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林婉]众生情》不动笙色

29、赴山海（下）

　　1

　　［警告，攻略值减五，目前攻略进度，百分之三十。］

　　许矜噎了一下，淡定的喝完牛奶后将盒子丢进垃圾桶里，彻底摆烂了。

　　她微笑着：［系统你出来，我也挺好奇的，怎么我都没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能扣攻略值，还是他现在对我的厌恶已经达到了光想到我就恶心的程度吗？］

　　许矜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这个任务是自己攻略者人生中的一大败笔。

　　不管出不出现在他面前，不管对他是笑脸相迎还是不闻不问，反正只要她呼吸了，他就开始扣攻略值。

　　她咬牙切齿的想，本来还是百分之九十九，这才半个月，就已经百分之三十了。

　　许矜也不是傻子，再联想到最初进入世界是最后的那一句［第一万八千零九十七次，世界重启。］

　　不对劲都快溢出来了。

　　她之前的攻略任务可没有这句，而且世界重启是什么意思？

　　一个世界上万次的重启就已经是bug了，许矜想，她或许并不是第一个来这的攻略者。

　　［系统，］许矜说：［你让我来攻略总要把事情都跟我说明白吧，其他攻略任务失败了都会有惩罚，偏偏这个世界没有，是不是因为你们根本没想过这个攻略任务能成功？］

　　［我不是第一个攻略者对吗？］

　　系统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你确实不是第一个攻略者，这个世界一共重启了一万八千零九十七次，每一次重启都会来一位攻略者身穿李慕婉，攻略王林。］

　　许矜发现了疑点：［为什么一定要是李慕婉，就因为王林喜欢她？］

　　［因为小世界重启的原因就是她，］系统没有任何情绪的陈述：［她注定会在十八岁那年车祸死去，因为她的死亡，王林会通过自毁的方式重启世界。］

　　［那就不能，］许矜想了想：［不能换个人来代替李慕婉的戏份吗？比如取代她在王林心里的地位。］

　　系统难得有点语气，讥讽道：［你能想到的我们想不到吗？］

　　［有两百一十九次，攻略者并没有身穿李慕婉，而是采用别的方式，或复刻李慕婉跟王林的经历，或以白月光黑月光的方式救赎他……］

　　说到这系统顿住，许矜呼吸一滞，问：［结果是什么？］

　　系统说：［所以李慕婉死后王林连她一起杀了，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能好好的活在这里，只是因为你这副身体是李慕婉的，王林才没有杀了你。］

　　它说：［不管如何干扰世界线走向，他都会爱上李慕婉，然后在她死亡后自杀，让世界重启。］

　　许矜明白了，难怪啊，她没好气道：［所以他其实能认出哪个才是真的李慕婉对吧，我的攻略没有问题，只是他知道我不是李慕婉。］

　　系统沉默了会，答非所问道：［他目前还不知道你不是李慕婉，只是怀疑，经过我们大数据检测，你是最有可能攻略他的人。］

　　［为什么？］许矜有些纳闷，突然想到她进入世界前它说的，脱口而出：［就因为那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许矜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你这才是百分之八十，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那百分之二十的区别，神经病。］

　　她有些生气的一字一顿道：［李慕婉是李慕婉，许矜是许矜，就算我们长相性格都一模一样，但我们不是同一个人，王林爱的是百分之百的李慕婉，永远不可能是我这个百分之八十的替代品。］

　　系统沉默的不说话，只有数据计算发出的声音。

　　［算了，］许矜冷静下来：［我骂你干嘛，咱俩都一丘之貉，也不是人强压着我来攻略的，真要骂我应该连我自己一起骂，玩弄别人的真心。］

　　她想了想，站起身：［系统，我想好了，我要放弃攻略，不过不是现在。］

　　她说：“王林上万次的自杀重启只为了留住李慕婉，这样的爱不应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去告诉他。”

　　系统顿了一会：［告诉他，然后呢，等他自杀后，下一次世界重启他依然会忘掉一切。］

　　许矜轻松一笑：“无所谓，我只求一个心安。”

　　“这些话我忍很久了。”她声音有些低：“你们总是用数据来测量任何东西，但是人的感情本身就是无法测量的，王林可以为了李慕婉一次又一次的自杀，这是他能对命运做出的挣扎，我虽然……但我也想帮他一把，即使他下一次不记得了，但起码他知道过自己留住了李慕婉那么多次，他做的不是无用功。”

　　系统安静了半天，妥协：［随你好了。］

　　“071，”许矜认真的说：“谢谢你，最后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想在这次世界重启之前，让王林和李慕婉见一面，”她说：“我自愿用所有积分来兑换。”

　　［好。］

　　2

　　“你应该察觉了吧，”许矜说：“我不是李慕婉。”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王林只是微微一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问：“那她在哪？”

　　“死了。”许矜并没有委婉的告知，而是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只有她死了我才能穿进这具身体里，你那么聪明，不应该想不到的吧。”

　　王林眼睫缓慢的动了动，他说：“那是不是杀了你，她就能回来？”

　　“不。”许矜也不生气，冷静的说：“杀了我她也回不来了，倒不如说就是因为她死了，我才必须要因为维持小世界的平衡穿过来。”

