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江其深闭上 ...

  •   江其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静谧的夜雾经过他的鼻腔充满肺腑,湿冷的寒意让他过热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他开始回忆从进入副本到现在韩夏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记忆力很不错,哪怕是没有刻意去记的东西,只要仔细回想,都能回想起来。

      “我们学部有四个年级,每个年级四个班,每个班44个人。但我们这届出了点意外只有三个班……”

      这是她唯一透露出的和副本剧情相关的内容。

      高等部二年级的“意外”,很可能和他这次来调查的灵异事件有关。

      江其深捏紧信笺,“学校的夜晚很安全,只有夜里可以自由行动,”一行字映入眼帘。

      接着,他又看到第二条规则:“夜晚十二点以后是宵禁时间,没有人是醒着的,如果有房间的灯亮着,快逃!”

      这两条规则,哪条真哪条假呢?

      江其深慎重地想,或许都不是假的,夜晚安全,是因为白天的老师不在,如果第一条为真,老师的命令需要无条件服从,那么倘若白天调查线索时有老师禁止他进入学校某个区域,他的行为就会受到限制。但在夜晚,“没有人是醒着的”,老师也入睡,他的行为不再受到约束,自然哪里都可以去,想查什么都行。

      所以规则没有欺骗他,而是隐藏了一部分条件?

      解释得通。

      那夜晚的时间就不能浪费了。

      江其深觉得自己找到了信笺的正确理解方式,有了些底气,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个自己做的土豆泥面包,加足黄油和奶酪的面包香气扑鼻,热腾腾软乎乎,和刚出烤炉时一模一样。他一边三两口吃掉土豆泥面包,匆匆填满肚子,一边向教学楼的方向去。

      夜色中的教学楼比停尸间还寂静。
      江其深循着白天韩夏介绍过的位置,找到高等部二年级的楼层。二年级部原本四个班,每个班占据一个楼层,楼层的构造错综复杂,除了上各的班级,每个班级单独配备音乐教室、美术教室、雕塑教室、体育场馆、花房、电脑机房和生物实验室,还有标本间和会议厅,这些齐全的教室种类使得楼层的结构错综复杂,江其深从一楼往上走,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找到一楼的主教室,门上挂着“二年级一班”的牌子。

      江其深推开门,房间宽敞干净,44个座位一个不少,沉默地等着江其深检阅。

      江其深走上讲台翻找点名册,挨个名字浏览一遍,印在脑海里。又看黑板,昨天的板书还没擦,写着当天的作业和考试倒数的批评名单。

      三个红色粉笔写成的名字被标红加粗,列在黑板一侧,来来往往的老师和学生都能看到。在学生脱离倒数的名头前,这个名字不会被摘下来。美其名曰,要学生知耻而后勇。

      这几个名字不知挂了多久,笔画有些模糊了,有多次填补的痕迹。江其深在姓名前驻足良久。他在这些笔画的填补痕迹里,看见每一次考试拼尽全力却落空的希望,听到老师一次又一次的理所应当的训诫,和同学们或冷漠或异样的眼神。

      每一次填补都好像把“耻辱”两个字烙进姓名的深处,一次又一次,重复再重复。

      他记得这所学校里的学生成绩都不差,就算是倒数,其实和正数第一也不过十来分的分差而已。

      原来霸凌只要自上而下就可以表现的如此冠冕堂皇,理所应当。

      江其深拿起黑板擦,把黑板上的所有字全部擦干净,连同名单一起,然后转身离开教室。一班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上了一层楼,每一层教室的位置都不同,江其深在路上又花了些时候,终于找到教室,经过确认,打开,教室同学桌上的保温杯,里边的水还是热的,证明他们白天还在上课,这也不是他要找的班级。

      他找到三班,三班的投影仪没有关,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座位明显比其他班级更拥挤,一数人数,这个班足有54人。

      韩夏说每个班都是44个人,刚刚经过的一班和二班也都是如此,唯独三班多出十个人。

      多出来的是哪十个人?

      江其深从最后的座位开始翻,在铅笔袋里发现一个手串,一条黑绳串着时兴的红色玛瑙珠子,是女生之间很流行的那种,珠子上可以刻字,这一条刻了一个小小的“夏”字。
      接着他又去翻书本,很快找到一本封面写着“韩”字的课本。

      这应该就是韩夏的座位了。

      翻开课本,上边写着二年四班。

      韩夏不是这个班级的人,她是后转来的。因为现在是下半学年,人转过来了,但上半学期发书时封皮上写了班级,没有改过来。

      他便又去翻其他人的课本,找齐了课本上写着“二年四班”的十个人,他们的座位都在倒数两排,其中有一个人的书包里有上锁的日记本,还有裁掉照片的报纸。

      这个学生的名字叫万荔,江其深在他包里翻了一圈,终于在铅笔盒里找到了日记本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日记本。

      日记工整干净,记录的字迹清晰漂亮,没有辨认难度。

      日记的最开始,是万荔高等部一年级入学日,每一天都有记录,内容言简意赅,重复单调,只写了两三行。

      “期中考没考好,还好没掉入倒数行列,下次考试加油。”

      “周考进步了三分,奖励自己一套试卷,下次一定会更棒的!”

