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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蝶 我们相依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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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低垂,天地晦暗一片。
马车疾行于林间,嘚嘚声嘈杂。忽地,有箭破空而来,正中车夫心胸。鲜血喷溅,染红身后车帘。
车内传出孩童响亮的哭喊。
下一刻,刀风又临。豁朗!白光冷闪,马车被劈成两半。
车内两个女孩。
一端雅沉静,一哭啼不休。
那哭泣的女孩,不过八九岁模样,怀抱彩铃布球,哭喊姐姐,一个劲往姐姐怀中钻去,鬓边簪朵紫藤,花穗垂落,摇摇欲坠。
被她唤作姐姐的,年岁十三四,手臂发颤,看得出害怕,面容却凝出一份临危也不损的清贵之气。
她及时朝车外扑去,拉住缰绳,不让失去车夫的马车侧翻。
马车被逼停,黑衣人冷肃包围。
“嘉宁公主,今日,就是您的死期了。”
领头者一招手,黑衣人齐齐纵身攻去。那贵气的少女袖口一挥,黄符漫天,随她优雅的施术手势,绽出绚丽法光。
领头者皱眉,又唤十人上前。
乌云浓厚,闷雷隆隆,大雨轰然落下时,地面已有一片血泊。少女捏符的右手不住淌血。粘稠的血滴滑过黄符,坠落,染污裙角。
女童嚎哭缩于她身后,抱紧怀中的彩铃布球。
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围遍一圈。可,林中还有源源不绝的敌人涌来。
少女终于力竭跪地,长发湿漉,极浓的乌色,贴着她苍白的脸,愈衬出她的单薄与稚嫩。女童大哭扑入她怀中,小小的双手无措乱摸她的脸。
敌人来到近处了。
滂沱雨幕中,一把把刀剑闪着寒光,逐渐走近。
少女握住女童湿淋淋的手,倾身,附耳,余光警惕着悄近的黑衣。
“翘翘……”
她摘下女童发上的紫藤花,嘴唇轻启,说了些什么。
暴雨急落,风中血腥气浓烈,那散入风中的话语,无人听清。
她怀中嚎哭的女童,倏然沉静,眼底红光一滑。布球落地,女童起身。
少女双手捧着紫藤,仰望女童,神情紧张又疼惜。
但她还是清醒的,深知当下该做什么。
伸出血指,指向黑衣,“杀,一个不留。”
话音才落,便见九岁女童身形如魅,冲向敌人。
山中哀嚎遍野。
一掌拍去,敌人头颅成血雾;
徒手穿心,撕裂成半;
抑或将人,拦腰折断……
种种蛮横、血腥、残暴,甚至让观战的少女腿脚发软,扶着岩石,勉强站稳。
女童解决完敌人,朝她走来。
风雨中,她小脸寡冷,颊侧溅血,双手更是赤红,鲜血淋漓,滴滴坠落。
都是旁人的血。
少女喉头发紧,唤:“翘、翘。”
对,此人,是她的翘翘啊。
女童站定她面前。
少女颤抖抬手,用湿漉的衣袖,擦她双手血,想到让不过九岁的她沾上这些血腥,便止不住地,一遍遍道歉。
她抱起彩铃布球,将它送回女童干净的双手间。随后小心而珍惜地,把紫藤发饰别上她发间。
望见她稚嫩脸庞溅落的血渍,指尖一动,意欲抹去。临近,却一顿。
她收手,
探脸过去,与她面颊相贴,让那血渍也染污自己。
“翘翘……”少女挂泪的睫毛半垂,虔诚低喃,“从此,我们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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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后。
满树梨花,蕊蕊白雪。
一只红蝶飞过枝头,日光下,蝶翼扑闪,折射出绚丽彩光。它无视芬芳花朵,偏落向那树上少年的嘴边。
洁白梨花如云团簇,他一身红衣灿烈,随性仰躺于枝,头枕双臂,双腿翘起。戴副银灰鬼面,红唇轻嘬,吹了吹嘴边那只蝴蝶。
红蝶不走,少年无奈,懒洋洋开腔,不知与何人搭话,“我知道,总之就是,我先睡个午觉,醒后找个洞府闭关修炼,出来直接去杀温若拙。”
他脑海里传出冷淡声音:“你去洞府也可睡。”
少年脚踝轻抖,绯红衣摆飘摇,没有接话。
他此时此刻,就要在此地睡。
那声音苦口婆心道:“你如今只七境修为,如何敌她?还是作速去修炼吧——”
“闭嘴。”
那声音顿了下,再开口已隐隐咬牙,“我是好心劝你!此界已不再受我管控,你在我面前如此,我会体谅,但若是在这书中,出言不逊惹到谁,我不定能救下你!”
