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为了爱情我连大魔王都能打败！》XIYUI

120、第120章 龙骨峡的夜晚 马云帆突然

　　晚上的龙骨峡的风声很大，作为兽族，灼跃在夜晚的视线虽然没有血族那样的变态，但是也足够的优越。

　　他是实验室的产物，避免的基因病，除了拥有两队不同的耳朵外，他几乎和一个普通的兽族一样。

　　在半混血中他是幸运的。

　　风声从峡谷深处灌出来，贴着海面掠过，把那些半埋在海水里的龙骨残骸吹得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吹一只永远不会停的号角。

　　灼跃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礁石上，面朝大海。

　　龙骨峡的入口在视野尽头收成一道窄窄的裂缝，两侧的岩壁比白天更黑，黑得像有人用墨把整片天空泼了一遍，只在最顶端留下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缝隙——那是月光，被两堵墙夹在中间的、怎么也铺不开的月光。

　　他的靴底踩在礁石的苔藓上，有些滑，但他没有挪动，只是把脚又用力往下踩了踩，让那些粗糙的、死亡的东西嵌进鞋底的纹路里。

　　他伸手把那片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耳朵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两对耳朵，一对圆一对尖，长在同一个脑袋上。实验产物。他收回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手指扣得很紧，指节泛白。

　　海浪继续拍打礁石，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砸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龙骨残骸在海水中碰撞，发出沉闷的、像骨头撞骨头一样的声响。

　　他想起路易威尔。

　　想起来比丘。

　　想起了寨子。

　　想起了很多跟他一样的半混血。

　　路易威尔说：我们想活下去。像人一样活下去。

　　其实是很简单的要求的。

　　但是这是作为混血种最渴望的事情。

　　可他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在寨子里收留更多的混血种，给他们一个安生立命的地方？

　　可这都是一些治标不治本的事情。

　　只有权力能够改变这一切的现状。

　　可是他只是一个混血种。

　　一个实验产物。

　　“在想什么？”

　　塞西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想什么？”塞西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灼跃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碎石路上靠近，很轻，是赤脚踩在石头上的那种声音。

　　塞西娅走到礁石旁边，没有爬上来，只是靠着礁石的侧面，把后背贴在那些粗糙的、覆着苔藓的石壁上。里里奥从她袖口里跳出来，踩着碎石走了两步，选了一块被月光照到的、干燥的石头，蹲下来，开始舔爪子。

　　“你不冷吗？”灼跃转移话题道。

　　海风从峡谷里灌出来，把塞西娅的头发吹得往后翻，露出那张苍白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的脸。她还穿着白天那身魔法师套装，暗紫色的尖顶圆边帽捏在手里，帽檐被风吹得扑扑地拍打她的膝盖。

　　“还好。”她说。

　　灼跃不再说话。塞西娅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那么待着，一个坐在礁石上，一个靠在礁石旁，隔着一臂的距离。风声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咸腥的湿气和龙骨残骸被海水浸泡了太多年后腐烂的味道。海浪继续拍打礁石，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砸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灼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一些，没有那种惯常的、大大咧咧的力道。

　　塞西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灼跃的脸上，照出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

　　他比她想的老一些。不是年纪，是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东西，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石头沉到水底之后再也不动的感觉。

　　“看进入深海的装备什么时候给吧。”塞西娅说。

　　灼跃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什么时候走？”塞西娅问。

　　灼跃沉默了片刻。

　　“跟阿海他们一起走。”他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双手上。

　　塞西娅没有说话。她把帽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帽檐上慢慢地抚过。

　　“白术说，阿海活得好好的。”灼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马歇尔那个混蛋说的倒是真的。老爷爷明天就能见到他儿子了。挺好。”

　　塞西娅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你呢？”她问，“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灼跃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从峡谷里灌出来，把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衣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还做我的侠盗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塞西娅看着他，好奇开口：“你们寨子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破地方。”灼跃说。