      “今天上课抽到的问题全部都会,感觉有进步了呢。”

      “数学课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就知道,只要用心一定能做好事的!”
      ……

      日记从头翻到尾,几乎都是这样的话。不是反省错题,就是自我鼓励,江其深翻到最末一页,写的是今天白天因为名次下降被老师批评,自我反省的话。

      每一天都围绕着学习,好像除了学习没有别的事。

      江其深哗啦啦又翻到第一页,重新细细浏览一遍,无论是藏头读还是串行读,都没发现蹊跷。

      太正常了。单纯以日记的内容来看,这就是一个一心扑在学习上,成绩不错且努力进取的积极少年。

      江其深眉头紧皱,“是我多心了吗……”

      这日记看上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江其深总觉得,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违和感。

      日记从高等部二年级入学第一天开始记录,字字句句都是考试学习和题目,好像此外任何事物都无法牵扯作者的心神。就连上半学期末为什么转班级,原来的班级和同学去哪了这么重大的事没有提到。

      这日记有问题。

      他试着代入书写日记的学生,一边沉浸式描摹他的心理,一边对对方的形象进行刻画,和常人比对。试着寻找更不对劲的地方。

      忽然,他睁开眼。

      是,这本日记很健康,可它就是太健康了。

      人有七情六欲,情绪也有跌宕起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情绪和精力都尤其饱满。今天和朋友吵个架,明天吃到个好吃的东西,后天抱怨一下写不完的作业,给老师起外号,给同学开玩笑,还有上课溜号早读迟到作业漏写等等十年后看来鸡毛蒜皮的事,当时都值得大书特书。
      江其深自己也是这个年纪,成为玩家前也在遭受考试毒打。如果要他去写日记,他会更倾向于利用这个隐秘的角落发泄日常生活无法表达的情绪,或者记录生活中有趣而琐碎的事。而不是把日记当成一种……一种心理汇报一样的东西。

      对,汇报。这是汇报的语气。

      这根本就不是用来记录个人心理和生活的日记,更像是有人刻意伪造出来给别人观赏,证明自己从内到外都健康向上用的“证据”。为了证明证据的真实性,甚至上了密码锁,还有备份钥匙,包装成作者不愿意被人轻易窥探的样子,伪造得十分用心。

      江其深指腹摩挲页面,他有点搞不懂这个学校,难不成这所学校的学生连个人日记都会被老师检查?
      看起来岁月静好,却需要学生防备到这个地步。

      但是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日记,这个万荔既然做出了留下日记这个举动,一定有其意义。他想做什么?在课业压力这么大的学校,大费周章记录这些没用的东西,难道就是为了告诉偷看日记的人,他的心理很健康吗?

      指腹反复摩挲,忽然一停,江其深低下头。

      他看向自己正在抚摸的页面。

      日记是单面书写,写在本子的右半面,一天占一页,然而除了顶头两句话,底下80%的纸都是空白的。此时江其深把日记正中摊开,左手拇指食指捏着左半页空白页,拇指轻轻摩挲,便感觉到了不对。

      正常的书写日记,如果用力较大,书写的痕迹会透过纸面,印到背面,形成凸起的字痕。

      夜色太深,光线昏暗,江其深唯恐是自己看错,把本子捧在眼前,对着窗外折射的光,眯起眼仔细看。

      没错,这页纸的背面空白页的字痕不是凸起来的,而是凹下去的,而且不仅限于顶头两行,而是满满一张纸,眼睛看不清,只能凭借手感摸出不对劲。

      是学生把日记当成垫本,写试卷时印上去的字迹吗?江其深寻找铅笔和白纸,想要把字迹拓下来看个究竟,不想在翻背包时,掉出一串钥匙。

      钥匙圈上只有两把钥匙,贴了书写胶带,写着宿舍号和教室,是学生宿舍和教室的钥匙,另外挂着一个小小的紫外线灯。

      江其深停下翻找的动作,拿起钥匙,按下紫外线灯,对准日记的左半页。

      隐形字迹赫然显现。

      “他们说,谁说出去,下一个死的就是谁。可是不说就不会死了吗?阿琪、大岳、小兰、冬冬……他们什么都没说,不也都死了吗?”
      “我不想死,如果死,我也不想死的无声无息,我要留下这本日记,至少如果我死了,还有真相和证据可以留下来。”
      “他们会检查我们的书本。他们还在监视我们……万一事情记下来被他们发现销毁的,怎么办?”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会用隐形日记在假日记背后写真日记。如果以后真有不测,希望有人可以发现这本日记……”

      “滋滋……”

      江其深看得正入神,耳边的细微噪音越来越尖锐,持续不停,像开水壶响,江其深猛地抬头,骤然灯亮!将屋子照得雪白一片!

