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林婉]众生情》不动笙色

51、缚心

　　—ooc预警

　　—私设如山

　　鳏夫·林×亡妻·婉

　　真亡妻回忆录

　　1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2

　　院中二人当年成亲时携手一起种下的树已经亭亭如盖了，而距婉儿离开他，也已经有一年。

　　岁月变迁，婉儿留给他的遗物越来越少。

　　最先埋葬的是她自己。

　　-

　　王林不愿意接受李慕婉的离开，抱着她的已经没了温度的身躯一夜白头。

　　他不愿意将她下葬，即使身边的人将他打晕趁此想要让李慕婉安息，他也在醒来后披散着头发幽幽的站在灵堂外边。

　　友人回头见他面无表情的正对着棺椁，心中已经快要吓死了，生怕他大闹葬仪。

　　可王林没有，只是安静的走到棺椁边，旁人要过来拦他，他也只是轻轻的说一句。

　　“我是她的夫君。“

　　是拜了天地，说好白首不相离的夫君。

　　-

　　可即使是这样友人也害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毕竟王林对李慕婉的爱大家都看在眼里。

　　少年夫妻，李慕婉却病重，死在王林身边。

　　看着妻子一日日的消瘦，最后药石无灵，王林求神拜佛什么都做了，最后甚至发疯砸了佛像，却依然没有留住她，在她死去的那一晚，一夜白头。

　　要有多痛苦才会一夜青丝换白发。

　　友人不敢想，也觉得以王林的执念不可能就这么让李慕婉入土安息的，于是更加防备。

　　而王林只是跟着棺椁走完了全程，最后看着棺椁被埋入地底，他缓慢的眨了下眼，似乎是想上前，却被友人制止住。

　　“你想要婉儿最后也走得不安心吗！”

　　友人低声呵他。

　　“婉儿。”

　　他多日没说过话了，此刻声音已经十分沙哑，低低的喊了李慕婉的名字，目光紧盯着被一捧捧土埋起的棺椁，说：“我答应过她，不会留她一个人的。”

　　他幽幽的说着：“地底下那么黑那么冷，我不能把婉儿一个人留在那里，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婉儿。”

　　友人赶紧开口，生怕他一念之差生了死意：“可是你也答应过她要好好活下去！”

　　王林顿住，没再往前。

　　仿佛一切活气都被抽离走，王林再也看不见棺椁，只见碑起。

　　他把婉儿留在了那里。

　　-

　　这场葬礼就这么顺利结束了，友人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在李慕婉的墓前拍了拍王林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闹事。”

　　他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轻声道：“我不想让婉儿难过。”

　　只是因为他站在灵堂门口，看着入眼所及的白色，下意识的想进去将婉儿抢回来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挽住了他的手。

　　婉儿会难过的。

　　于是王林怔怔的站在外面，心里空茫得像又千万场雪将他掩埋，窒息，最后成为陪葬品。

　　-

　　一日后的夜里，王林默不作声的出门来到李慕婉的坟地边，跪在坟丘上徒手又一下下的将土挖起。

　　他只是木然的挖着，手上都是血也无所谓，最后看到棺椁，打开棺盖，看到里面躺着的，只是有些安静的妻子才浅淡的露出点笑容。

　　王林无措的将手上的血胡乱的在衣摆上摸了摸，又将那截衣摆撕下丢远，最后才跟着躺进去，像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相拥而眠一样，将李慕婉小心翼翼的抱进怀里。

　　她的鬓发落在唇上，王林便轻轻为她挽至而后，低眸亲了亲她。

　　人间在他怀里，难得一夜好眠。

　　恍惚间耳边听到熟悉的嗔怪。

　　“夫君，你怎么能睡在这里呀，会着凉的。“

　　女子声音温柔带着责怪的笑意。

　　像从前的某个午后，他趴在桌前被轻轻摇醒，睁开眼看到妻子弯着双眸看他。

　　明明是这么幸福的画面，王林却突然哭出来。

　　-

　　再次睁开眼，泪水顺着眼尾滑落，却掉进李慕婉的发间。

　　王林怔怔的看着她恬静的侧脸，突然伸手将她抱得更紧。

　　他自己的外袍早已脱下，盖在李慕婉身上将她拥入怀中，试图像以前她从外面带着满身寒气，扑进他怀里笑着沾染暖意时。

　　“婉儿。”他闭上眼睛，又一滴泪掉落。

　　“不要害怕，夫君在。”

