凡，但才学确实出众。这次考核，她的文章立意高远，见解独到，能将君子之道与当下的社会现实结合得如此紧密，实在难得。

　　这孩子，平日里在书院的表现一直很出色，无论是学业还是品德，都是上上之选。若能成为你的弟子，日后必能有所成就。”

　　萧善接过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无心收徒，陈芷幼是在一年后拜入他门下。

　　为了拜他为师，陈芷幼煞费苦心，那一年里，她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接近自己的机会。

　　她会在萧善讲学时坐在最前排，认真记录每一句话，课后精心整理成册，试图展示自己的勤奋好学；

　　她会在萧善偶尔留步时，主动上前请教问题，努力展现自己的聪明才智；

　　她还会为了萧善的腿疾，四处奔波，去民间大夫那里寻找偏方，通宵不睡，只为给他熬出一剂良药。

　　她的用心，萧善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萧善早就看出她是个功利主义者，所以起初不愿收她为徒。

　　可最终，还是被陈芷幼的执着所打动，突破心防，两人成了师徒。

　　萧善本想好好传授她学问，陈芷幼却志不在此，她更渴望萧善助力她入朝为官。

　　如今，他提前一年收她为徒，只愿陈芷幼还未像前世那般，醉心于权势。

　　三天后，书院里传来消息，萧善决定收陈芷幼为徒。

　　这个消息在百川书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尤其是陈芷幼这个寒门子弟，被当下最年轻的名儒收为弟子，日后前程似锦，更是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杨显允得知此事，心中难免失落，可他在意陈芷幼，还是收敛好情绪，前去给陈芷幼贺喜。

　　王肴听到消息后，心中满是不甘。他愤愤地将手中的书摔在地上，嘴里嘟囔着：“凭什么是他，我哪点比他差了！”

　　高瑛打了个哈欠，他家与萧善有渊源，早就认识萧善，甚至知晓萧善是萧家家主的身份。

　　因为某些原因，他对萧善心存偏见，实在搞不懂王肴为何那么想拜萧善为师。

　　王肴撇嘴道：“还不是我家老头子交待我的。他老人家吩咐的事，我哪敢不听。”他亲爹可是侯爷，在战场上与蛮子厮杀过，一身威严，连他这个亲儿子见了都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