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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街头卖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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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蹲在花坛沿上调试功放,我踩着马路牙子在快递箱板写宣传语。过期唇釉把「姜风野火全球巡演第一站」蹭得血淋淋。
我甩完最后一记双截棍收势时,听见举着蒲扇的大妈正和同伴嘀咕:「这小伙要是能唱点治老年病的,我给双倍钱。」
陆野调试混响器的手指突然顿住,他扯下缠在功放线上的宣传单,潦草写了几行字递给我。「现改的歌词。你负责把那位穿碎花衫的奶奶引到前排。」
我抄起双截棍敲响铁皮桶的瞬间,陆野突然单膝跪地冲着大妈堆激情开嗓。
「便秘便秘!要配麻辣烫才给力!肠道给你通通过滤!」陆野运动鞋底粘着的传单碎片随节奏晃动。
他沙哑的声线混着隔壁烤鱿鱼摊的鼓风机响,用宣传单叠成的钱箱里不知谁塞进来几张超市优惠券,此刻也被震得簌簌发抖。
我适时来个凌空翻越,带起的风掀飞了钱箱,陆野用帽兜接住硬币,一片叮当作响。
落地时感受到他扶在我腰侧的手掌发烫,透过运动服布料硌着皮肤。正要摆出营业微笑,「哥哥!签个名吧!」六个举着手的孩子突然楔进我们之间。
「哥哥给我签个名吧!签这里!老师说要家长签字!」小女孩踮脚把59分试卷拍在陆野膝盖上。
他蹲下来认真问「你爸叫什么」时,夕阳余晖恰好穿透旧楼缝隙,把试卷上的红叉染成橘色。陆野的睫毛在纸上投下阴影,签字笔握在他手指间,意外显出某种笨拙的郑重。我看着他为59分试卷签下「郑天明」三个字,突然发现他后颈有道浅淡的晒痕——那是昨天替我扛音响时留下的。
突然传来一声尖叫,JK裙女孩们通报着城管巡逻车来了。我扛起功放狂奔,陆野运动裤口袋不断蹦出硬币,在柏油路上滚出细小的银色轨迹。
拐进胡同的刹那,他拽着我撞上锈迹斑斑的配电箱,应援横幅缠住我们交叠的手腕。「四小时赚了八百六。」他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扑在我鼻尖,沾着墨水印迹的手指捏紧钱箱边缘,「全归你,手术费。」
凌晨三点,#最野rapper#的词条带着血红色「爆」字冲上榜单。陆野蜷在堆满应援物的沙发上啃红糖锅盔,手机蓝光把他下颚线条照得锋利如刀。
直播公司合同送达时,打印机吐出的纸张还带着滚烫余温:「五十万点击量折现税后一万二,够买你爷爷两天的ICU。」他说话时锅盔碎渣落在违约金条款上,像给数字打了层马赛克。
直播合同签署当天,秦骁的玛莎拉蒂横在演播大楼出口。隔着车窗我看见后座堆着「秦氏文化」的LOGO箱——那是本次漫展最大赞助商的注册商标。
次日,秦骁的助理送来套绣金戏服,衣领别着「品牌赞助」的烫金标。「小满老师,秦总说这套改良汉服更符合国风主题。」助理把衣服抖开的瞬间,我闻到缝线处飘出的化学制剂味。
陆野用美工刀挑开内衬:「丙烯酸胶水改性的,遇热会脆化。」他将刀背抵在下巴做冥想状:「姓秦的想让你在台上演天女散花?」
「他们用赞助商特权强塞的服装条款。」我把手机屏转向他,漫展公告邮件标红处写着「未使用指定品牌服饰将扣除30%收益金」。监护仪的报警声突然在脑海回放,爷爷昨夜骤降的血氧值在眼前乱晃。
「漫展方要求一小时内确认造型方案。」我对着镜子缠紧束胸带,医用胶带在锁骨淤青上勒出白痕。
陆野挑起戏服:「你真要穿这定时炸弹?」更衣室布帘外传来秦骁助理的催促声,我盯着镜子里陆野捏皱的违约金通知书——那上面的数字足够让爷爷停三天呼吸机。
「至少这件的立领能遮住锁骨折痕。」我抓过戏服往身上套,陆野按住我肩:「撑不住就踹我后背当暗号。」
登台瞬间三百盏手机补光灯同时亮起,锁骨处的束胸带突然开始报复性收缩。「小满哥哥杀我!」尖叫声中,缝线突然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像干燥的豆荚在烈日下爆开。陆野甩来的应援横幅还带着印刷油墨味,他单手环过我后背把布料绞成死结,小臂肌肉绷出青筋:「转身,别看镜头。」
「抱紧!」陆野把我按进装满泡沫球的扭蛋舱,他踹向扭蛋舱的瞬间,舱内照明灯突然熄灭。陆野摸出手机时屏幕显示着「漫展BGM备用清单」——这是我们彩排时准备的紧急预案,用高亢旋律掩盖突发状况。
「咽了糖才有白沫。」他塞来的润喉糖在齿间炸开辛辣凉意,是昨天排练时场务发的护嗓用品。
被踹得飞旋的扭蛋舱外还贴着「扫码抽姜风野火限定周边」的广告——这是陆野用首场路演收益定制的宣传道具。塑料外壳在他军靴猛击下发出空响,我们在离心力中撞向舱壁,他压低的声音混着泡沫球摩擦声:「旋转能让追拍镜头失焦,三圈后保安就该到了。」薄荷味混着汗味在密闭空间炸开。
「记住,你是哮喘发作,我是人工呼吸预备役。」舱外此起彼伏的「亲一个」叫喊穿透塑料壳,我攥着他腰侧衬衫布料的手心全是汗。陆野突然用下巴压住我头顶,这个角度能让追拍镜头恰好拍到他侧脸剪影:「记得分成比例,救场费另算百分之二十。」
ICU走廊的夜灯把泡沫球折射成彩色光斑,我眨掉粘在睫毛上的刺痒颗粒。陆野的Mac屏亮着三套不同版本的公关预案,他切屏时,我看见「姜小满旧伤复发诊断书」的PSD文件修改时间——精确到我们上台前的七分三十秒。
陆野举着iPad给我念热搜:「哥哥们扭蛋机里doi点赞三十万」「姜风野火急救教学播放量破百万...」他耳钉在灯下晃得我眼疼,「以后再来你爷爷医院,我们要戴墨镜。」
我正蹲着啃凉透的糖油饼,手机一阵狂震。直播平台负责人发来新合同,分成比例比我俩对赌协议还黑。陆野用我手机回复:「建议改成阶梯式分成,每十万点击解锁新权益。」他敲键盘的手速比师父当年转枪花还快。
爷爷的监护仪突然发出蜂鸣,我扑到观察窗,看见护士正在调高呼吸机氧浓度。陆野的黑卡擦过自助缴费机感应区,卡面烫金标识在蓝光里泛着冷调。
我抓住他手腕:「卖身钱?」
「酒店股东分红。」他手腕在我掌心轻微震颤,「算你借的,要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