少年模糊不清笑了声,扭头,找个舒服角度睡觉。束发红绸随动作垂落,发带末尾坠着的小金铃摇晃,于日光下,金辉熠熠。
开玩笑。他才完成另本书的任务,历经百年仙魔大战,回来后还没休息,就被拽入这本没人敢接的书中。
就这,还不允许人,落地先睡个觉啦?
午后风清日暖,花香幽浮,红衣少年睡于花枝间,天地宁静,逍遥烂漫。
忽然,吵嚷闯入。
任小蝶本欲支开结界不理,谁知却有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飘来,勾得人饥肠辘辘,口中生津。他因此消困几分,听清几句嘈杂。
“姑娘,你家男人呢?哈哈,你莫怕,我担忧你是外地人,又一个在这边城,多危险啊。”
少年轻啧声,坐起身。
他踞起一条腿,坐姿散漫,那红蝶还栖在他嘴角,少年玉白长指一弹,唇畔的蝴蝶振翅,翩翩飞去。
他望向声音来处。
这株梨树在一座大酒楼后院,此时午后,客人较少,唯一间大厨房还升起炊烟。那灶台前戴面纱的姑娘抬眸,袅袅白气间,眉眼温润。
那诱人的食物便出自她手。
她身旁站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一个劲向她搭话,不时凑近身体,姑娘明显不愿理会,脚步轻动,裙摆涟漪,躲他数次。
但这回避,落在大汉眼里似也婀娜有趣,咧嘴笑追。
店老板与跑堂来到,从中阻拦,那汉子陡然变脸,凶斥众人。他是个五境修士,这些凡人不敢真得罪他,只能赔笑劝说。
姑娘将菜收入食盒,与老板打声招呼,跨过门槛,便欲离去。
她这般平静,似没将大汉看在眼中,但那开口的清丽软语,再次将大汉的心钓住。大汉一个箭步上前,便要抓她肩膀——
无形中,却有道劲力擒住他手腕,紧接着,人便飞摔出去,掉在院中。
大汉怒骂,才爬起身,再被无形之力击中膝盖倒地。
青天白日里,众人只见大汉哎呦痛呼,在地上连滚带爬,似被何人暴打,但又不见人出手。
大汉这时反应过来,这神秘客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方才骂咧咧的匪徒,此时只顾着喊“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一道劲风掠过,直中大汉后颈,他痛呼一声,昏迷倒地。
随后,便见他凭空浮起,被远远抛掷出围墙外。
店老板与跑堂瞠目错愕,随后惊恐起来,四处张望。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飘来,透着股散漫劲:“放心,他醒后不会记得今日之事,不会来找你们麻烦。”
虽不知来者何人,但这雷霆本事、周全心思已让众人钦慕,店老板与跑堂纷纷躬身道谢。
花落庭院,无人回答。
众人叹息,想是这侠客来去随性,早已离去。
“老板。”寂静中,柔美嗓音响起,那姑娘拿出一只雪色钱袋,“今日给您添麻烦了,还请收下。”
她不过是恰好捉到一只药兔,需即刻熬煮才有效,便在路过这家常来的酒楼时,借了厨房,谁知,就遇到这事。
老板边连声婉拒,边忍不住打量钱袋重量。姑娘温声坚持给钱,老板嘿嘿笑接,无话找话,便说起方才的侠客,什么深藏功名,古道热肠啊。
姑娘双目静笑,听着老板的絮絮之言,忽而抬眸,看向长廊。
清风吹拂,红衣少年行过廊下,背影秀拔,墨发飞扬。他双手交叉,抱于脑后,步伐散漫,对老板的夸赞轻笑几声,但没回头。
哪怕他用了隐身术,这些人都看不见他,他还是不好意思直面赞美。
“任小蝶,她就是温若拙!”
