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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突发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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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节的篝火在广场中央灼灼跳跃,火星卷着晚风飘向夜空,白术的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灼跃那句“实验产物”,心头发沉。
有一群人在联合王国的地位很特殊,那是精灵族的存在。
种族天赋让他们天生就更亲近自然与元素,却因为种族本身过于弱小和脆弱,高傲的天性又使得种族繁衍缓慢,生存环境狭窄。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种族依旧能够成为联合王国最受人尊敬的存在。
这是因为他们靠着悠长的寿命,从出生后就开始将天赋点点在了医学研究,生物探索,历史研究等等需要靠脑子的领域。
他们给自己起了一个统称:学者。
“三百年前,联合王国通过了种族生物研究法案。”灼跃扯着嘴角笑,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他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语气里的讽刺淬着冰。
话猛地将白术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未等他细想,一道拔高的、满是愤懑的声音陡然响起:“还有那鼓励通婚的法案,也是那时候出台的!”
说话的是个人族与兽族的混血,他端着酒碗大步走来,重重与灼跃的碗沿相撞,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篝火旁格外刺耳,瞬间将周遭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路易安捏着木勺的手一顿,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马昂的目光斜斜瞥去,唇角勾着点看好戏的玩味。
灼跃微微蹙眉,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后,往旁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这人五官身形都是标志性的人族,只是路过时白术看到了他身后毛绒的尾巴。
白术判断他的兽型可能是某种猫科兽族。
在联合王国的公约条例中明确指出了:所有种族必须要以人族的形态在王国公共区域行走。
这条法例是王国成立之初,通过王国议会,由五大种族和三大教会共同商议过后确定下来的。
经过近千年的习惯,这几乎已经刻进了所有种族的血脉里。
在此基础上,混血其实是比较好认的。
兽族的人形态,一般会具有兽型多项的标志性特征,让所有种族都能在第一眼看出其种族类别。
血族的人形态,一般会具备红色竖瞳和苍白的肤色以及从深灰色到银白色不同层级的发色。
矮人族的人形态,一般会保留和脑袋等长的尖耳和矮小的身型。
精灵族的人形态最好认,他们半透明的翅膀和娃娃般大小的身材很具有标志性。
而混血的人形态,会具有多种种族特征,且模糊不好辨认,像是一个半成品。
“这是比丘。”灼跃给白术他们介绍道:“他是我上次从白鹰商会奴隶车上救下来的。”
比丘有一双浑浊的灰色眸子,他很瘦,突出的颧骨让本就不饱满的脸颊显得更加凹陷。
他给自己重新倒上了一杯酒,然后敬向白术,他的酒杯举得不算高,杯沿擦过他凹陷的下颌,灰色的眸子看不清里面复杂的情绪:“我听灼跃说了,之前我们能够成功出逃多亏了你们的帮助,谢谢。若不是你们,我现在怕是还被锁在铁笼里成为被人挑选的货物,甚至等着被送去那些所谓的学者实验室,成了他们案头又一份生物研究的材料。”
白术迟疑了片刻也重新为自己倒酒,与对方喝了一杯,安慰开口:“不用客气,我也是遵从本心做了些事情。”他同情这些人。
当然也看不惯这种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物化的行为。
比丘垂眸继续开口,声音有些低:“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大概是有些醉了,声音越来越大和混乱:“鼓励通婚的法案是我见过最可笑的存在,嘴上说希望五大种族能够放下偏见和平共处,可他们真的有考虑过作为混血,我们有在王国的定位吗?我们没有五大种族赖以生存核心技能,混杂的血脉让我们的基因非常不稳定,十个混血儿五个都具有基因疾病,很多混血儿甚至还没有呼吸到这个世界的空气就死去了。”
“你们知道什么是基因疾病吗?是畸形,是寿命骤减,是天生的智力障碍!”比丘的声音越来越大,喉间滚着压抑的嘶吼,“那些所谓的医疗院,只会变着法跟我们收高额的治疗费,却从来没有真正治好过我们的病!护卫队的人呢?他们只把我们当作下等生物,但凡医疗院递个控诉,他们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把我们像垃圾一样丢出去!”
情绪翻涌的他猛地站起身,身形因激动微微颤抖,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白术,目光里烧着怒火与绝望:
“我的家,远山村落,你们听过吗?那是南边离魔族领域风暴以赛亚最近的地方,一个全由混血组成的村落!今年,就因为王国要向魔族发兵,驻扎过来的王国军队,直接把村子踏平了!”
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篝火的噼啪声里格外刺耳:
“多可笑啊!我们没被魔族先吃掉,反倒先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那村子穷得叮当响,邻里之间常为了多拔一丛粮食争得面红耳赤,可军队来的时候,我们拼了命攒了一年的粮食,全村凑钱给他们建了免费休息的木屋,掏心掏肺地招待!”
