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为了爱情我连大魔王都能打败！》XIYUI

124、第124章 开灵者 开灵者互助

　　白术和米迦勒稍微整顿了片刻，也踏入了传送阵之内。

　　传送阵另一端的光是冷的。

　　蓝得像被人从海底捞起来的一捧夜色，凝成了固体。

　　白术从光幕中穿出的瞬间，耳后的鳃裂自动闭合。

　　他做过很多想象，却从没想过传送阵的另一端连接的还是海洋。

　　毕竟在马荷的笔记里，海之国明明是个小岛来着。

　　塞西娅和艾琳娜已经到了。

　　塞西娅蹲在地上，手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艾琳娜站着，但脸色差得像是刚把整个传送阵吐了一遍。

　　这个传送阵对两个还未踏入半神半人领域的人来说，内部拉扯的压力确实太大了。

　　尤其是塞西娅，她现在的身体只是由材料组成的假身体。想要□□的各方面能力都增强一些，还需要白术寻找更好更合适的材料。刚才得到的那个千年海之龙的晶核就不错。

　　白术暗暗下了决定，等出去之后就给她升级。

　　在联合王国也有传送阵，不过那里有专门的魔能穿梭机，连魔力较低的普通人都能乘坐。

　　白术压住传送阵带来的不适，晃了晃脑袋，重新对焦。耳边有些吵闹，让本来就嗡嗡作响的脑袋更加嘈杂了起来。

　　“我……天……”白术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哇塞！这次的传送阵竟然送进来四条人鱼！”一个尖细的声音炸开。

　　“好久没见过人鱼了！”另一个声音接上，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锣。

　　“看银尾那个——好漂亮啊——他真像是画出来的——要是能和他待上一会儿，我这辈子都值了！”这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炽热。

　　“是啊是啊！”

　　“不愧是人鱼，都长得很好看啊。”

　　白术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黏腻、潮湿、密密麻麻，像海底暗涌的水草缠上来。他终于集中注意力恢复了视线。

　　然后他愣住了。

　　四周挤满了海洋生物。

　　章鱼、比目鱼、海螺、水母、几只举着钳子的螃蟹，还有一条直立站着的海鳗，正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容盯着他。

　　它们有的用鳍撑着“地面”，有的干脆悬浮在水中，所有的眼睛都亮着同一种光，贪婪的、欣喜若狂的、像是饿了三天的流浪猫突然看见一屋子小鱼干的光。

　　“让让，让让，别都挡在这里。”

　　一条通体蓝色的海马从一堆海洋生物中挤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马甲，胸前的领带歪歪扭扭地打着结，看上去像是用触手绑的。他看到里面的白术四人，深吸了一口气，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那种喜悦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一个推销员看见了四个有钱的冤大头。

　　“咳咳咳。”他轻咳了几声，卷曲的尾巴拽了拽胸前歪斜的领带，又像手臂一样伸到了米迦勒面前，“哈喽，这位美丽的人鱼先生，您真是上天赐予我们最伟大的礼物，您就像耀眼的宝石值得所有人的钦慕。”

　　说完他鞠了一个躬，幅度太大，差点把自己卷成一个球。

　　“我是开灵者互助会的会长，我叫格兰特·里德，您叫我格兰特就好。欢迎来到海之国伽里维斯，伟大的海神以赛亚陛下的自由国度！愿神庇佑您~哦，我美丽的宝石。”

　　米迦勒的眼神很怪异，像在看一块会说话的腌海带。他带着一些嫌弃没有理会这条海马，转身去看白术：“还好吗？”

　　白术摇了摇头，凑近过去小声开口：“这里怎么回事？”

　　余光扫到周围那些个头很大的海洋生物，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些不是魔兽，是真实的海洋生物。它们有情绪，有语言，有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过于热情的注视。

　　难道这里是什么童话里的海底世界？

　　但是这一点也不童话。

　　甚至有些恐怖......

