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扶摇 ...
-
1
“也不对。”
没过一会王林反应过来了:“上一世您拦着我不让我出扶摇的时候其实是出过天衡院的,术法也动用过,所以不应该是不能出天衡院,而是以天衡院为中心的扶摇界内。”
他皱起眉,回想上一世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迟疑道:“师尊,您是不是离天衡院越远,实力就越弱。”
容昭没回答,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难道就没想过,或许这个结界就是我呢?”
王林抿起唇,盯着他不吭声了。
容昭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失笑:“为师被你在这揣测来揣测去的时候都没委屈,你倒是委屈起来了。”
2
事已至此,其实王林心里已经有了个更为大胆更为合理的猜测,却还是不敢说出口。
他攥紧了衣服,一滴泪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容昭有些愕然:“怎么还哭了。”
“我害怕。”
隔了两世,王林不知自己多久没说过这两个字了,他眼眶通红的盯着容昭,重复:“师尊,你这样子让我很害怕。”
容昭默了默,收回想要去擦掉他眼泪的手,无声的看着他叹了口气低骂:“没良心的。”
没等他安慰王林就自己调整好情绪吸了吸鼻子,他继续说道:“原本我就很好奇,为什么即使我娘死了,仙门上一代的天之骄子一死一隐,魔族也依然只是在边界慢慢侵蚀,而不是直接大举进攻,虽说魔尊被重创魔族损失不少人,可按照当时的仙门一盘散沙来看,综合实力还是魔族占优势的,况且即使打不过仙门,为什么不打人界呢。”
提到照殊,容昭眼睫颤了颤,无意识的摩挲着指骨。
他下定最后结论:“天衡院的结界是你,它所辐射的范围并非是扶摇,而是整个仙门人界是吗?”
“你用你半仙的修为以身化阵,以扶摇为阵点,却也因此不得不永远守在这里,阵眼是天衡院,你设阵的阵心是。”
王林缓缓抬眸,开口道:“棠树。”
容昭想了想,又笑出声:“确实聪明。”
两世才看破的事,王林气的咬牙切齿:“怎么说我也活两辈子了,我要是再看不清一些事我也不必活这么久,长这么些修为了。”
容昭低头倒了杯茶,又给他握着的茶杯倒满,自顾自的碰了下杯端起来抿了口。
王林幽怨的盯着他,想看他还能给出什么解释。
最后还是容昭先受不住了,开口道:“当年师姐死后我是不信的,寻遍了很多地方最后找回了她的两魂三魄,而待我再回到扶摇,等着我的却是以身化阵是师尊师叔们。”
他又倒了杯茶,缓慢的浇在地面上。
“破败不堪的宗门,殉道的师姐,化阵救世的师尊师叔,我只得临危受命接下扶摇,连带着几位同辈师弟师妹们,撑起动荡的扶摇宗。”
“我接下掌门令的那一刻,也收到了师尊他们留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修为,于是一夜之间,我距离半仙境也只有一步之遥,可就这一步之遥,我大概也明白或许用尽一生都无法够着。”
“但对于当时的我却是心满意足了,当然我也没法不心满意足,这是他们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才只是雏形的救世大阵和这些修为。”
他抬起手,代表灵力的光点和阵法一同亮起,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那段时间我整日忙着为大阵收尾,处理扶摇事务让它不至于毁在我手里,以及,用灵力精养着师姐的两魂三魄。”
容昭突然顿了好一会,王林正听着,见他不说了,抬头疑惑道:“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继续说:“在一切慢慢步入正轨的时候我发现,救世大阵是不完整的,师尊师叔他们所牺牲的生命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它辐射到整个仙门和人间。”
“它还需要一位修为足够高,可以忍受骨肉重铸、三魂七魄都涅槃重造的人自愿献祭成为阵灵,由他控制大阵的辐射,如果成功,那么在这个人成为阵灵后,大阵所需要维持的灵力就可以由阵灵自行控制,取之于天地便用之于天地,如此便不需要人再牺牲了。”
“那天我想了很久,把陵雀、岁星他们都叫来了天衡院,说到底也是交代后事,当时整个仙门,符合条件的其实也只有我,我没有资格选择别的路。”
“等天亮送别了他们后,我就准备好献祭了,但在仪式开始后,师姐所剩的残魂突然冲进了阵法里。”
王林皱起眉,没想到事情这么跌宕起伏。
容昭平静道:“师姐的残魂代替我完成了骨肉重铸和涅槃重造,最后一部分融进我的灵脉里让我步入半仙境,一部分却不知所踪,我还是成了阵灵,半仙的修为融入了整个阵法也让我比所有的半仙境更强,但因为阵眼和阵心在扶摇,所以我不得离开扶摇宗。”
“你说的也没错。”容昭道:“因为身为阵灵,我离阵心越远实力便越弱。”
“难怪。”王林若有所思。
容昭看过去。
他继续道:“难怪您在天衡院打我和在宗门门口打我的时候力度不一样,天衡院更疼一点。”
将往事再说一遍已经耗尽了容昭本就风年残烛的心力,听王林如此调侃也是扯了扯唇角。
他只道:“你若是有空,便到处走走帮我寻一寻你娘那一半不知所踪的残魂吧。”
一阵风吹过,棠花四散开。
他抬手接住一瓣,低声道:“我出不去扶摇,不能带她回家,你是她的孩子,由你来她应当会高兴。”
王林陪他一起看这漫天翻飞的花瓣,突然问:“师尊,你喜欢我娘亲啊?”
容昭眼睫颤了颤,微微偏头看向他,眸色浅淡映光,又像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轻叹道:“喜欢与不喜欢都无从说起了,只不过是物是人非,不可说也。”
“师姐心怀苍生,我也不愿让扶摇毁于我一人之手。”
“我和她,不该谈情爱。”
却也是……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
他长叹道。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