“可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比丘的笑戛然而止,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眶,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恨意,“把全村人都抓起来,欺辱,打骂,老人们直接被杀死,壮年的男人被强征充军,女人、少年、孩子,全被打包卖给了白鹰商会!”
死寂,骤然笼罩了篝火旁的这片小天地。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只因比丘字字泣血说的,都是无可辩驳的真相,是这王国光鲜亮丽的表皮下,烂到骨子里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比丘的情绪稍稍平复,却依旧冷着脸,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白术,一字一句,清晰又沉重:“我见过你,或者说,见过你的报纸。你是王国护卫队的人,是国王亲自任命的,第十支特殊小队的队长!”
篝火的噼啪声陡然成了这方天地里唯一的声响,一只手落在白术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看着比丘那双淬着恨与质问的眸子,指尖攥着的酒碗冰凉,瓷面硌得指节泛白。
他从没想过,自己身为王国护卫队的一份子,头顶着国王亲封的特殊小队队长名号,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人用这般目光直视,那目光里没有敬畏,没有期许,只有看透了虚伪后的冰冷,和身为受害者的无声诘问。
路易安搁下了手中的木勺,指尖轻轻抵着桌沿,素来温和的眉眼沉了下来,作为混血,比丘的遭遇他深有体会,联合王国给他们这个混血生存的机会太少了;
马昂也敛了那点看好戏的玩味,唇角的弧度压得平直,余光扫过白术,又落回比丘颤抖的身形上,喉结滚了滚。
马语将马诺诺搂进怀里,怕一会儿会出现什么变故。
灼跃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讽刺淡了,只剩一片沉沉的暗,至于白术的身份,他很早就知道了。
月月手指搅着衣服,目光有些求助的看向灼跃,她作为此地实际的主人,此刻却有些手足无措。
灼跃虽然是她救下来的,他们也从小在一起长大,但她一直是依靠着的那方。
这里从奴隶车救下来的远山村民有很多,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白术。
白术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从不是那些视混血如草芥的护卫队成员,想说自己从没有过欺凌弱小的行径,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是啊,他是护卫队的人,是国王任命的队长,纵使他从未参与那些肮脏的勾当,可在比丘,在所有被王国伤害过的混血眼里,他身上的这身身份,本就带着洗不掉的原罪。
米迦勒刚有所动作,灼跃的那边就先发出了声音。
他看向比丘,冷漠开口:“比丘,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这里不欢迎闹事的存在。”
灼跃的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砸在死寂的空气里,让周遭那些投来的目光都微微一顿。
他指尖扣着酒碗,指节泛白,目光扫过比丘紧绷的脊背,又瞥向围在不远处的远山村民,那些人眼里燃着和比丘一样的怒火,却也藏着怯,怯遵守了多年的王国的规矩,怯这个得之不易的生存之地被灼跃重新收回。
比丘的身子僵了僵,攥紧的拳头抵在桌沿,指腹抠进木缝里,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红血丝爬满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白术,半点不肯移开:“约定我没忘。可灼跃,他是护卫队的人!是踏平我们村子的那些人的同党!”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怕,是恨到了极致的无力,“那些驻军,那些白鹰商会的人,哪个背后没有王国上层的指示?我们现在躲在这里苟活,和仇人一起喝酒吃饭,这算什么?!”
灼跃站起身,身形比比丘高出大半个头,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谁管你算什么?你闹一场,能救回远山的人吗?能让那些死去的人活过来吗?只会把联合王国和白鹰商会的目光引来,让剩下的人再遭难!”他抬手,一把攥住比丘的后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要么安分守己,要么现在就滚,别逼我动手。”
比丘被他攥得脖颈发紧,却依旧梗着脖子瞪着白术,眼底的恨意丝毫未减。
围在旁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有人眼底满是焦急,却终究被对灼跃的敬畏和对灾难的恐惧按住了脚步,他们太清楚,失去这个藏身之处,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亡。
月月急得眼眶发红,拉了拉灼跃的衣袖,小声劝道:“灼跃,别这样,比丘他只是太难过了……”
“难过不是闹事的理由。”灼跃没回头,语气冷得像冰,“要么滚,要么闭嘴。”
比丘看着灼跃决绝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同乡,喉间堵着的血气终于喷了出来,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好,我走。”他一把挥开灼跃的手,后领被攥出几道红印,却挺直了脊背。
说完,他最后瞪了白术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白术心上。
随后,他转身大步离开,毛绒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背影单薄却倔强,很快消失在篝火照不到的黑暗里。
村民们看着他的背影,气氛更加压抑,没人再说话,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在晚风里胡乱窜动。
月月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眼里满是无措和委屈,却不敢再劝灼跃半句。
白术缓缓松开攥紧的酒碗,指节上的白印渐渐消退,却留下一片麻木的冰凉。
他看着比丘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眼前的灼跃,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灼跃的做法没错,却还是无法忽略心底对那些无辜受害者的愧疚。
“抱歉,扫了大家的兴。”白术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疲惫,“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灼跃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冷硬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