　　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石头垒的房子，歪歪扭扭的，有些墙缝大得能伸进一个拳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屋顶的茅草每年都要换，不然一下雨就往屋里漏，地上全是泥，走路都得踮着脚。”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习惯了之后的、无奈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但比外面强。”他说，“至少在那里，没人管你是纯血还是混血，没人管你爹妈是谁，没人管你身上长了几个耳朵几条尾巴。你能活着，能喘气，能吃饭，能睡觉，就够了。”

　　里里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那块干燥的石头上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它踩着小碎步，无声无息地靠近灼跃，前爪搭上他的膝盖，歪着脑袋看他。

　　灼跃低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圆溜溜的、像两颗糖球一样的眼睛。

　　“干什么？”他问。

　　里里奥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一跃，跳上了灼跃的膝盖，在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被他自己的体温捂热的衣料上转了两圈，然后蜷下来，把脑袋埋进尾巴里。毛茸茸的、温热的一小团，压在灼跃的膝盖上，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还烫手的石头。

　　灼跃看着它，没有动。

　　海风从峡谷里灌出来，把里里奥的毛吹得微微颤动，但它没有起身，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贴着灼跃的膝盖，像在听什么。

　　“……它喜欢你。”塞西娅的声音从礁石下面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像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

　　灼跃没有回答。他的手悬在里里奥上方，停了几秒，然后落下去，落在它毛茸茸的后背上。手指慢慢地、试探性地收拢。里里奥的毛很软，比看上去更软，像刚长出来的草，像被太阳晒过的棉絮。

　　“切。”灼跃说，“喜欢老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

　　月光石照耀下，军帐外逐渐印出来了一个影子。

　　“米迦勒？”白术在门口唤了一声。

　　卓玛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的休息的军帐。

　　米迦勒放下手中的纸张，起身打开了门帘。

　　白术有些不好意思。

　　没办法，虽然分开了不久，但是闲下来的时候，比困意先来的是思念。

　　所以他找过来了。

　　米迦勒站在门口，垂着眼看白术手中传来奇怪的味道的东西。军帐里的月光石光芒从他身侧漏出来，暗红色的眼睛在明暗交界处微微发光。

　　白术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粗陶碗，碗口缺了一小块，边缘粗糙得割手。碗里盛着半碗汤，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沉在碗底，泡得发胀，边缘有些烂了。

　　“厨房那边煮的。”白术说，“说是龙骨峡里才有的海菜，清热去火。就盛了一碗。”

　　米迦勒没有看那碗汤。他看着白术侧身让开。

　　白术低头钻进帐篷。

　　军帐不大，比他预想的更小。

　　一张行军床靠左侧摆放，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用尺子量过。

　　床边有一张小木桌，桌面是木板的，边缘磨得发亮。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是用浪漫之语写的。

　　白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血族一直会定期给米迦勒传送各种各样的信息。

　　作为血族的王子，他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即便他现在身在曙光小队，这是身为继承者逃不过的责任。

　　角落里立着一盏月光石灯，灯罩是铁皮的，被烤得发黑，几道光从缝隙里挤出来，在天花板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亮线。

　　白术把碗放在桌上。粗陶碗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拖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下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又是一声闷响。

　　米迦勒把门帘的帘角掖好，转过身，没有坐回床边，只是靠在桌沿上，双臂抱胸。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冷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白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没有喝。

　　“灼跃呢？”米迦勒问。

　　“在外面。”白术说，“塞西娅过去了。”

　　米迦勒没有再问。

　　白术问：“还有纸笔吗？”

　　米迦勒从空间法器中重新给白术拿了一套出来递了过去。

　　白术接了过来解释道：“要补一份塞西娅加入小队的文件。”说着他又从怀里拿出来之前菲力克斯给他的八角符咒。

　　这个符咒在灌入魔力后能够直接联系上菲力克斯。

　　米迦勒点了点头，他犹豫了片刻，又从空间法器里拿出来了一张镶嵌宝石的华丽的高背椅，然后在白术的目瞪口呆中坐了上去。

　　他脚下有血色的荆棘涌出然后将小木桌上面血族传来的信纸拿了过来，递到了自己的手中。

　　“你一直带着它？”白术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不是惊讶，是好笑。

　　米迦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疑惑，也没有“你应该习惯我的作风”的理所当然，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那封信。但白术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很明显的弧度。