　　被叫做格兰特的绅士海马被拒绝了，脸上却没有尴尬，反而笑着赞叹道：“你们已经学会了说话的语言！不愧是人鱼，极其聪明的类别啊。”

　　他看着身后还没起来的塞西娅和艾琳娜，转头吩咐道：“大家让一让，让后面互助会的小伙伴们进来，将我们的新成员送到互助会去接受治疗。”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是鳍声、触手声、壳子摩擦声....开始退让。

　　但这些一早围过来的海洋生物眼神里写满了恋恋不舍，那种不舍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像一群小孩看着要被搬走的糖果柜台。

　　“会长！一定要劝说他们进入神舞馆呀！”一条海鳗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是啊是啊，这样好看的就应该每天让大家都看到的！”一只章鱼挥舞着触手附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

　　白术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

　　米迦勒面无表情地往白术身边靠了半步。

　　塞西娅感受到有东西靠近，终于抬起头，扫视着周围虚弱地问了一句：“……他们，是在商量怎么把我们关起来展览吗？”

　　没有人回答她。

　　但周围那些亮晶晶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一些。

　　格兰特笑道：“哦，怎么会，我漂亮的绿宝石人鱼小姐，这里是自由之都，每一个海生物的家，你的刚从传送阵进来，内脏可能受伤了，作为开灵者互助会的成员，我们的职责就是为每一位开灵者服务，并带领大家融入这个家的。”

　　一群蓝色的稍小的海马率先走到了塞西娅旁边，声音是一个很甜美的女声，虽然这样形容一条海马很诡异：“人鱼小姐，不用太担心，大家只是喜欢美丽的东西，所以才会对你们这样的热情的。”

　　塞西娅虚弱的看向白术，白术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在这些海生物身上感受到恶意。

　　而且以大家的实力，这些虾兵蟹将，还是很好处理的。

　　塞西娅没有反抗，她被两只小海马一左一右搀扶着，步履还有些虚浮。绿色鱼尾在地面上拖过，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的尾巴好像会发光——”

　　“好美——”

　　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退去了又涌回来，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艾琳娜比塞西娅好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她的深蓝色鱼尾在光芒下显得格外耀眼，每移动一步，那些海洋生物的目光就跟着移动一步，整齐得像有人在指挥。

　　米迦勒走在最外侧，不动声色地将白术和两个女孩护在内侧。他的银灰色长发在水中轻轻飘散，那双冷淡的眼睛扫过四周，那些过于热情的视线会短暂地退缩一下，但很快就会重新聚拢。

　　“这边走，这边走。”格兰特在前面引路，他那件皱巴巴的马甲在水流中飘来飘去，领带像条受惊的蛇一样在脖子周围胡乱摆动，他一边走还向着白术等人介绍道：“我们互助会的总部就在城市的外围，离传送阵很近，专门迎接新来的开灵者。”

　　他说话的时候，尾巴会不自觉地卷曲又松开，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白术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传送阵所在的位置像是一个广场，地面铺着大块大块的白色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发光的珊瑚和海葵，散发出柔和的蓝绿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广场上没有天空，抬头能看见岩石的穹顶，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

　　穿过广场，一条宽阔的街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街道足有十米宽，路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边缘镶嵌着细小的发光珍珠，将整条路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光带。街道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建筑，风格奇特的结合了哥特式的尖顶和海洋生物的自然曲线，像是一群活着的贝壳和珊瑚按照人类的审美长成了房屋的形状。

　　有的房子整个由巨大的螺壳改造而成，螺旋纹路上开着圆形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有的房子像是用珊瑚拼接而成的塔楼，尖顶上挂着水晶灯笼，在水中轻轻摇晃。还有的房子干脆就是一头巨大的砗磲，贝壳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空间，隐约能看见家具和人影。

　　“天哪……”艾琳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塞西娅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双碧绿色的瞳孔里映出点点灯光，终于不再是一副快要死的表情。

　　白术注意到，那些建筑外墙上都刻着同一种符号——一个由波浪和鱼尾组成的徽记，在光芒中缓缓流转着魔力。

　　“那是海神以赛亚陛下的神印。”格兰特顺着白术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多了几分虔诚，“有了神印的庇佑，伽里维斯的建筑才能在海水的压力下保持稳固，我们的家园才能存在。”

　　街道上并不冷清。

　　来来往往的海洋生物比广场上的还要多，而且种类更加丰富。有提着灯笼的安康鱼，身披长袍的乌贼，背着房子的寄居蟹，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海兔和海蛞蝓。它们有的在逛街，有的在摆摊，有的只是悠闲地游荡，看起来和陆地上的城镇没什么两样。

　　但当白术一行人经过时，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在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突然被放到了游客中间。

　　“人鱼……”

　　“真的是人鱼，还是四个……”

　　“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天哪，他的脸是认真的吗？”

　　“我好想摸摸他的尾巴……”

