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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分头行动 不同的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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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广场上的喧闹已经散了大半。
开灵者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还沉浸在以赛亚歌声的余韵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有的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模样,开始讨论明天的工作和收入。
灯光比来时暗了一些,大概是模拟夜晚的机制正在逐步启动。远处祭坛上的金色符文还在缓缓流转,但光芒已经黯淡下来,像一堆正在熄灭的炭火。
白术走在队伍前面,米迦勒在他身侧,塞西娅和艾琳娜跟在后面。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塞西娅还在回味以赛亚的歌声,碧绿色的眼睛半阖着,鱼尾在地面上拖过时偶尔会无意识地摆动一下;艾琳娜的目光则一直在观察周围那些陆续散场的开灵者——她在有意识的记录这座城市的路线,在估量这个城市的人口规模,在计算如果发生冲突,他们需要面对多少敌人。
经过互助会大门的时候,白术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的灵性感受到前方传来一股强烈的情感波动。
巷口拐角处的灯光比主路暗得多,只有一盏水晶灯笼还亮着,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一个身影跪在地上。那是一只身体灰白色的海星,触角无力地垂在两侧,身上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她的身体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冷,是恐惧。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不,是一条章鱼。
沃特·特林德尔。
他背对着白术他们,八条触手中有两条撑在地上支撑身体,其余六条在身前缓缓摆动。那个不是攻击的姿势,是在“拒绝”。
“求求您了,沃特先生。”海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碎了的哭腔,“再借我一些珠贝……明天、明天我就能还……”
沃特的触手摆动了一下。
“你上次借的珠贝,已经拖了三个发薪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洪亮的、中气十足的,但此刻听来少了白天的热情,多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海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真的、真的没有钱了……房租涨了,工作又不好找,我已经三天没有吃……求求您了沃特先生,再借我一些珠贝,我只要住一晚,就一晚,明天我一定……”
“不行。”沃特打断了她。
海星的触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那……那我今天还能住哪里?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去神庙。”沃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那里不需要珠贝。”
海星的身体僵住了。
那种僵不是“思考”,是“绝望”。
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听到法官说“你可以选择死法”时的那种僵。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白术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神庙。”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里……那里只有快要……”
她没有说完。
“我已经给过你选择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沃特没有再等她。
他转过身,八条触手同时用力,身体弹了起来,朝互助会大门的方向走去。刚拐过巷口,他看到了白术一行人。
“呦吼,是新朋友们!”沃特的脸——或者说是他身体上那个类似头部的凸起部分——在灯光下“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真实的、不带任何伪装的开心,和刚才对那个海星说话时的冷漠判若两人,“你们是来参加朝拜的?我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你们,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白术看着他,看着他那八条在灯光下微微发光的触手,看着他脸上那个真诚的、毫无破绽的笑容,不好意思道:“抱歉不是故意看到的,只是刚才路过……”
沃特的触手摆动了一下。“没关系,那只是我的一个小客户,也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的住址,一般这样笑得单子都是我的手下来处理的。”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些开灵者总是这样,不考虑自己的能力,借钱还不上,来求我宽限。我也是没办法,做我们这一行的,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来求,我这生意就不用做了。”
白术没有说话。
沃特似乎没有注意到白术沉默中的东西,又或者他注意到了但不在意,八条触手同时做了一个类似于“拍手”的动作。“对了,我还没跟你们自我介绍过我的职业呢。我是职业放贷人,是整个伽里维斯最大的放贷人哦~”他的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自豪,“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借给你非常多的珠贝,利息只要最低的一层。。”
他顿了顿,那双凸出的、黑色的眼睛从白术身上移到米迦勒身上,又移到塞西娅和艾琳娜身上。
“当然,我说的是——如果你们需要,记得来可以来找我哦,其他的借贷人可不会像我这样好心和有礼貌。”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白术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我特别喜欢和人鱼做交易。尤其是漂亮的人鱼。”
后面那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比正常说话长了一拍。
巷口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
远处祭坛上的金色符文又暗了几分,最后一缕光在石柱顶端闪了闪,然后彻底熄灭。广场那边还有人声,很远了,模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塞西娅往艾琳娜身边靠了半步。艾琳娜面无表情地看着沃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们这些接受惯了学院教育和军队纪律性教育的人对这些很油滑的人有天生的厌恶。
米迦勒更是连眼神都没有给,他看着远处的黑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其实一直对很多东西都很无所谓的。
白术看着沃特的眼睛,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习惯了之后的、带着点客套的、不需要经过思考的肌肉运动。
“谢谢。”他说,“您的介意,我们会考虑的。”
“不用那么客气,我美丽的朋友们。”
沃特的触手又摆动了几下,那种“开心”的感觉比刚才更浓了。
——浓得有些不真实。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就住在互助会的208,你们要是缺珠贝,随时来找我。208就是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哦,门上有牌子,写着‘请勿打扰’的那一间。可别走错了,住在互助会的除了你们这些新朋友可还有很多不好惹的家伙儿,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慈善的。”
说完,他朝白术挥了挥触手,转身朝互助会大门走去。八条触足在地上快速地移动,身体像一只被松开弹簧的玩具,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门内。
白术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对塞西娅和艾琳娜说:“走吧。”
塞西娅嘟囔着:“你们不觉得他对我们真是奇怪又热情吗?”