　　白术无奈的笑了一声。

　　只能说不愧是王子殿下。

　　精贵的空间法器里竟然放置着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白术怀疑他要是想要一张床，米迦勒都能给他从空间法器中拿出来。

　　收回注意力，白术边写边喝从厨房端来的海菜汤。

　　味道还不错，意外的很新鲜。

　　给塞西娅编好一份假的身份后，白术催动魔力入了八角符咒。

　　八角符咒在掌心微微发烫，白术将魔力灌入的瞬间，符咒表面的纹路像被点燃的引线，一圈一圈地亮起来。

　　淡金色的光絮从符咒中心渗出，在空气中飘散、凝聚，最终构成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

　　菲力克斯的脸出现在那团光絮中。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笔尖悬在半空中，墨水还没有干透。身后的墙壁上是一整面书架，塞满了暗红色的卷宗和档案盒，有几个盒子歪了，靠在旁边的卷宗上。他看起来刚结束什么工作，眉心的竖纹比平时更深，眼下有薄薄一层青黑。

　　“白术队长。”菲力克斯的声音从那团光絮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这个时间联系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白术把那张已经写好的、塞西娅的入队文件举到身前。“新队员，需要备案。”

　　菲力克斯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把羽毛笔放下，从桌面上那堆凌乱的纸里翻出一张空白的表格，填了几笔，抬起头。“姓名？”

　　“塞西娅。”

　　“种族？”

　　白术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人族。”

　　菲力克斯的笔尖也停了一下。他看着白术，没有立刻写下去。

　　“身份证明呢？”

　　白术沉默了一瞬，那团光絮在他和菲力克斯之间明灭，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晃的灯。

　　塞西娅没有血统证明。

　　她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户籍档案，没有任何一份能够证明她“存在”的官方文件。

　　她在几百年前就被从远山村驱逐了，然后在循环梦境里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然后被摩拉吞噬，然后被白术重塑身体。从联合王国的律法角度看，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丢了。”白术说。

　　菲力克斯没有说话，笔尖在指间转了一圈。

　　“白术队长，”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身份证明是每个联合王国的人都拥有的东西。这是程序的一部分。对于特殊小队，每一个成员的背景都需要核查清楚，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保护王国。”

　　白术看着他。

　　光絮在他和菲力克斯之间明灭，把那层隔着千里的距离切出一道一道的明暗。他知道菲力克斯说的话，但他不能给菲力克斯塞西娅的真实身份——几百年前的被驱逐者，循环梦境，摩拉，重塑身体。每一个词都太长了，长到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菲力克斯等了几秒。

　　看到白术的面色变化，他叹了口气，然后放下了笔。

　　“好吧，其实，”他说，“只要是特殊小队队长选的人，国王陛下一定会给通过的。”

　　白术很惊讶。

　　菲力克斯的手指在那张空白的表格上轻轻敲了两下。

　　“从律法角度，我需要身份证明。从实际操作角度——”他停了一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算不上笑，“只需要你点头就够了。”

　　白术看着那张浮在光絮里的脸，沉默了很久。

　　“抱歉，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菲力克斯摇了摇头，拿起笔，在那张空白的表格上填了几个字。“我知道了。”他说。

　　不是“我明白了”，是“我知道了”。

　　白术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菲力克斯已经转到了下一个问题。“任务进度如何？”

　　白术沉默了片刻。

　　“我们见到了卓玛将军。”

　　“他怎么说？”

　　“他起初认为我们太年轻，没有经验，想让我们回西宁城等消息。后来虽然同意了配合任务，但需要我们先去测试一个传送阵。如果传送阵能用，我们就能直接进入海之国内部，打开碧蓝之海的屏障。”

　　菲力克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停住。“其他人的安排呢？”

　　“米迦勒和我一起。塞西娅也去。”白术说着。

　　菲力克斯点了点头。

　　“那个传送阵，有风险吗？”

　　“有。”白术没有隐瞒，“进去之后可能会失去方向，也可能被传送道某个不知名的小岛，然后彻底回不来。但是通过我和卓玛将军的商量，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一试的办法，我会做一个定位的符咒，在测试前给了卓玛将军，这是避免这些危险的后路。”

