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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曙光与战争 “数以百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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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辞职了。”
白山精神病院,夏洛特隔着一道铁窗,对这个不大亲的弟弟说。
“你辞职了?”威廉·莱奥帕德连滚带爬而来,又惊惶又愤怒地朝她吼道,“你怎么能辞职呢!夏洛特!你辞职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整个家族要怎么办?!”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夏洛特冷静得有点不像自己。
但威廉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姐,咱们本来就快完蛋了,现在首都这么混乱,畸变体那么多,疯病那么夸张!代理人是最有含金量的职位了!你辞了职,我们家连个能支棱的都没有,你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啊?!”
夏洛特身边就有一张椅子,但她没坐。冷寂空荡的病房内,前代理人只是冷冷地看着病人,半晌终于开口问道:“你还想活吗?”
哭声戛然而止。威廉傻傻地望着她,结巴道:“什、什么?”
夏洛特抽出腰间的枪,低头看它:“你每天只有1-2个小时能保持清醒,剩下的时间都在原地发疯打滚,一会儿叫妈一会儿叫爸,再一会儿把我骂个狗血淋头,说都怪我抢了你的继承人位置,否则被追杀的人就不会是你。”
“……我……”威廉吓得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不,不是。我没有……”
他慢慢地垂下头,肩膀开始抖动。医生明确跟他说过,他的抵抗型基因太弱,疯病早就蔓延进大脑深处,现在,死亡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夏洛特看向他的眼睛,“想不想早点了断。”
……良久。
跪在地上的男人抓住栏杆,从缝隙里望向他的姐姐。
其实作为私生子,他真的讨厌作为杀父仇人的她。但作为相依为命长大的弟弟,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要跑进夏洛特的怀里,于是后槽牙微弱地颤抖,咯咯作响。
“我死了之后,”他一字一顿,有点艰涩地问道,“你……会更自由吗?”
他们长久地对视。
而后,夏洛特抬起枪,对准威廉·莱奥帕德的眉心。
她果断地扣下扳机,直至人体坠地发出闷响,一言不发。
“——夏洛特辞职养伤,赫洛还在银湾,整个鹫都找不到一个能扛事儿的代理人,我们现在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BOSS。”
张林飞速钻进副驾,给迈巴赫后座的西门递上今天司法局的报告。
西门很快翻了一遍,说:“已经有三个地方发生暴乱了。把今天下午行程推掉,改去基因研究中心。”
“需要跟中心预约吗?”
“直接联系海文·弗洛狄恩。”
“收到。”
半小时后,圣凯利托国家基因研究中心核心试验区外,海文隔着防护镜打量他:“你来干嘛?”
西门若无其事:“愤怒的市民早晚会杀到议院,我可不想当出头鸟。”
海文:“那你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呆着。非得来这儿?”
西门甩了甩手里的报告:“这儿是全鹫都唯一一个不会被疯病患者的家人围攻的地方。弗洛狄恩女士,你们代表着全国的希望呢。”
“要是来说风凉话的话就早点滚。”海文冷冷道,“实验刚有新进展,没空陪你玩。”
西门听懂了话外之音,便朝张林点点头,回身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来到该层深处的一间大会议室,海文推开大门,西门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愣了一下,而后立刻道:“弗洛狄恩阿姨。”
索菲娅温和地笑道:“好久不见,西门,你是为了天平计划的事来的吧?”