　　“别想了，会长在呢，等到了互助会再说吧。”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白术甚至听到了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不是那种垂涎欲滴的吞咽，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反应，像是看见了梦寐以求的东西，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这些人对人鱼有天生的好感。

　　这大概也是艾琳娜为什么会把他们变成人鱼的原因吧。

　　米迦勒的表情更冷了。

　　被一群海生物这样盯着让他有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厌恶。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互助会的总部！”

　　格兰特的声音打断了白术的思绪。

　　他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简单描述的建筑。

　　如果非要说的话，它像是一座从海底长出来的宫殿，由无数巨大的贝壳、珊瑚和水晶拼接而成。建筑的主体是一只巨型的砗磲贝壳，贝壳表面刻满了精细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延伸到建筑的每一个角落。贝壳的两侧是两株巨大的珊瑚树，枝干向上伸展，顶端托着两颗明亮的珠子，像两只眼睛一样俯瞰着整个广场。

　　建筑的正门是一道拱形的开口，开口两侧立着两尊雕像——左边是一条人鱼，右边是一条海龙，都是用半透明的蓝色水晶雕刻而成，在光芒中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

　　“开灵者互助会。”白术念出了门楣上刻着的那行字。

　　“没错。”格兰特挺起胸膛，“这是伽里维斯最古老的建筑之一，也是整个海之国除了王宫以外最漂亮的地方。我们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它建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转过身，面对白术四人，那双黑色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热情的光芒。

　　“各位，欢迎来到开灵者互助会。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在海之国的家了。”

　　“当然也不是可以一直居住的家，在伽里维斯每一个海生物都拥有自己的岗位和职业，大家都在为了伽里维斯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努力着，不过互助会会帮助大家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位的，各位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白术思考了下这番话的用意。

　　大概是每个人都得上班。

　　不过这个工作包分配。

　　从某些角度来看，似乎是挺不错的。

　　要是奥利恩斯也用这样的方法来对待每一个种族的族人混血种的生存也不会这样的恶劣了。

　　所以即便是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海之国其实人员还是很短缺的。

　　也是...要是以赛亚真的有那么厉害，随随便都能弄出一大堆有智慧的海生物来，那他也不会一直在蔚蓝之海上闭关锁国了。

　　外面就是暴龙坦扎的领地，暴龙被他们除掉后，他作为魔族殿前司的一员，很轻松就能将对方的领地纳入自己的范围内的。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任由联合王国的大将们一点点将这些领地撕扯下来。

　　他是不想做，还是不能做呢？

　　白术收回思绪，跟着格兰特踏进了那座砗磲宫殿。

　　一进门，空气里的海水味道变了。不是外面那种混杂着泥沙和海藻的腥咸，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像薄荷又像某种香料的气息，让嗡嗡作响的脑袋清明了几分。

　　大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贝壳的内部被完全掏空，改造成了一个挑高将近二十米的穹顶空间。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夜光珠，排列成某种星图的形状，光线柔和得像月光透过水面洒下来。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粉色砗磲石板，踩上去有种温润的凉意，石板缝隙里嵌着细细的金色纹路，和建筑外立面的纹饰一脉相承。

　　大厅里摆着几排用珊瑚和贝壳制成的长椅，已经有十几个海洋生物坐在那里。看到白术一行人进来，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有的张大了嘴，有的触手僵在半空中，有的一不留神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会长！”

　　一个穿着围裙的章鱼从大厅一侧的小门里冲了出来，八条触手足用了六条来保持平衡，剩下两条紧紧抱着一摞像是登记表的东西，“会长！您终于回来了！这边的登记已经快要——”

　　她——那个声音是女性的——在看到白术和米迦勒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章鱼的皮肤从灰色变成了深红色，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红灯。

　　“哦……天哪……”她的触手松开了，那摞登记表哗啦啦地散了一地，“会长，您带回来的是……是……”

　　“四位新开灵的人鱼。”格兰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他那根卷曲的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胜利的旗帜，“玛莎，先把登记的事放一放，去准备四个休息室，再把医疗队叫来，这两位女士在传送阵里受了些伤。”

　　“四个……四个休息室？”玛莎的触手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摸索，捡起一张又掉下两张，“会长，互助会现在就只剩下两个空……”

　　“那就两个。”格兰特打断她，目光快速扫过白术和米迦勒，又看了看塞西娅和艾琳娜，“两位女士一间，两位……先生一间。快去。”