　　菲力克斯沉默了几秒。“卓玛将军的军队呢？”

　　白术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他说，如果传送阵能用，他会前往海之国的屏障外。具体的战术，等我们确认传送阵的情况之后再定。”

　　菲力克斯也没有问。

　　他看着白术，看了几秒。“白术队长，”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国王陛下对曙光小队寄予厚望。这个任务，不只是围剿海之国。”

　　白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知道。”他说。

　　菲力克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点了一下头。“注意安全。传送阵的事，不要勉强。如果发现不对，立刻撤回来。其他的事情，可以再从长计议。”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

　　白术看着他，点了下头。

　　“平安回来，我会将新成员的队徽通过特殊途径给你们送过去，再见。”菲力克斯说完这句，抬起手在符咒的纹路上轻轻一划。

　　那团光絮骤然黯淡，像一盏被掐灭的灯。

　　菲力克斯的脸从光絮中消失，只剩下八角符咒表面残余的、正在缓慢冷却的微光。

　　白术把符咒收回怀里，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张已经写好的入队文件，盯了很久。

　　月光石的光从灯罩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纸上，把那些字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起身，绕过小木桌，走到米迦勒面前。

　　米迦勒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白术模糊的倒影，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有几缕落在扶手上，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冷光。

　　白术弯下腰，手臂环过米迦勒的肩膀，把自己埋进那个微凉的、带着玫瑰花香气的怀抱里。

　　米迦勒没有动，只是让他靠着。另一只空闲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落在白术的后背上，五指张开，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白术的体温。

　　白术把脸埋在米迦勒的颈窝里，鼻尖蹭着那层微凉的皮肤。米迦勒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白术没有说话。米迦勒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久到月光石的光芒都暗了几分，久到帐篷外面的风声变得不那么尖锐了，白术才直起身。米迦勒的手还搭在他背上，没有收回去。白术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被月光石光芒照得有些虚幻的脸，看着他额前那几缕垂下来的碎发。

　　米迦勒偏过头，鼻尖蹭过白术的手腕。那动作很轻，像猫在确认什么东西的气味。然后他张开嘴，尖牙抵上白术的皮肤，刺进去。

　　不是很疼。白术已经习惯了这种微妙的、带着一点钝痛的触感。米迦勒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细微的、像吞咽什么珍贵液体一样的声响。温热的感觉从手腕处蔓延开来，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胸口，爬到心脏的位置，然后在那里停住，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表面轻轻敲了一下。

　　白术低头看着他，米迦勒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银白色的头发散在白术的手腕上，像一层薄薄的、凉凉的纱。

　　米迦勒松开嘴，舌尖在伤口上轻轻舔了一下，那两枚细小的齿痕随着他舌尖的掠过迅速愈合，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红印。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在月光石的光芒下微微发光。

　　白术脸色微红的抽回手，起身将那碗已经快凝固的海菜汤端起来，两口喝完，汤碗放回桌上，转过身上了房间里唯一的床。

　　床不大，在米迦勒躺下来的时候很挤。

　　白术侧着身，后背贴着军帐，米迦勒面对着他，手臂搭在他腰侧，收得不紧，但也没有松开。月光石的光芒从他们身后漏过去，在床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还记得马云帆吗？”米迦勒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低低的，像贴着耳膜在说话。

　　白术眨了眨眼。马云帆。马荷家族的后裔，马昂和马语的叔父。在西胜山的遗迹里失踪的人，那个穿着考究的、举止得体的、被侄子们称为“叔父”的中年男人。

　　“记得。”白术说。他当然记得。他答应过马昂，会帮他找叔父的下落。

　　米迦勒的手指在白术腰侧轻轻点了一下。“他在血族。”

　　白术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什么？”

　　“血族。”米迦勒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像在说一件不太值得一提的事。“血族在月城外发现了他，他受了很重的伤，还说自己叫弗雷德里克是一名血族，他带着一本马荷笔记说要献给族长，血族接受了他，他现在在月城养伤。”

　　白术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白术问。

　　“刚刚。”米迦勒说，“信里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