艾琳娜说道:“别想太多,也别和这种人多接触,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白术并不这么认为。
这种看起来没有什么立场的人,才是好的合作者。
四个人走进了互助会。
一楼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白天那些排着长椅、坐着等待检查的开灵者都散了,只剩下角落里几个还在整理东西的工作人员。
玛莎,那只穿围裙的章鱼正在柜台后面清点登记表,看到他们进来,用一条触手朝楼梯的方向指了指,没有说话。
白术冲她点了点头,带着众人上了楼。
楼梯很安静,只有他们四个鱼尾蹭过珊瑚砂地面的沙沙声。水晶灯笼的光线又暗了一些,现在只剩走廊两端还亮着两盏,中间的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像黄昏一样的昏暗里。
他们在301门口停下来。艾琳娜从怀里掏出钥匙开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塞西娅先走进去,然后是艾琳娜。艾琳娜进门后回头看了白术一眼。
白术冲她笑了笑:“明天见。”
艾琳娜眼眸中有些犹豫,但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明天见。”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了。
白术转身,用钥匙打开对面的302。
进门后,白术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外面的灯光又暗了一些,远处的建筑轮廓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米迦勒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下,开始解领口的扣子。他的动作很慢,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白术关好窗户,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他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床架上,目光落在房间里那盏水晶灯笼上,盯着那些微弱的光斑。
米迦勒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白术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那个海星。”
“嗯。”
“她说‘那里只有快要……’——她没有说完。神庙一般不都是庇佑信徒存在的吗?那个海星怎么会那么害怕。”
米迦勒没有接话。
白术的灵性感知告诉他那个海星不是骗子。
她的恐惧是真实的,她的绝望是真实的,她跪在沃特面前时身体抖动的幅度、声音里的哭腔、触角无力的垂落——所有的细节都在说同一个事实:她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神庙不需要珠贝。”白术重复了一遍沃特的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海之国竟然还会有流浪者……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流浪者会被驱逐?驱逐去哪里?外面的海洋?”
他停了一下。
“海之国外面的海洋生物都是野兽,出去一定会被撕成碎片——这是她说的。”
“但其实,在它们没有开灵前不也处于这个生态链里面吗?再回去的话他们也该会很快就适应的啊。”
米迦勒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嘴角勾了一下,说道:“野兽不会有恐惧的念头,只有恐惧的本能,一旦一个生物有了一定的灵智,你觉得再面对那些已知的恐惧时,已经享受过平静生活的它会想再回去吗?”
白术摇头。“不会。”
他偏头看着米迦勒,“我们也是外来者,也是新开灵者。那个海星的今天,也可能会是我们以后要面对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海水循环的细微声响。
米迦勒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光。“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白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来的自然笃定。“我知道。”
随后他又补充到:“我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鱼群游过。很小的一群,十来条,每一条都只有手指长,鳞片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它们从窗户前面游过去,很快,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纸屑。
白术的目光追着那些鱼,直到它们消失在黑暗里。
一旁的的床垫沉了一下。
米迦勒坐了下来。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领口还散着两颗没系上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看着他。
白术沉默了一瞬,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米迦勒顺势躺下来,银灰色的长发在枕上铺开,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绸缎。他的手臂搭在白术腰侧,收得不紧,但也没有松开。
白术侧过身,面对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冷的、带着淡淡玫瑰花香的气息。
“睡吧。”米迦勒轻声开口。
白术点了点头,眼睛一眨,突然笑道:“你跟着我们都快将血族的作息换掉了。”
米迦勒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最近才发现你有一个喜欢想很多的习惯。”
白术挑眉:“有嘛?”