少年步伐一顿,惊呼:“温若拙?!”
脑海里的声音低沉:“小声,莫被她听见!”
任小蝶急忙回身,见那姑娘已拎食盒离去,步子温缓,并无异样。他稍微放心,又忍不住皱眉,“无名,你不是说,温若拙不会在这?!”
无名沉默。
他方才被任小蝶的一句“闭嘴”气到,便下线不理,谁知一上线,就看到任小蝶与温若拙遇见了呢。
“她与人皇素来形影不离,我监看人皇,确定他在玉京,便想温若拙不会离他多远,因此,把你投在三州之外的这座边城,谁知,温若拙会在此。”
顿了顿,疑惑重问,“温若拙,为何会在这呢?”
原著剧情里,她此时不该出现于此。
温若拙,《通天女帝》一书中的女配,与常见的角色设置不同,她并不恶毒,也不愚蠢,更不曾与女主抢男人。
相反,她自幼与女主相伴长大,庇护遗落民间的女主逃亡、夺权、登基,是女帝身边最锋利的皇刃。
但某日,书中世界异变。
女主凭空多了个弟弟,此人弑母杀姐,带走年幼的温若拙,将那把本该护佑女主登基的刀,变成自己忠心不二的臣。
任小蝶此行,便为解决这两个异变角色,让世界重回正轨。
但他目前不关心这些,少年又嗅了嗅空中残余的食物香气,有些可惜这般好厨艺的人正是温若拙。
他最不想杀的,就是厨子。
纵身一跃,少年飞回梨树枝头,仰躺、闭目。
继续补觉。
无名:“……”
无名:“你作甚?”
任小蝶闭着眼:“无法让我此时修为登峰造极,就不要吵我睡觉。”
无名咬牙:“我本给你设定九境实力,但这世界不允许。”
身为本书作者,穿书者实力本该由他决定。甚至,只要穿书者根骨佳,也可落地即顶尖。
奈何这世界已脱轨,不全受他掌控,因此,哪怕任小蝶根骨允许,他还是无法给他超绝的实力。
任小蝶倒是没多大可惜,他穿过数十个修仙世界了,早对修炼一事熟能生巧。
“五六年足矣。”任小蝶躺在树枝上,悠然开口。
日光暖和,他逐渐昏昏欲睡。
这一觉就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时天地飘雪,茫茫一片,任小蝶跳下花枝,欲寻洞府。
沿途过街,顺道买了不少玩意,准备闭关时拿来解闷。
直到踏进一条巷子。
长风吹过,空巷静深。任小蝶直觉不妙,伸手向虚空一摸,眉头紧皱。
果然,有人在他踏入那刻,布下结界。
“好冷呀。”语声亲切,吐字微黏。
拐角处走出一人。
紫衣清雅,面纱漾动,鬓边一朵紫藤萝,花穗垂落,旖旎幽美。
她亭亭玉立站在那,轻轻搓手,似觉寒冷,问:“你怎知我名字?”
语气温温柔柔,婉转动人。
任小蝶眉梢微挑。
看来,她在酒楼里听到了他那句失声低喊。不过——怎么等他醒后才出现?
任小蝶轻弯唇,懒声回答:“皇朝历来最年轻的镇狱司掌令,三年前边境战场,一人降百妖。温大人的名讳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在下怎会不知?”