　　他的婉儿会怕冷，可是，怎么这么冷啊。

　　他怎么捂都捂不暖。

　　低低的抽泣声被深深埋葬。

　　3

　　他第二次失去婉儿，是屋子里她的气味消散。

　　即使王林再怎么努力保持着婉儿所存在的痕迹，可是他阻止不了屋子里她身上浅淡的莲花香味消散。

　　王林抱着婉儿的衣服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他想了婉儿的一颦一笑，想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最后一段时间她总是担心自己不好看了。

　　哪里不好看，婉儿分明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了。

　　那个时候王林总是这么说着，可她不信，觉得王林是在骗她，瞪他一眼就说要睡觉了。

　　而王林却很害怕，想让她不要睡，再陪陪自己，可还是什么都没说，担心她真的累了。

　　在她睡觉的时候王林就坐立不安的在她旁边，时不时的去试探她的气息。

　　每一次摸到她还跳动的脉搏，王林就会非常非常的高兴，然后又继续害怕。

　　焦虑，担忧，害怕，到最后王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他无数次的跪在佛前无比虔诚的祈祷，他愿意替婉儿生病，甚至愿意替她去死，只要婉儿健健康康的，岁岁无忧，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只要婉儿可以安好无虞。

　　可是到后面看到婉儿身体越来越差，他又癫狂的砸烂神像，怒骂诸天神佛无用，救不了他的妻子。

　　一殿狼藉，他破骂着突然缓缓跪下，泣不成声。

　　“求求你们了，不管是谁不管是哪方神佛，救救婉儿，救救我的妻子……求你们，救她。”

　　我可以去死的。

　　我可以永世不得超生，受十八层炼狱的折磨，但你们也救救婉儿好不好，不要从我身边带走她。

　　然而神佛静默，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林抹了把眼泪赶紧站起，回头扬起笑，轻声细语的唤道：“婉儿你怎么来了。”

　　李慕婉此时身子已经不大好了，穿得厚厚的，扶着墙远远的看着他。

　　王林想过去扶她，却被她的眼神定在原地。

　　目光缓慢的从这片狼藉上看过去，最后落到王林身上，轻声道：“夫君，我们回家吧。”

　　“好。”

　　王林赶忙跑过来扶住她，低声嘱咐：“婉儿你现在的身子还没养好，若是想去哪等身子好了我再带你去好不好？”

　　她低着头，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道：“夫君，你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你不在，我又怎么能活下去呢？

　　王林缓慢的眨了下眼，没应。

　　李慕婉紧握着他的手，追问着：“夫君？“

　　可是婉儿，你说让我好好活下去，但是你不在，没有人教我要怎么活下去。

　　“好。”王林垂下眼睫，点头应下。

　　-

　　后来或许是神佛真的存在，王林的愿望只实现了后半部分。

　　他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他愿意为了李慕婉放弃自己的一切，可李慕婉就是他的一切。

　　李慕婉在的时候他可以好好活着，因为他知道去爱人，也被人所爱着，可李慕婉离开了，只说让他好好活着，却没有告诉他，要怎样才能在没有她的世界好好活着。

　　-

　　那天他想了所有关于婉儿的事情，唯独没想的，是没有婉儿的以后。

　　4

　　他拦不住身躯腐朽，也阻止不了气味的消散。

　　每一次失去一样李慕婉的东西，王林都觉得他好像又失去了一次婉儿。

　　婉儿让他好好活着，却不知道，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活着，才是让他最痛苦的事。

　　-

　　院子里的树越长越高，婉儿看到了也会很高兴的。

　　王林侧过头，仿佛看到了婉儿挽着他的胳膊，笑眼弯弯的与他谈论来年。

　　-

　　第二年，婉儿回来了。

　　她就在他身边，怪他不好好照顾自己。

　　王林笑了笑，想去牵她的手，临到头时又顿住，只道：“婉儿盯着我，我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李慕婉美眸上扬，瞪着他，似乎在说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

　　友人说他疯了。

　　王林看着不远处的李慕婉，平静的陈述：“只有她在我身边我才算活着。”

　　他分了点视线给友人，轻声道：“如果你不希望我死掉，就让我一直疯着吧。”

　　微风传来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叹息。

　　5

　　算来好景只如斯，惟许有情知。

　　寻常风月，等闲谈笑，称意即相宜。

　　十年青鸟音尘断，往事不胜思。

　　一钩残照，半帘飞絮，总是恼人时。

　　-

　　少年夫妻，为情所缚，只叹一死一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