米迦勒伸手将他搂紧到怀里:“睡觉吧。”
“哦。”
白术蹭了蹭米迦勒的胸口。
就在白术快睡着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米迦勒的声音:“有我在,不需要将自己逼得太紧太累。”
白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意识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就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扔进深水的石头,没有挣扎,没有缓冲,直线下坠。
白术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很有节奏的三下,停顿,再三下。
白术皱了皱眉头,他把脑袋又往被子里塞了塞。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睡懒觉是什么时候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说话。
算了,还是起来吧。
卯足了劲儿一睁眼,米迦勒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银灰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晨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贝壳茶杯,茶水的热气在海水中凝成细细的白雾,刚升起来就被循环系统卷走了。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了,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了。”白术嘀咕道道。
看到白术醒了,米迦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格兰特。”他说。声音很轻,但那两个字足够让白术的困意散了大半。
白术撑着床沿坐起来,抓了抓被压乱的头发。“他来做什么?”
“送早餐。顺便提醒我们,三天倒计时开始了。”
米迦勒的语气很平淡,但白术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的一点东西——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安静的、像猎人确认猎物已经进入射程之后的沉稳。
“艾琳娜已经出去了。”米迦勒把茶杯放在窗台上,站起来,“格兰特说,今天可以去城里逛逛,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白术“嗯”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方桌边。桌上放着两个贝壳托盘,托盘里是早餐:几块淡绿色的糕饼,两碗浅黄色的冒着气泡的液体,还有一小碟切成薄片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根茎,颜色是浅粉色的,半透明,像被海水泡软了的宝石。
白术拈起一片放进嘴里。
脆的。
带着一股清甜,像是某种水果,但又没有水果那么浓郁的香气。他又吃了一片。
“格兰特还说什么了?”白术含混地问。
“说今天城里会有几场招聘会。”
“招聘会?”
“就是他昨天说的那些工作,生产类的、制造类的、服务类的、专业类的——各自的用人方会在固定的地点设点,开灵者可以过去咨询、报名、面试。”米迦勒的语气还是那样,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报告。“他说,如果今天能找到工作,明天就可以上岗。上岗之后,互助会的房费可以减免一半。”
白术的手指在糕饼上停了一下。
减免一半。那就是7.5珠贝。不多,但足够说明一件事——格兰特和他的互助会,在海之国这个体系里,扮演的不只是“慈善机构”的角色。他们和那些用人方之间,有着某种白术还没完全看清的利益链条。
推荐一个人去工作,互助会也许能从用人方那里拿到多少钱?
白术这样推测着。
“那吃完饭,我们也出去看看。”白术把最后一块糕饼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我去看那些招聘会。艾琳娜昨天就说自己要去图书馆,她那样的的性格八成是已经去了。塞西娅——”
他顿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塞西娅不能离他太远。
“算了,塞西娅跟我一起。”
米迦勒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我跟你们分开。”他说,“效率高一些。”
白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端着碗把那碗浅黄色的液体喝完。
“好,小心点。”他说。
米迦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认识他这么久根本不会注意到。“嗯。”
三人个人在楼梯口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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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早上去找拿着一本从格兰特那里借来的城区地图,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白术、塞西娅和米迦勒往中央广场的方向走,那里是招聘会最集中的地方。
走了不到半条街,米迦勒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里分开吧。”他看着另一个方向,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条街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栋建筑,外墙刷着淡粉色的涂料,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白术额间的三瓣莲花印记一闪,看清楚了上面的字,招牌上用金色的字体写着三个字——神舞馆。
白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米迦勒已经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了。银灰色的鱼尾在地面上拖过,尾鳍边缘的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往那个方向撒了一把星星。
塞西娅歪着头看着米迦勒远去的背影,又看向白术,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队长,你不跟上去看看?”