　　玛莎的皮肤又从深红色变成了橙黄色，像是交通信号灯在乱跳。她终于把登记表重新拢成一摞，用两条触手夹住，剩下六条触手撑着地面飞快地滑走了，速度之快让白术想起受惊逃跑的章鱼原来真的可以很快。

　　“这边请。”格兰特做了个手势，领着他们穿过大厅，往右侧的一条通道走去。

　　通道的墙壁是用整块的海琥珀砌成的，半透明的质地能看见里面封存着远古的贝壳和小鱼，在水晶灯笼的光线下像一幅幅会发光的画。

　　通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不同的编号，有的门半敞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是用珊瑚和贝壳制成的。

　　“互助会的总部原本是为新开灵者提供临时住所的。”格兰特边走边说，尾巴随着步伐一翘一翘，“不过最近从各地传送进来的开灵者越来越多了，房间一直很紧张。你们来得正好，上周刚有一批开灵者找到了固定住所搬了出去，空出来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

　　白术注意到他说“找到了固定住所”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像是老师在安慰学生考试不难。

　　塞西娅被两只小海马搀扶着走在中间，她的呼吸已经比刚出传送阵时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得近乎透明。绿色的鱼尾无力地拖在地上，尾鳍的边缘有几片鳞片翘了起来，露出下面嫩粉色的新肉，看起来是在传送过程中被撕裂的。

　　艾琳娜走在塞西娅旁边，状态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她的深蓝色鱼尾每一次摆动都会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着什么持续的疼痛。不过她的表情还算镇定，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米迦勒走在最后面，银灰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散，那双冷淡的眼睛扫过每一扇门、每一个转角，像是在心里绘制一张立体地图。

　　通道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格兰特在路口停下，转身面对众人。

　　“左边是医疗区，女士们先去那边做个检查，医疗队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他指了指左边那条更窄一些的通道，然后转向右边，“右边是休息区，两位先生可以先到讲室等一下，等女士们做完检查，我再统一为大家做海之国的介绍。”

　　塞西娅有些不安地看了白术一眼。

　　白术冲她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去吧”。

　　小海马们搀着塞西娅和艾琳娜拐进了左边的通道。白术注意到艾琳娜在拐弯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个清晰的讯息：保护好塞西娅。

　　白术微微颔首。

　　格兰特带着白术和米迦勒往右走，走了大概二十来步，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的编号是“07”，门板是用一整片巨大的珍珠贝母制成的，表面泛着七彩的虹光。

　　“就是这里了。”格兰特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两位先在讲室这里稍等一下，等医疗区那边忙完了，我再带大家一起去休息室。”

　　白术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这间“讲室”很开阔。空间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地面铺着深色的砗磲石板，墙壁上镶嵌着大块的透明水晶，能看见外面的海水和游过的鱼群。穹顶上挂着几盏贝壳吊灯，散发出温暖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房间里的陈设却很简单。

　　或者说，空旷得有些异常。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桌子的材质是某种深色的珊瑚木，桌面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长桌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二十几把椅子，椅子是用海藤编织而成的，造型简洁但做工精细。靠墙的位置有几个贝壳做成的储物柜，柜门半敞着，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

　　而在那些椅子上，已经坐了十几个海洋生物。它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摆弄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听到门响，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然后，和之前所有的反应一样，那些目光在白术和米迦勒身上定住了。

　　沉默。

　　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沉默过后，窃窃私语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涌起来。

　　“又来了两个……”

　　“天哪，是那四个人鱼里的另外两个吧？也太好看了……”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吗？”

　　“那个银灰色头发的，他刚才看我了……我要死了……”

　　“他说不定根本没看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知道，但我就要这么想，你别管我。”

　　白术注意到，这些海洋生物的组成比外面广场上的更加种类繁多。但目光明显有的很迟钝，而且是体型越大的越迟顿。

　　一点不像是外面那些看着真的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咳咳。”格兰特轻咳两声，用尾巴敲了敲桌子边缘，“各位，安静一下。这两位是新来的开灵者，会在我们互助会暂时休整。请大家保持礼貌，不要盯着人家看，也不要做任何让对方感到不适的事情。”

　　他说“不要盯着人家看”的时候，自己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米迦勒的脸。

　　米迦勒面无表情地走到长桌最远端的一个角落，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很轻，但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术冲格兰特点了点头，走到米迦勒旁边坐下。

　　“两位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医疗区那边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格兰特用尾巴尖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一个小门，“那边有茶水间，里面有海藻茶和海露，自取就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补充了一句：“对了，房间里这些都是等着做身体检查的开灵者，和你们一样都是刚通过传送阵进入海之国的。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说完他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的质感变了。

