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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公开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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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现场,水晶吊灯晃出的光斑像当年练功房漏雨的窟窿眼。场外秦骁买的大屏广告正在循环播放更衣室监控,弹幕把大屏幕刷成雪花屏——全是他雇的水军在刷#陆氏太子爷出柜实锤#,活像给灵堂挂挽联。
我把束胸带扔进聚光灯圈里,台下快门声比当年师父抽我的藤条还响。陆野拽住我手腕,他掌心全是冷汗:"现在跑还来得及。"
"跑个屁。"我甩开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蛛网般的勒痕,医用绑带在聚光灯下泛着死白:"从签约那天起我就在女扮男装。喉结是贴的,平胸是勒的,连气泡音都是专门学过的,对不起各位,我欺骗了大家。"台下炸开的惊呼声里,我掀开卫衣露出腰上层层叠叠的勒痕,"这些痕迹都是真的,是每天裹近20小时的工伤。"
陆野往大屏插了U盘,我凌晨三点在消防通道压腿的画面跳出来。监控视角里我边劈叉边啃凉透的包子,汤汁滴在病历本上。"这是她爷爷的肺癌诊断书。"陆野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板,"我拿这个威胁她跟我卖腐。"台下有个矿泉水瓶砸过来,我偏头躲开,塑料瓶擦着耳廓飞过时,陆野扑过来把我按进怀里。薄荷糖的气息混着他发抖的呼吸:"你他妈真不躲啊?"
我挣开他,点开手机里存了三年的监控——十三岁的我在水泥地上翻跟头,膝盖渗血把练功裤染成梅花,"当年唱堂会一天八十块,我爷爷手术费要五十万。"镜头切到我缩在更衣室啃止疼片,喉结贴歪了都没发现。突然插进来段偷拍视角,我在天桥底下数钢镚,硬币铺在哮喘吸入器上。陆野的画外音带着电流声:"那天我跟着你走了七条街,看着你给乞丐分了一半盒饭。"
台下开始有人吸鼻子,我踹了脚投影仪:"煽情戏码过了啊。"画面跳转到陆野被他爸保镖按在豪车前盖,他冲着镜头吼:"老头子说我不配姓陆,那我就把陆家招牌烧了给你们助兴!"
"最后这段是我加的。"我扯开袖口露出疤,"上个月陆董派人来'劝'我退圈,钢管砸下来时——"又撩起陆野衬衫,肋骨的淤青在冷光灯下泛紫,"他用这里挡的。我知道大家会怀疑这会不会也是炒作,所有的视频都会发布到网上,欢迎各位专家鉴定每段视频的真实性。"
我甩出手机里存着的定位记录:"你们直播看我们吃变态辣烤翅那晚,我在肿瘤科厕所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屏幕红点密密麻麻钉在医院楼层图,"辣椒是陆野用奖金买的,他说吃播点击够十万就能换瓶免疫球蛋白。"
"这是她爷爷这半年的治疗费,每一张可以去医院查询。陆野掏出一叠缴费单面向镜头:"但欺骗终究是不对的。对不起各位。"
我拽着陆野跪在台前,不是道歉,是给台下递鸡蛋:"来,各位可以上台砸。"有个戴鸭舌帽的姑娘走上来,她指尖悬在我手臂缝针处:"我能碰吗?"我还没点头,她一下掀开自己的假发,化疗留下的疤像条蜈蚣爬在头皮:"视频里拍你们在ICU走廊接吻那晚,我就在隔壁病房。我把你们当精神支柱,可你们居然说是骗人的。"她突然抱住我,消毒水味刺得我鼻腔发酸,"你们明明可以退圈,也可以远走高飞,为什么非要戳破我的幻想呢?"
陆野夺过话简,指关节磕在金属杆上发出闷响。他脖颈青筋暴起的样子像头困兽,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锈:"小妹妹,你知道ICU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多少像素吗?如果真有暧昧,早被高清镜头扒得尸骨无存了。"
他掏出手机投屏,虎牙闪着森白的光:"我们连牵个手都要算镜头角度,接吻?真亲了老子能忍到现在?" 大屏切出他偷拍的无数瞬间——我蜷在道具箱补觉时他悬在空中的手,暴雨天共撑一把伞却隔着的十厘米,还有爷爷被下病危通知书那晚我连哭都不敢出声时他的心疼。
"但你说得对,"陆野单膝砸在地上,膝盖骨撞出骇人声响,"我确实该被砸鸡蛋。"他抓起那筐鸡蛋往自己头上扣,蛋清混着蛋黄流进锁骨,"用CP圈钱是下作,可你们每句'好甜'都变成她爷爷的点滴费——"
陆野拽过我手腕按在他糊满蛋液的心口:"这玩意儿跳了二十三年,就他妈在等今天——等她能穿着吊带裙揍人,等我妈坟头刻上正妻名分!"
前排记者不解地问:"那你们现在算什么?"
陆野沾着蛋液的手擦过我假喉结残留的胶痕:"债主。"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欠她五十万次日出日落——从今儿起,老子要站在太阳底下还。"
大屏突然视频连线陆董,老头在五星级酒店套房里脸色发青:"阿野,既然这姑娘是清白的......"
"我要我妈的坟迁回祖坟。"陆野把高尔夫球杆砸向镜头,"再把你私生子们吃空饷的名单贴满集团大楼。"
台下站起个戴渔夫帽的大叔:"我是被陆氏强拆的钉子户!小满给我垫过房租!"他甩上来袋烂橘子,"演技差成这样还敢骗人!你给流浪汉缝衣服那手艺,比我死了的老娘还差!"我接住滚到脚边的橘子,指甲掐进霉斑里:"陆野这傻子连泡面都能煮成炭,我们那些'甜蜜日常'..."突然哽住,喉结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半边。
秦骁雇的水军开始往台上扔臭鸡蛋,后排突然窜出个戴奥特曼面具的瘦小身影。小孩踩着座椅背飞扑过来,前空翻精准踢飞两个鸡蛋,落地时护身符从领口荡出来——正是我偷偷系回去的那枚。
"满姐教我翻的!"他扯下面具露出化疗后的苍白小脸,台下闪光灯霎时灭了半片。张姨举着扫帚挤到最前排,扫把头粘着陈年豆浆渍:"谁敢动小满!先从俺拖把上跨过去!"
最后排的站姐突然举起灯牌:"请继续骗我!"荧光粉的光晕里,我看见陆野捡起我扔掉的束胸带,慢慢缠上自己手腕:"从今天起,我才是'姜风野火'的女主角。"
我们对着台下九十度鞠躬时,有个穿JK裙的姑娘冲上来,把应援条幅挂在我脖子上:"直播教翻跟头吧,我爷爷说这比广场舞带劲。"
散场时暴雨停了,陆野蹲在马路牙子上数硬币:"真不再卖腐了?"我把发布会宣传单折成纸船:"改行卖艺,从胸口碎大石开始练?"
他把钢镚儿撒进我帽兜:"明天去民政局门口摆摊,两百块一张离婚证——专接形婚代办。"路灯把他影子拉长到对街,正好盖住陆氏集团新挂的LED屏。
捡破烂的大爷路过时,往我们帽子里扔了俩钢镚:"小伙子翻跟头挺利索,下回带上你媳妇儿耍双簧呗。"
陆野忽然在夜色里笑出声,纸船在他掌心晃啊晃,终于载着月光漂向积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