白术收回目光,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不用。”
塞西娅笑着跟上来,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亮晶晶的。“放心?”
白术轻咳了一声,端出一副队长的模样,教育道:“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那条街道比主街窄一些,但更热闹。两侧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用海藻编织的衣物、用贝壳打磨的饰品、用珊瑚雕刻的摆件、用珍珠串成的手链和项链。摊主们大声吆喝着,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在礁石间争抢领地的海鸥。
白术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卖的是海藻衣物。摸起来很软,像丝绸,但又比丝绸更滑一些,带着海藻特有的凉意。他拿起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在身前比了比。
“您眼光真好!”摊主是一条海鳗,身体细长,身上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这件是今天早上刚到的货,用的是最好的月光海藻,穿上之后不但凉快,还会自己发光呢!”
白术把长袍放回去。“多少钱?”
“二十五珠贝。”
白术笑了笑,放下衣服走了。
摊主在后面喊:“十八!十八也行!十五!最低十五了!”
招聘会在中央广场的东侧。那里搭了几个棚子,每个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不同用人方的代表。桌子前面立着牌子,上面写着招聘的岗位、要求和薪资。
白术和塞西娅到的时候,棚子前面已经排了不少开灵者。
他们在生产类的棚子前停下来。牌子上写着:采集海藻,每日5-8珠贝;养殖珍珠,每日6-10珠贝;开采矿石,每日8-12珠贝。后面还有几行小字,写着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注意事项。
塞西娅凑过来看了看,又缩回去。“这也太少了。”
白术没有说话。
他在看那些排队的开灵者——它们的身体大多很瘦,鳞片没有光泽,眼睛里的光彩也很淡,像是在海底活了太久、被海水泡掉了所有神采的那种暗淡。
它们看起来很需要这份工作。
制造类的棚子在前面。白术走过去,牌子上写着:海藤编织,每日10-15珠贝;珊瑚雕刻,每日12-18珠贝;香料提炼,每日15-20珠贝。
白术的目光在“香料提炼”那一行停了一下。每日15-20珠贝,比生产类高了将近一倍。但门槛也高,需要考资格证——资格证的培训和考试费用另算。
服务类的棚子人最多。白术挤进去看了看。
餐馆帮厨,每日12-18珠贝;旅馆打扫,每日10-15珠贝;商铺店员,每日10-20珠贝(含提成);传送阵引导员,每日15-25珠贝(要求形象气质佳)。
白术看着“形象气质佳”几个字,想起昨天格兰特极力推荐他们去神舞馆时那亮晶晶的眼睛。
原来“颜值”在海之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专业类的棚子在最里面,人也不少。
白术看到“图书馆借阅员,每日8-12珠贝”的牌子时,想起艾琳娜。
她应该已经到图书馆了。
白术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视线扫过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位置——那里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的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痕很深,笔画边缘刷着金粉。
厨神馆——选拔赛报名。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塞西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碧绿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做饭?我不太会这个……”
白术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个棚子前,拿起桌上的一报名表。
报名表是用某种鱼皮制成的,摸起来很薄,但韧性很好。上面的内容不多:姓名、种族、是否有烹饪经验、是否有资格证。最后一行是一个声明:本人承诺,所提供的信息真实有效,如有虚假,愿承担一切后果。
白术握着报名表,低头看了几秒,抬起头,看见棚子里面坐着一条年迈的海龟。它的壳是深褐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记录,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地刻在壳上。
他旁边竖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有关厨神选拔赛的历史和规则。
他旁边竖立着一个牌子,用珊瑚雕刻而成,边缘长着薄薄一层海藻。牌子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白术凑近看,塞西娅也跟了过来,碧绿色的眼睛在那些字上快速扫过。
牌子最上方刻着一行大字:
“厨神选拔赛”
下面是小字,刻得很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怕被海水冲淡。
白术从第一行开始读。
海之国的厨神,是一个叫马荷的天外来客。
他并非生于深海,也不是海神以赛亚的子民。他来自海的外面——那个被开灵者们称为“陆地上的世界”。在遥远的过去,在开灵者们还在用生冷的藻类和未经处理的鱼肉果腹的年代,是马荷带来了火。
火。
白术的目光在那一行停了一下。
海底不能用火——这是常识。
没有空气,没有柴薪,任何火焰在触及海水的瞬间就会熄灭。但马荷做到了。据说他通过符咒术改变了火周围的海水结构,让火可以在一个被隔离的小空间内燃烧。那些火焰是淡蓝色的,没有烟,温度极高,能将最坚硬的鱼骨烧成灰烬。
开灵者用它来煮汤、烤鱼、蒸贝。
食物从“填饱肚子”变成了“享受”。味道有了层次,食材有了搭配,烹饪成了一门可以钻研的手艺。
开灵者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海藻可以不是腥的,原来鱼肉可以不是生的,原来贝壳里的汤汁可以比海水更鲜甜。
马荷在这里住了很久。
他教他们认食材,教他们调味,教他们用珊瑚和海藤制作厨具。他不收学费,不问回报。他说他只是喜欢做饭,喜欢看别人吃他做的饭时脸上的表情。
据说他临走的那天,海神以赛亚亲自送他到传送阵前。
以赛亚问他:你想要什么?