她拿起遥控,在会议室大屏上调出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名称叫做——《天平计划:从畸变体那里,我们到底能获得什么?》。
“妈妈,你给报告取名字的水平还是这么软文。”海文无情地发出一句吐槽,在她身边坐下,打开电脑,环视了一圈坐在屋内的其他人,一共七八个,多数是现任核心组成员,少数是退休研究员,她语气认真起来,“近日,我们结合从卡文迪许家族取得的线索,对“完成式畸变体”的培育模式和天平计划难点进行了深入推断。目前核心组取得了重大进展。报告主要分为三部分。”
索菲娅按动遥控器,大屏往下翻了一页。
“第一,什么是完成式畸变体。”海文指着屏幕上那张十分模糊的监控画面,那看着像BD天台楼梯间,一个颀长的影子正扑向角落的女人,那个女人是夏洛特·莱奥帕德,“赫洛·唐袭击BD总部当日,我们从监控录像中抢救出了这张照片。这是当下唯一可知的完成式畸变体图样。”
卷毛接话道:“它的外表和寻常畸变体没有巨大不同,但行为模式和生理构造非常诡异。它对人类的攻击欲望相对较低,似乎具有高等智慧。同时,据夏洛特·莱奥帕德本人所言,她找不到它的心脏。”
此话一出,在座的各位脸色都稍稍变了变。
一位退休研究员前倾看着屏幕:“猎豹或者伏尔甘之戒是否有留下相关记录?”
卷毛:“遗憾的是,没有。这很奇怪。即使我们向巴别塔提交了申请材料,也始终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记录似乎是意外损毁了。”
退休研究员勾起嘴角,哼笑一声:“意外损毁。”她坐回去,摇了摇头。
“这只畸变体为赫洛·唐所杀。”海文补充道,“她用了红源。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谈。”
索菲娅切到再下一页。
海文说:“第二,提取液中发现的新休眠基因。”
索菲娅朝诸位点了点头,道:“中心那只从危机时代存活至今的畸变体,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始终处于半休眠状态,但最近各项数据却异常活跃。在如此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的情况下,这种生命奇迹却并不是回光返照。我重新制作了它的DNA提取液,并得出一个有趣的结论——”
大屏上,详细的实验数据一一罗列,索菲娅看了它们一眼,说:“在从人转变为畸变体的过程中,一种新的基因得以重组出现了。它狡猾地躲藏在复杂的结构背后,一直到几十年后,也就是原本的人体进入显著衰老期时,才会激活并发挥作用。因此,我们时至今日才能发现它。”
卷毛提问:“它的作用是什么?”
“永生。”索菲娅一字一句道。
四座寂静。
索菲娅将报告又翻到下一页,表情冷静:“第三,天平计划至今无法攻克的难点——非抵抗型基因太过脆弱,直接用卢米奈特能源对其进行改造,往往会导致样本当场死亡;使用基因编辑技术进行改造,又始终存在过高的脱靶风险。众所周知,抵抗型基因是人体内一个异常庞大的基因系统,因人而异,我们至今也不能确定它的固定范式,也不具备同时影响那么多节点的生物技术。”
“但现在,曙光出现了。”她转向各位,海蓝色的眼睛里,目光宁静而有力,“如果能从畸变体体内提取出生物化的卢米奈特能源,对其进行成分性衰弱和去除,或许……它能自愿地,将‘永生’基因投放到猎物身上。”
卢米奈特能源是一种会积极进攻人体的物质。它比科学家更了解人体的基因构造,也更能准确无误地改造基因节点。
如果索菲娅的构想能够实现,那——
人类,真的有救了。
“你这是在赌博。”另一位退休研究员无奈地看着索菲娅,笑了起来,“我们根本不了解它进攻人体的方式,也不理解它所具有的非人的智慧……”
索菲娅笑着看着她:“你可以投否决票,米莉。”
退休研究员哈哈一笑,道:“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响亮的掌声在会议室内回荡。
西门坐在后排,用力地鼓着掌。海文站起身来,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跟身边的人无声打了招呼,跟着海文从会议室离开了。
来到走廊里,海文靠在墙上,闭着眼轻轻舒了一口气。她平生第一次涌起了抽烟的欲望。太爽了。
“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西门低声道,“——中心的立场。”
基因研究中心作为重点科研单位,是不属于巴别塔、司法局和议会任何一方监管的。它独自存在,中立态度,从不插手政治事务。
但是,现在不行了。
一旦研发出可以抵御流行疯病和畸变的普遍性药物,中心必须选择一边站队,它要么成为巴别塔的从犯,要么选择反抗它。
海文:“我以为这不是个问题。”
西门:“你真的做好准备拉所有人一起下水了吗?”