她摇头,“你知道,我叫温若拙。”
任小蝶眉头微蹙。
他已按照书中剧情,给出知晓她名字的最合理解释,不是吗。
“天下谁不知大人的高姓大名。”任小蝶负手浅笑,“大人是好奇我如何认出您的么?当年大人凯旋回京,我曾有幸目睹一眼。”
他稍歪头,高马尾晃到一侧,发带金铃闪耀,长指隔空虚点她鬓边,“大人的发饰很美。”
鬓边紫藤,温若拙的标志。
她轻摇头,还是那句:“你知道,我叫温若拙呀。”
任小蝶皱眉,他用心音,问无名:“这家伙早年的痴傻还没治好?”
虽是来得匆忙,但他来之前翻阅剧情,知温若拙十五岁前是神志不清的傻女。眼下世界脱轨,剧情变动,或许温若拙也受此影响,没有治好?
无名还不及回答,对面温若拙走近,语调稍沉,透出沉思,“你,会是谁呢?”她抬手。
“小心!”无名道。
任小蝶纵身跃起,他才动一步,便见那娴雅的女子身形一闪,竟是一息之内,逼至身前。
两人对面趋近的那刻,他清晰地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清透的琥珀瞳仁,浅色迷离,如笼烟秋水。
短瞬怔愣,他快速出手。
巷子里,二人缠打,狂风卷叶,残影起落。任小蝶一招一式金红法光流动,衣袂飘飘,蝶影轻舞。她却并未动用法术,也没使用武器,只是用拳脚对付他。
这符合任小蝶所知的剧情。
温若拙少时拜入仙门,便是在专出体修的大荒门。
眼下,这姿态雅丽,说话柔美的女子,拳掌干脆利落。拂袖出手,一派英气。
能将体术用得如此行云流水,于纷乱法光里仍清举从容,倒让任小蝶多瞅了几眼她的招式,深感有趣,面具下的眼不自觉含几分笑意。
直到无名提醒,他才敛神,意欲逃走。
任小蝶捏诀,下一刻,巷中多了十个红衣少年,围绕女子,一同出招。
温若拙似身处乱蝶狂花中,法光漫天,绚丽迷眼。
打斗中,这蝶影还越发多起来,一层又一层,快速移动,密集重叠。一批攻击,一批逃跑,虽然逃走的都被她抓回,但下一刻又在手心化蝶飞出,落地成少年,再度攻来。
某刻,六个红衣少年打破结界,眼看就要朝不同方向飞出——
温若拙飞身而起,拂袖挥手,莹白雪线纷涌,纵横密布,织成天罗地网,将所有红影笼入其中。
任小蝶顿了下,抬眼看去,
紫衣女子轻轻落下,踩在一根雪线上,身后晴空被蛛网般的银丝切割数块。她衣袖被风吹得摇曳,气度清柔典雅。
任小蝶某瞬悸动。
只一瞬,他便敛神。
但女子却猛然侧头看来,任小蝶暗道不妙,捏诀运术,蝴蝶躁动,纷乱涌去,红衣少年们也混杂换位,欲扰乱她视线,但她,已记住那瞬错拍的灵息。
已从无数幻影中,确定真身。
她穿过飞舞的花蝶,秋水瞳仁穿过眼前一切的斑斓,锁定前方那抹红衣,终在他撕裂结界前,擒住他肩膀。
少年自然反抗,打斗中,她一指点他穴道,他侧身欲躲,却还是被点中,因动作太快,转头时发带勾上她指尖,被她点穴的动作一拉,绯红发带脱去,青丝扑落。
如墨如瀑,携卷清香,丝丝凉凉飞过她指尖。
少年被定身。
黑发飞扬、起落,垂过颊侧,拂过肩膀,垂至窄腰,乌色与红衣相撞,浓墨重彩。
他还维持着微低额的动作,青丝曳动,半掩鬼面。
温若拙搭着红发带的指尖微蜷,上前,欲摘他面具——
“别。”他轻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