马荷说:我已经得到了。
然后他走进了传送阵,再也没有回来。
为了纪念这个无私奉献的人,海神以赛亚设立了厨神选拔赛。
这个比赛每年举办一次,面向所有开灵者。比赛的唯一目的,是选出海之国最会做饭的人。这个人将获得“厨神”的称号,进入王宫,成为海神以赛亚的专属厨师。
规则很简单。
海选。
每人做一道菜。不限食材,不限做法。
评委由往年厨神选拔赛的优胜者组成。他们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种族,不看你的资格证。他们只尝味道。一道菜,一筷子,一口。行就行,不行就走。
通过海选的选手进入正式比赛。
正式比赛分为三轮:初赛、复赛、决赛。每一轮的主题不同,食材不同,时限不同。但核心只有一个——做出打动人心的美味。
决赛的优胜者将获得最后的胜利。优胜者没有奖金,没有奖品。只有一个机会:亲手为海神以赛亚做一顿饭。
如果你的菜能让以赛亚露出笑容,你就赢了。
你将进入王宫,成为海神陛下的专属厨师。
白术读完最后一行,站着没动。
海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报名表。
“报名。”白术把报名表递过去。
海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很老,老到瞳孔的颜色都快要褪尽了。但它看着白术的时候,目光却很锐利。它看了他足足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用鳍肢接过报名表,放在桌上。
“名字。”它问。
“泽维尔。”
“种族。”
“人鱼。”
海龟的鳍肢顿了一下。
它又抬起了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白术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慢慢移开,落在旁边的塞西娅身上,又收了回来。
“你有资格证?”它的声音很平,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没有。”
“有烹饪经验吗?”
白术想了想。“有。”
这是实话。
他在黑市混日子的时候自己做过饭,在博尔多的时候也做过,虽然算不上好吃,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要说“经验”,他确实有。但要说“专业”,那是另一回事。
海龟没有再问。它用鳍肢在报名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号码牌,递给白术。
“明天上午,厨神馆。迟到取消资格。”
白术接过号码牌。号码牌是用白色的贝壳磨成的,很轻,正面刻着一个数字:36。背面是厨神馆的徽记——一把刀和一口锅交叉在一起。
塞西娅凑过来,看着那个号码牌,眼睛更亮了。“队....啊,泽维尔,你要参加这个?”
白术把号码牌收好。“嗯。”
塞西娅满眼震惊:“那我岂不是也要去?”
白术笑了下:“是啊。”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棚子。
海龟还在那里,低垂着眼,像一座被遗忘在海底的石像。
他刚才在这个海龟的身上感受到了灵性探查。
白术收回目光,继续走。塞西娅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鱼尾在地面上拖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队长,你说米迦勒那边怎么样了?”