海文讽刺地看了他一眼:“这里的所有人都怀抱着令你无法想象的科研热忱与伦理道德,尊贵的审委会总理。我们永远不会向权力低头。如果某种原本该拯救人类的发明却注定要沦为毁灭人类的武器,即使把这地方一把火烧了,巴别塔也休想从我们这儿拿到一丁点儿东西。”
她站直了,冲西门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去找找赫洛。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遇到大麻烦了。”
海文·弗洛狄恩的心灵感应一如既往的准确:银湾那家GAY BAR楼上的黑诊所里,赫洛和吉赛尔足足跟它周旋了五分钟都没碰到畸变体一根毫毛,现在那家伙正钻进通风管道里,冲着居民楼而去了!
“怎么又是通风管道?!”赫洛暴躁地收起枪,真的思考了两秒她跟着钻进去的可能性。吉赛尔一把拽住她,冷静地:“绕路包抄,别激动。”
银龙在两人面前弹出建筑结构:“我们很难定位它的具体位置,但逃生路线组合有限。根据概率计算,两分钟后,它最有可能在五号或十二号通风口钻出,二者分别位于居民家的客厅和厨房。”
花猞嘻嘻道:“这地方住着一大堆□□,你俩闯进别人家里可得当心哦!”
两人对视一眼,回到露台,拔枪分头行动。
五号通风口在二楼,赫洛从楼梯靠墙走上去,悄悄地看了眼。这家人门口挂着个银色蛇头标志,估计住着威特里家族的骨干。
她低头看了眼领口别着的子弹别针,不声不响摘下来藏进兜里,才撬锁推门而入;门后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的凹陷还没有完全弹起,看来主人才刚刚离开。
荷鲁斯之眼扫了一周,没有发现监控摄像头。赫洛便掩上门,看了眼头顶毫无动静的通风管道,给枪补了两发子弹,却忽然发现地毯下面露出了纸张的边角。
她停顿一秒,蹲下抽出它,快速翻阅。
——这是一份关于瓦伦蒂诺家族“未报备非法产业”的调查报告。
……赫洛的眼神在来到某一行时,骤然定住。
银龙诧异道:“瓦伦蒂诺……居然和卡文迪许有长期交易关系?”
“没错,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巴别塔的分机房在他们的庄园里……”赫洛皱着眉,“这两个新兴贵族都是巴别塔的走狗,难怪铲除了卡文迪许之后,巴别塔还是不紧不慢的,原来在这儿留了后手。”
她把文件折叠揣进怀里,看了眼表,通风管道里还是空无一物。
“——它从十二号口出来了!”耳麦里传来花猞高昂的音调,“赫洛!银龙!你们快点过来!!”
“好!”
赫洛立刻起身,开窗而出,抓着铁栏往上荡跃;而居民楼四层的某一间厨房里,枪声骤起!
吉赛尔满脸的蛋糕彩色巧克力屑,正把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护在身后,而那个孩子指着盥洗池边角的畸变体结结巴巴地大叫道:“啊、啊啊啊啊!畸变体!畸变体!!”
“别吵!”吉赛尔无语得要死,单手把他捞到厨房外,啪地关死厨房门,又抬抢猛烈射击通风管口,让畸变体无法原路返回;在巨大的噪音下,它面目烦躁狰狞,尖啸一声,朝着吉赛尔的左手扑了过来!
厨房窗户唰地打开,赫洛滚翻而入,腾空抓住畸变体的后腿,腰部施力,将它重重反摔在了地上!