　　之前是陌生人共处一室的漠然，现在多了点什么。像是一杯清水里滴进了一滴墨，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扩散。

　　白术感觉到了那些投过来的目光。和外面的那些目光不同，这里的目光少了一些贪婪，多了一些好奇。但好奇本身也是一种压力，尤其是当好奇的主体是十几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海洋生物时。

　　一个坐在对面的海胆率先打破了沉默。

　　它的身体有篮球那么大，黑色的棘刺又长又密，棘刺尖端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它没有脸——或者说白术找不到它的脸在哪里，但声音确确实实从它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你们……真的是人鱼啊？”

　　那声音稚嫩得像个少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米迦勒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转动眼球。

　　白术看了他一眼，替两人答道：“是。”

　　“我第一次见到活着的人鱼。”海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惊叹，“刚才我还在这里的书上看到关于人鱼的介绍了呢，人鱼可是和海神大人一样的类别，你们真幸运。！”

　　“书里还说人鱼的歌声能治愈疾病呢。”一只坐在前排的海兔转过头来，她的身体是淡粉色的，两只触角上各系着一个小铃铛，说话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你们刚来，应该还没有学会唱歌吧？我听其他开灵者说，人鱼需要先学会海神的咏叹调才能发挥歌喉的力量。”

　　白术记下了这个信息。

　　海神的咏叹调。

　　人鱼的歌声能治愈疾病。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传来。

　　白术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只海龟。

　　它的体型很大，龟壳的直径目测超过一米，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透出一种与周围那些年轻声音截然不同的沉稳。

　　“蔚蓝之海。”白术找了个宽泛的答案。

　　“蔚蓝之海……”海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问完他也很有礼貌的自我介绍道：“我叫桑瑟尼，这是我为自己起的名字，我从珍珠海游过来的，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在海神大人的指引下找到传送阵。”

　　“珍珠海？”白术微微偏头。

　　“一个很小的海湾，在伽里维斯东南方向，大概……”海龟想了想，“很远很远。”

　　很没有意义的描述。

　　经典的废话文学。

　　白术吐槽了一下。

　　不过珍珠海他还真不知道在哪里。

　　“我也是自己游过来的，游过来的路上太危险了，我好几次都差点被吃掉了。”那个海胆又开口了，声音里的稚嫩多了几分认真。

　　“我幸运一些。”海兔说，她的触角低垂下来，铃铛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我也是在蔚蓝之海，据离这里很近，不过从传送阵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死掉了，多亏了格兰特先生将我紧急送来了互助会接受了治疗，他真的是一个好海马。”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白术听着，没有说话。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生物，都不是生来就是“开灵者”的。它们曾经是普通的海鲜，是食物链底层的小鱼小虾，是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海洋生物。是海神以赛亚的力量或者别的什么契机，让它们获得了灵智，拥有了自我，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今天晚上的朝拜仪式，我想出去看看，你们要不要一起呀。”海兔眼睛亮亮的问道。

　　“朝拜仪式？”海胆问道：“那是什么？”

　　白术的目光也放到了海兔的身上。

　　问的好啊。

　　他也想知道是什么。

　　海兔的触角上的小铃铛随着她兴奋的语气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朝拜仪式就是每天晚上在中央广场举行的祈祷呀。”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背诵什么重要的功课，“每个海生物都可以去参加，海神大人会亲自在祭坛上唱人鱼之歌，歌声会传遍整个伽里维斯，听过的人都会觉得内心特别平静，身上的伤也会好得更快一些。”

　　她顿了顿，触角微微卷曲，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画面。

　　“而且神舞馆的人会在祭坛上表演，她们的舞姿可美了，比海葵在洋流中飘动还要美一百倍。我上一次远远地看过一次，那些舞者身上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就像是那位先生的尾巴。”

　　米迦勒冰冷的眼神突然和她对上，她猛然停住了，触角上的铃铛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啊，对不起。”海兔的声音有些慌张，“我不是故意。你们人鱼肯定跳得比她们更好看，我只是、只是……”

　　“没关系。”白术温和地接过了话题，“你已经在这里呆过一天了？”

　　海兔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开口：“上次我听讲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所以格兰特先生让我再来听一遍。桑瑟尼先生比我来的更早一些，他们还没有找到工作，所以经常会来这里陪我们坐坐。”

　　“哦。”白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