白术看了她一眼,迈步朝互助会方向走去。
“回去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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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舞馆比米迦勒预想的更大。整栋建筑像一只半开的贝壳,外墙是淡粉色的,表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珍珠,在晨光里闪烁着柔和的光泽。门楣上那块巨大的招牌在头顶轻轻晃动,金色的字体在光芒中流转着魔力的波动。
米迦勒在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然后走进去。
大厅很高,挑高至少十几米,穹顶上垂下来无数条半透明的纱幔,在水中缓缓飘动,像海底的水母群。地面铺着白色的珊瑚石,每一块都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大厅里有不少人。不,是不少海洋生物。它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阅什么资料,有的只是坐在那里。
米迦勒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一条长相不错的红色人鱼。
见到他的时候,红色的人鱼愣了一下。
那一眼,她手中的笔掉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掉了。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去捡。她的眼睛定在米迦勒脸上,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您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隔了一层水,“请问……您是来……”
米迦勒看着她,没有说话。
红色人鱼猛地回过神来,弯腰去捡地上的笔,起来的时候额头撞上了桌沿,发出一声闷响。她“嘶”了一声,用手捂住额头,脸涨得比她的鳞片还红。
“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把笔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些,“请问您来舞神馆有什么需要的吗?”
米迦勒游了过去:“我想要报名。”
“报名?”红色人鱼瞳孔放大,一双眼睛死死黏在米迦勒的脸上:“您吗?”
米迦勒点了点头:“需要怎么做?”
红色人鱼的眼珠转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下按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后她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她的鱼尾在地面上拖行,鳞片摩擦珊瑚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身量比米迦勒矮一些,站在他面前需要微微仰头。
“请跟我来。”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温柔。
她转身朝大厅右侧的一条通道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米迦勒还在跟着。
穿过大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画像,每一幅画像都是一条人鱼——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唱歌,有的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都很美。那种美不是人类审美里的美,而是更纯粹的、更本能的、像深海发光水母在黑暗中亮起时那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通道比大厅窄一些,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舞者的画像。每一幅画像下面都有一行小字,写着名字、舞种和获得的荣誉。米迦勒的目光从那些画像上扫过,没有停留。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门板是深紫色的,表面嵌着一块磨得发亮的贝壳,贝壳上刻着一个舞者的剪影。
红色人鱼在门前停下来,伸手在贝壳上叩了三下。
“进来。”门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红色人鱼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馆长,有面试的。”
“面试?”
里面人的声音有些不解,作为馆长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面试过开灵者了。
虽有不解,但是能在舞神馆里面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疑惑间,她还是决定匠人放进来。
“进来吧。”
米迦勒走进去。
办公室比通道更窄,但很高。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栽培的花园,荧光海草在窗外轻轻摇曳,偶尔有几条发光的鱼从草丛间游过。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不,是一条水母。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淡粉色,伞状的头部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发光的触手,此刻正软软地垂在身后,像一件华美的披风。如果说水母有脸的话她也算是五官精致,毕竟这是一只看着很漂亮的水母,看久了米迦勒竟然觉得她的嘴角在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看透了一切的表情。
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在看到米迦勒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夸张,是真的亮了。
“哦——”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从椅子上浮起来,“我的天,宝贝,你是天使吗?”
水母馆长从办公桌后面飘了出来。她的下半身没有鱼尾,而是一簇细密的、像流苏一样的触手,在水中缓缓飘动,每一条触手上都有细小的发光点,像一串串迷你灯。
她绕着米迦勒转了一圈。
那些触手在他身侧轻轻扫过,没有碰到他,但米迦勒能感觉到那些触手散发出的温度。
“我的天。”她再次感慨,“新的开灵者?我从未见过海之国有这样的人鱼存在。”
米迦勒没有回答。
水母馆长也不在意。她转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从米迦勒脸上扫到肩上,从肩上扫到腰侧,从腰侧扫到尾鳍。
“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满意,“很好。非常好。”
“又给自己起名字了嘛?”她又问。
米迦勒摇了摇头。
水母女士低低笑了下:“太好了!”
“我要叫你夜!”水母的声音又软又甜,像刚化开的糖水,“你的条件——我、我从来没见过您这样出色的人鱼!你就像是夜晚的月亮。”她的触手又颤了几下,粉色的伞状身体在水中轻轻收缩着,像是在给自己做深呼吸。
“夜,你的条件,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
她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些,但那语气里的激动像是往平静湖面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我们神舞馆,是整个伽里维斯所有职业中待遇最高的——这里的舞者,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每年都有无数开灵者想要加入,但真正能留下的,不到一成。”
她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这样的条件,别说领舞了,就是——”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什么不方面当众讲的事情,“就是直接去给海神陛下献舞,都完全没有问题。”
米迦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可以开始面试了吗?”米迦勒有些无奈。
他是真的看清楚了,这个海之国所有人都颜值至上。
“可以当然可以!”