　　“王林，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有些不敢置信，也可能会忘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

　　王林抬起眼，第一次认真的看向这个占据了李慕婉身体，自称攻略者的人。

　　“你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简而言之就是本个世界的气运之所在，只要你死了，它就会因为失去所有气运而毁灭，而我的最大老板是主神，我们是为了维持各个小世界的平衡而存在的。”

　　“这是这个小世界第一万八千零九十七次重启，因为李慕婉每一次都会在十八岁那年因为车祸死去，她死后你殉情自杀，为了防止小世界因为你的死而自毁，主神派了攻略者来攻略你，我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每一次，每一次你都会在发现‘李慕婉’并不是‘李慕婉’之后自杀。”

　　许矜弯起唇：“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死，还可能想带着我一起死，但你别急，我还有话没说。”

　　“你想见李慕婉吗？”许矜补充：“当然，是之前节点的李慕婉，我的系统并不清楚她死后的灵魂去了哪里，所以我们只能帮你把车祸之前的李慕婉带到主世界，让你跟她见面。”

　　“可以吗？”

　　王林终于给了点反应，问道。

　　“可以。”许矜笑：“算我占了她身体的道歉吧。”

　　他站起身，准备回去，临走时回头：“谢谢。”

　　“王林，我能问问吗？”许矜憋了半天，问：“一直重复那十八年，只为了见到她，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你不好奇你高中毕业有没有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不好奇自己成年后会过这样的人生吗？”

　　“不好奇。”王林截断她的话：“不管再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后悔，我只好奇有她在的未来，既然没有她，那就不值得我多浪费一眼。”

　　许矜微微一愣，弯起眸子：“我知道了。”

　　“祝你得偿所愿。”她说。

　　3

　　死前的走马灯在他眼前掠过。

　　生机慢慢被抽离的感觉其实不太好受，但还在，能看到她。

　　她疑惑的歪头看过来：“王林？”

　　发现被他逗弄后气恼的喊：“王林！”

　　一如既往的用他无比熟悉的语气说：“王林。”

　　难过时抓着他的衣角，又怕他看见哭时的狼狈，于是脑袋抵着他的后背，低声喊：“王林……”

　　“你会记得我吗？”

　　“假如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你会记得我吗？”

　　“如果我变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会不会喜欢上其他人呢？”

　　“好想知道我们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啊？”

　　她撑着栏杆眺望远方，风无比温柔掠过她的眉眼，她感叹着说。

　　“在未知的以后，我们还会一直在一起吗？”李慕婉突然歪头看过来，笑。

　　“会。”当时的他说，也是现在的他说。

　　哪怕自画为牢，永远困在只能活到十八岁的人生，只要有她在身边，都无所谓。

　　所爱隔山海，山海俱可平。

　　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人生里，她是山，是海，是未来是过去，是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挂碍。

　　他上万次的自杀困住的一直只有自己，王林何尝不清楚，她永远活不过十八岁，他也见不到她成年的样子，但是没事，他也只活到十八岁就好了，就够了。

　　他的山海不可触及一碰即碎，他的山海只有过去，没有未来，若要赴山海、若想留住她，便是赴死。

　　他从不畏死，只害怕没有她在。

　　最后一丝生机断绝，王林却笑着闭上眼。

　　第一万八千零九十八次，世界，重启。

　　4

　　“王林？”

　　他眼睫颤了颤，回头，再一次见到她。

　　李慕婉穿着素白睡裙，墨发披散着，有些茫然的赤着脚，在一片茫白的世界里朝他走过来。

　　王林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听见她小声的说：“我怎么梦到你了。”

　　他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近两万次的世界重启的记忆他现在都记得，可脑海里印象最深的只有每一次她毫无生机的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王林都有些忘了她睁开眼灵动的同他说话是什么样子。

　　她轻快的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怎么还哭了。”

　　“原来在我的潜意识里你这么爱哭的吗？”她自言自语的说着，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王林却抓着她的手，脸蹭了蹭，明明满脸的泪水却扯出一个笑：“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样？”

　　她没怎么想：“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王林深呼吸一口气，将人抱在怀里。

　　“我也是。”

　　“只要是你，我就喜欢，能让我心动的，只能是你。”

　　见面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过后，她化作雾气在他怀里散开。

　　王林下意识抓了抓，却只抓到一场空。

　　5

　　或许是那个攻略者的帮忙，也可能是别的，王林无所谓的想，他记得了之前每一次的世界重启。

　　规避了一切可能性后，车祸还是发生了。

　　王林安静的坐在病床边，等待着她或者“她”的睁眼。

　　水果刀在他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刀背碰着手腕。

　　他心里其实并无波澜。

　　上万次他都看着别人在她的身体里睁开眼，所以这次他早就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起码还能再看到她。

　　王林思绪微微放空。

　　病床上的人睁开眼。

　　6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顶着跟我一样的长相一样的习惯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把我认错吗？”

　　“不会。”他毫不犹豫：“我只靠心辨认你。”

　　因为你即山海，所以我心甘情愿赴死，自画为牢也好，困在你身边。

　　万次，万万次，绝不后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