畸变体露出尖牙,祂的体型已经明显增大,不知是否是半路吃了人的缘故,再生能力得到了极大强化,竟然从后颈出凭空长出一条新的胳膊,利爪笔直地刺向赫洛的咽喉——
“当心!”千钧一发之际吉赛尔拽开她,枪身铿然抵住攻势,而后抄起手边刀具架上的大砍刀,手起刀落,畸变体瞬间头身分离!
赫洛擦了把脸上的血,道:“这家人怎么在厨房放这种玩意儿啊?!”
“别管了,赶紧解决!”吉赛尔压住畸变体的胸腔,撑开血淋淋的伤口,赫洛撸起袖子,把整个左手插了进去。
砰!五彩斑斓。天女散花。厨房门是半透明的,那孩子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敢说,这绝对比爸爸做过的所有惊喜礼炮都更盛大。简直就是畸变体喷泉喷发了,上帝啊!
门外,科迪莉亚终于姗姗来迟。
她这几分钟内把街区附近跑了个大概,至少收了十来具尸,头大得要死,喊了声“代理人执勤”就破了门,结果入目就是小孩儿扒着厨房门张望的精彩画面,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连忙把孩子抱起来,放到沙发那儿:“我们的大少爷啊!你干嘛呢?!”
厨房门哗啦拉开,一高一矮、浑身是血的两个家伙擦着脸,走出来,简直跟地狱恶魔亲自降临了没有什么两样。
赫洛道:“科迪莉亚?你怎么才来啊?!”
吉赛尔收起枪,呼了口气:“没事。我们解决完了。不用谢。”
科迪莉亚:“……”
科迪莉亚:“你们正在威特里家族话事人的家里。你们知道吗。”
“啊?”赫洛大为震撼,瞧了瞧这四四方方的小公寓,“威特里老大住在这种……这儿啊?”
小孩插嘴道:“妈妈不喜欢太大的地方,她说这种房子很温馨。”
“……你妈妈对卫生的要求怎么样?高吗?”
“妈妈说,如果家里敢出现脏东西,她就把这条街的人全杀了。”
“…………”
赫洛和吉赛尔双双回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
赫洛心虚地缓缓关上了厨房门。
“啊……”科迪莉亚头痛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两分忍耐的杀气,“操。我不会原谅他们的……操……敢在银湾里面养这种东西!拉屎不从屁股出来的操/蛋玩意儿!”
飞燕痛苦道:“求您文雅。”
“文雅!哈!”科迪莉亚简直发疯了,“这么一闹今天整个银湾得损失多少钱!我怎么给威特里交代?!她家大公子才七岁就要亲眼在自家厨房看cult片是不是太早了?!就算不干了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吧!”
赫洛连忙挽住她的手,耐心地安慰道:“没事的科迪莉亚。没事的。如果威特里的话事人想要找你聊聊,我和吉赛尔都在这里,对吗?不如我们现在就问问她……呃……把枪放下!真的没事的!!”
就在科迪莉亚即将原地爆发、给瓦伦蒂诺话事人打电话约他出来决斗的关键当口,飞燕突然发话了:
“科迪莉亚。”
奇怪的是,它的声音很平静,很冷淡。甚至某种程度上,微妙的紧张。
“……”
科迪莉亚放下枪,按住耳麦,平和下来:“怎么了?”
“坏消息。”飞燕的声音同时传到了赫洛和吉赛尔的耳麦里,“据报告,鹫都CC总部、风城IFB总部和岩堡核心能源区附近,均出现了这种无法杀死的畸变体——就在刚才。”
“数以百计的市民牺牲了。”它说道,“现在,它们正在街道上大开杀戒。”
三个人表情同时骤变。赫洛瞳孔震颤着,心头闪过几个面孔,然后狠狠握紧了枪柄。
“我要即刻赶回鹫都。”她松开科迪莉亚,声音冷得像一道寒剑,“同事们,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