水母有些急了,触手颤动得更快了,伞状身体在水中微微膨胀,像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
“夜,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神舞馆在海之国的地位。”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很想多介绍一些关于舞神馆的东西,语气里多了一种急切“:我们神舞馆的舞者,不只是在伽里维斯表演。我们经常都会去王宫,为海神陛下献舞。”
“你来我们这里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等你亮相的那一天,绝对能给整个伽里维斯带来一场震撼。”
米迦勒不太关心这些,只道:“我要三百珠贝,一天。”
水母的触手僵住了。
整个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那几秒的沉默里,米迦勒能听见水母身体里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
他觉得这只水母大概是正在飞速计算成本和收益。
“三百——”水母的声音有些发飘,“夜,这个——我们神舞馆的预算——您可能不太了解,就算是领舞,一天也才——”
“所以可以吗?”米迦勒的声音很平静,垂眸看向水母馆长女士。
水母的触手又颤动了起来,这次不是兴奋,是挣扎。
她看看米迦勒的脸,又看看他的尾巴,又看看他的脸,像是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她看过很多漂亮的开灵者。漂亮的海兔,漂亮的海马,漂亮的人鱼。她以为她已经对“美”这种东西免疫了。但米迦勒不是“漂亮”。米迦勒是那种让人想要跪下来、想要把自己的所有都献出去、想要把自己变成一滩水、只为了在他脚边多待一秒的那种“美”。
她的身体又收缩了一下。这次不是兴奋,是妥协。
“……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三百就三百。”
米迦勒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水母的触手慢慢舒展开来,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场简短但激烈的谈判。“那……明天就开始?”
“可以。”
“好的,好的。”水母的触手开始有节奏地摆动,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那我让人准备合同。对了,我们还要给您准备专门的服装,您有什么偏好的颜色吗?”
米迦勒站起来,看了白术一眼。“没有。”
水母似乎想说什么,但米迦勒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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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个人在互助会一楼大厅碰在了一起。
艾琳娜已经回来了,坐在大厅角落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几本用贝壳做封面的厚书,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一本小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图书馆的资料比我想象的要多。”她说,语气里有一种白术从没听过的兴奋。
塞西娅凑过来。“有什么发现?”
艾琳娜翻开其中一本厚书,指着一页让塞西娅看。白术也凑了过去。
书页不是纸,是某种薄薄的、半透明的膜,手感很软,边缘有不规则的毛边,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下来的。白术的指尖在那层膜上停了一下。
这是皮。某种生物的皮。
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墨水已经渗进了皮的纹路里,颜色从黑色褪成了深褐色,边缘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那些字形和联合国的通用语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有的笔画多了一笔,有的少了一笔,像是有人在用自己不太熟练的方式模仿着联合国的文字在写。
“这是什么?”白术问。
艾琳娜的手指在那一页上轻轻点了一下。
白术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是一段记录,字迹比正文潦草一些,像是有人匆匆写下的。他仔细辨认那些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因为教会了这些的海生物如何在水中生火,叫他们做饭。竟然把我封为了‘食神’...好好笑。”
白术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这个语气和字迹,是马荷先生无疑了。
马荷。那个自称十八岁的、不着调的老头,那个发明了符咒术、画出了第一张世界地图、在海图边上写“还是不对。妈的”的人,在这里,被叫作“食神”。
其实想想确实有些好笑的。
“我猜这里应该有很多马荷先生的遗留。”艾琳娜合上了书。
白术点了点头:“你有看到其他的内容?”
“图书馆里面很多的书是不公开的。”艾琳娜说,语气里有一种很明显的遗憾,“我看不到后面的内容了,被图书馆的人拦下了。”
白术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公开?”
