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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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吗？
当独孤博这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时，秦明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重新被点亮了。
那是一种，从最深沉、最冰冷的绝望深渊，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回到了最温暖、最光明的和煦阳光下的感觉。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最猛烈的海啸，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悲伤与绝望，让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剧烈地，搏动起来。
有救！
他的夜宸，还有救！
这个认知，像一道创世之光，驱散了他灵魂中所有的黑暗与阴霾。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独孤博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他也没有去计较，自己将要付出的，是何等惨烈的代价。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个，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千万倍的念头。
只要能让他回来。
只要能让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别说流干最后一滴血。
就算是让他，永坠阿鼻地狱，受尽万世的烈火焚烧，他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我愿意！”
秦明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嘶哑、破裂，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撼动山岳的坚定。
他对着独孤博，这个刚刚还在他眼中，是喜怒无常的“老怪物”，此刻，却变成了救世主般的“活菩萨”，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前辈！求您！求您教我，该怎么做！”
独孤博看着他这副从绝望到狂喜的、判若两人的样子，眼中那抹恶趣味的笑意，更浓了。
他就喜欢看这些年轻人，为情所困，要死要活的样子。
这比他研究那些瓶瓶罐罐里的毒药，要有意思多了。
“态度还算诚恳。”
独孤博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故作高深地说道。
“也罢。看在你毁了我这么多宝贝药草的份上，老夫今天，就大发慈悲，指点你一条明路。”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那株悬浮在泉眼上空的、圣洁无比的“相思断肠红”。
“此物，乃仙草之王。有固本培元，重塑肉身之奇效。但，它也是天下间，至情至性的仙草。想要让它认主，只有一个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明的身上，那双碧绿色的蛇瞳，仿佛能洞悉人心。
“你，必须真心爱着那个人。心中不能有半分杂念，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功利。然后，用你的心头热血，去浇灌它。每日一次，一次一碗，直到……它为你而绽放。”
“当它彻底绽放之时，便是你那小情人的肉身，重塑之日。”
他又指向那颗漆黑如墨的、散发着本源气息的“暗影晶石”。
“而这颗晶石，是他最后的一丝神魂本源所化。你需要将它，时刻佩戴在身上，用你自己的魂力，日夜温养，不能有片刻间断。以防，他的神魂，在肉身重塑完成之前，彻底消散。”
“这两件事，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而且，”独孤博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取心头血，对魂师的损害，极大。以你的体质，每日一碗，最多，也只能坚持……一年。”
“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没能让这株仙草绽放，那么，你就会因为精血耗尽，魂力枯竭，而彻底油尽灯枯，神魂俱灭。”
“也就是说，”他摊了摊手，总结道，“这是一场豪赌。用你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他可能……永远也回不来的机会。”
“怎么样，红毛小子？”
他看着秦明，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
“现在，你还……愿意吗？”
他本以为，秦明在听完这堪称“必死”的条件后，至少会有一丝的犹豫。
然而，他错了。
秦明在听完他所有的话之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一年？
用自己一年的命，去换他一个可能回来的机会？
这笔“交易”，太值了。
简直，是他这辈子，占过的最大的便宜。
“我愿意。”
秦明再次，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仿佛，即将走上那条用自己鲜血铺就的、通往死亡的道路的人，不是他自己。
独孤博看着他，沉默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复杂的、甚至带着几分敬佩的情绪。
他活了上百年，见过无数的痴男怨女。
但，像眼前这个红毛小子一样，爱得如此纯粹，如此决绝，如此……奋不顾身的“傻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罢了。”
最终，独孤博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
那颗“暗影晶石”，和那株“相思断肠红”，便缓缓地，从泉眼上空，飘落到了秦明的面前。
“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独孤博淡淡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吧。老夫这冰火两仪眼，虽然简陋，但总比外面安全。在你死之前，老夫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人，能来打扰你们。”
他说着，又像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当然，作为房租，你得顺便，帮老夫，照看一下这满园的药草。要是再死了一株，老夫就拿你，做成花肥。”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明，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地底空间，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秦明一个人，和那两件，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圣物”。
秦明颤抖着，伸出手。
他先是将那颗冰凉的、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暗影晶石”，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红绳穿起，然后，郑重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它紧紧地，贴着自己胸口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从晶石中，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属于夜宸的灵魂波动。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秦明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然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株，通体雪白，圣洁无比的“相思断肠红”。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举起手中的断剑，用那锋利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然后，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出。
他强忍着剧痛，将剑拔出，然后，将那不断涌出的、带着他体温和魂力的心头热血，对准了“相思断肠红”的花苞，开始，一滴一滴地，浇灌。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雪白的花瓣上，形成了一种极其妖异，却又无比凄美的画面。
他看着那些血液，缓缓地，渗入花瓣之中，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满足的笑容。
夜宸。
我的爱人。
你看到了吗？
四年前，我用冷漠，将你推开。
四年后，我用我的血，我的命，来将你，重新唤回。
这是我欠你的。
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从这一天起。
秦明，便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冰火两仪眼之中，开始了他那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赎罪”之旅。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日月。
只有永恒的冰与火，和那满园的、寂寞的仙草。
他每天，都会在同一时间，用自己的心头血，去浇灌那株“相思断肠红”。
他每天，都会用自己日渐衰弱的魂力，去温养那颗紧贴着他心脏的“暗影晶石”。
他每天，都会对着那颗不会说话的晶石，讲述着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从初见到相识，从误会到决裂，从重逢到……死别。
他将自己的心，剖开，揉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它的面前。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的头发，开始出现一缕缕的斑白。
他那双曾经如同火焰般明亮的眼眸，也渐渐地，变得黯淡无光。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充满了希望。
他相信。
他坚信。
总有一天，这株仙草，会为他而绽放。
总有一天，他怀里的这颗晶石，会重新，变回那个他深爱着的、鲜活的少年。
这里，是独孤博为他设下的、名为“希望”的囚笼。
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名为“赎罪”的……坟墓。
他心甘情愿，被囚禁于此。
直到，流干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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