      “夜晚十二点以后是宵禁时间,没有人是醒着的,如果有房间的灯亮着,快逃!”

      江其深抓着日记和钥匙串往包里一塞,拔腿就跑!
      他冲向门,门像被无形的手甩上,“哐当”一声擦着他的鼻子关上,他掉头去爬窗户,窗户在眼前齐刷刷合拢,他想都不想,随手抄起板凳击碎窗户玻璃,一下,蛛网般的裂纹绽开,两下,碎玻璃雪花一样喷溅,江其深以手臂护脸从击出的裂隙间冲出去!

      “哗啦!”

      撞碎窗户摔到走廊的同时,身后的教室里,雪白灯光瞬间变得血红。

      玻璃上泛起水汽,涌现无数拍打的手印,像是人群拥挤着推搡玻璃求生。江其深机械性地转移视线,看见自己撞出的豁口里,有一个人影蹲在教室的中央,点起一簇火。

      人影一边烧纸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你在哪呢你在哪呢你在哪呢……”

      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癫,忽然停住,脑袋猛地扭过来,黑洞洞的面庞盯着江其深。

      对视了。

      一瞬间浑身血液凝固,大脑麻痹,江其深顾不上玻璃渣子扎的一手血,从地上滚起来就跑,冲到楼梯间,只见楼梯下熙熙攘攘,挤满了黑衣服的学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黑漆漆的脸凝视着江其深。

      “咔。”

      像是骨骼裂开的声音,学生们被按动了开关似的从楼梯窜上来,江其深反身跑回走廊,却看见同样一堆黑校服学生,从他面前尖啸冲来。
      两面夹击之下,江其深走投无路,双臂一撑,从走廊的窗户翻了出去,单臂抓住窗户沿,悬在教学楼外,双脚踩住楼外凸起的装饰线,装饰线很窄,只能踩住一半脚掌,江其深拉住护栏蹲下身子,头顶窗户伸下来出无数拍打的手,好像要抓住他。

      手掌堪堪打到江其深头上一寸的位置,差一点抓住他的头发。江其深望着脚底下的高楼,生出准备工作不充分的后悔——早知道买根攀岩绳放背包里一起带着了!

      他蹲着身子,抓住护栏,在狭窄的装饰线上小心翼翼向前挪动,终于移到靠近楼梯道的外墙壁,楼梯道高窄的窗户外加了一层装饰性的雨棚,他心里踏实了一点。

      仰起头,黑校服的学生们不知何时停止了追逐,他们站在窗户前,安安静静地看着江其深,动作整齐划一。江其深头皮发麻。

      雨棚承不了重力,他一只脚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音,众黑影的脑袋随他的移动而齐齐偏移,好像在观察他的去向。

      江其深进退两难,呼出一口气,默默祈求上天保佑,然后一脚踩着雨棚,抓住楼梯间的玻璃窗,顺着窗户爬回楼道里。

      那群学生动了,他们拥挤着向楼梯间跑来,江其深比他们更快一步,抢先落地,踩着扶手向一跃而下,抓住三楼的扶梯外侧,没站稳便又往下跳,几个跳跃便从四楼来到一楼。抬头一看,学生们立刻动了起来,像潮水一样从楼上冲下。

      江其深有点没力气了,晚餐一个面包本来就没吃饱,撑不住这么剧烈的体能消耗,再跑下去腹肌都要跑出来了。

      他踹开附近班级的玻璃窗,扯出窗帘,翻开打火机点燃,甩在楼梯间。下涌的学生刹不住车,后边人推前边人,一头撞进熊熊火焰!

      火势大起,吞食一切,楼梯映得火光连天,顷刻间,黑色学生们被烧成了一地灰尘。

      回收火焰,江其深脑袋探出楼梯,向上看去。

      楼上没有动静,教室里的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半,距离学生们六点起床早操,还有两个半小时。

      去四楼,看看二年级四班究竟藏着什么。

      踩过一地灰尘,江其深往四楼去。他的身后,灰尘卷起一阵小小的旋风,旋风越来越大,逐渐聚合成形。

      刚刚的惊吓没有完全缓过来,他还处在应激状态,握着打火机,火苗在黑夜中簇簇跳动,随时准备丢出去。

      教学楼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他自己脚步的回响,一直走到四楼,江其深停下脚步。

      他面前是白布包裹的世界。

      和男生宿舍里一样的白布像窗帘一样从走廊天花板的边缘长出来,蔓延到地面,堆起层层叠叠的褶皱,盖住教室和门窗,一直蔓延到江其深脚底。

      微风吹过,白布翘起边角,像在邀请他踩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