“说是内部资料,只对特定身份的开灵者开放。”艾琳娜的深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已经想好了,就去做图书馆借阅员。”
白术觉得图书馆借阅员这样的身份估计也不是能够看到所有藏书的。不过艾琳娜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把那本厚书合上。
马荷先生的脚步真的遍布整个世界,他好像有种不管去到哪里都要留下一点自己来过的痕迹,像是有种到此一游的趣味。
白术把这句吐槽的话在脑子里又转了一圈,“我们现在的任务还是要先脱离互助会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然后找机会去接近王宫,去找到打开海之国屏障的方法和机会。”
白术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当然还要考虑好退路,不能够将全身而退的希望都放给外面的卓玛将军,我们身在海之国这才是最危险的,等海之国屏障真的打开了,我们面临的才是最大的危机。”
艾琳娜看着他,眼睛亮了亮。
“白术队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成熟。”
白术回过头。
“成熟?哈哈哈我可以认为我开始获得了艾琳娜中将的信任了吗?”白术停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建筑轮廓然后对上了艾琳娜的目光。
白术的目光很澄澈。
艾琳娜嘴角弯了弯,没有正面回答:“你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白术知道,信任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建立的。
“艾琳娜中将,这只是开始而已,不止是我,我们整个曙光小队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的。”
艾琳娜定睛看向白术又看向旁边看着她的塞西娅,轻笑出声:“我很期待。”
严肃的话题结束后,两人同时听到了塞西娅的声音。
“米迦勒先生呢?”塞西娅问道。
艾琳娜也一脸问号的看向白术。
一提到米迦勒,屋里的人突然意识到,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没有按原计划回来。
白术咳嗽了一声道:“米迦勒?他应该有事绊住了吧。”
塞西娅和艾琳娜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的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白术转移话题,他又从怀里摸出厨神馆选拔赛的报名牌。白色贝壳磨成的号码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和塞西娅报了厨神馆的选拔赛。明天上午。”
艾琳娜有些震惊,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确实对这个选拔赛很有印象。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被冲散了大半。“白术队长竟然还擅长烹饪?”
白术嘿嘿笑了下,把号码牌收好。“煮饭吗,之前也是做过一些的...”
他又把今天在招聘会上的见闻说了一遍,生产类、制造类、服务类、专业类的薪资差距,那些排队等工作的开灵者们暗淡的眼神,以及厨神馆选拔赛那个突然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报名点。艾琳娜听得认真,手里的笔一直在小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一楼大厅的灯又暗了一些。窗外的光线从亮白色变成了暖黄色,像黄昏时分的天空。白术站起来,“先回房间整理一下思路。等米迦勒回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他走在前面,塞西娅和艾琳娜跟在后面。
上楼的时候,白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嘶...我好像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艾琳娜蹙眉。“什么?”
白术舔了舔嘴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就是我忘记问参加这个选拔赛有没有珠贝收入了...”
塞西娅也是猛然想起,悻悻开口:“我也忘了。”
艾琳娜叹了口气,伸手撑住了额头无奈开口:“这么重要的事情...”
白术正要说话,空荡的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带着某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三个人同时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看见米迦勒从楼梯拐角处转出来。银灰色的辫子垂在肩侧,尾鳍边缘的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贝壳袋子,袋口系着一根淡粉色的丝带。
塞西娅的眼睛立刻亮了。“米迦勒先生!”
米迦勒朝她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白术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太清楚表情,但白术总觉得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得意?
说不上来。
“你回来了。”白术说,语气尽量平淡。
米迦勒走进房间,在他们面前站定,白术关上了门。
他抬手,把那个贝壳袋子递到白术面前。
白术愣了一下。“什么?”
“打开看看。”
白术伸手接过那个贝壳袋子,手指碰到袋口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分量——沉甸甸的,比想象中重得多。
他解开淡粉色的丝带,袋口张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珠贝。
那些珠贝大小均匀,每一颗都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表面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光泽,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虹彩。白术伸手进去捞了一把,珠贝在指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铃被风吹动时那种细碎的、好听的动静。
塞西娅凑过来看了一眼,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多?!”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又立刻意识到现在是一楼大厅,慌忙压低了嗓子,“米迦勒先生,这得有多少啊?”
米迦勒靠在门板上,银灰色的辫子从肩侧垂下来,尾鳍轻轻点着地面。
“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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