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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投票 但是,确实 ...

  •   银湾是一处具备内流河的小型断陷盆地,向东挨着风城(尽管隔了一片森林),向北挨着岩堡(尽管隔了一片沙漠),西南地势平缓,充斥大片的海滨盐碱地,可想而知,这种地理位置让它极大远离了政治中心的掌控,因而得以发育出一套独特的城市阶层结构特征;而圣凯利托同时拥有极为便利的港口贸易和陆路交通,这就让银湾能够欢快地从四面八方赚钱——哦,是的,它甚至把那片盐碱地搞成了一种旅游业,真叫人惊讶不是吗?

      在这样疯狂而自由的城市里,发展出一大片□□简直就是情理之中。塞拉菲尼是从鹫都迁徙而来的一支势力,在银湾扎根不过二十多年,却已经拥有了令人震惊的地位和权势。而这一切,都跟他们的首领,卫兰·塞拉菲尼女士分不开关系。

      卫兰今年四十六岁,没有结婚,没有生育,各方面简直跟她母亲爱尔贝拉年轻时一模一样:卷卷的灰发,鹰钩鼻,高大又强壮,徒手可以杀死一只老虎,而且甩过很多个男人。

      塞拉菲尼家族庄园客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出花园里精心打理的植被,挑高将近八米的穹顶绘制着讽刺宗教的壁画,中央悬挂着巨型黄铜枝形吊灯,足够让整片区域里的每一个细节无所遁形;奶油色大理石地板上铺着暗金色手工地毯,地毯上摆着宽大的酒红色丝绒沙发,沙发上坐着一大群赤身裸/体的男模,卫兰·塞拉菲尼衣着整齐地坐在最中间,正在懒洋洋地抽雪茄。

      管家恭敬地上前,朝卫兰鞠了一躬。
      卫兰眼珠一转,歪着头看着他。

      管家道:“Mom,有位女士找您,据说她遇到了点麻烦。”
      卫兰:“奇了怪了,这儿可不是慈善机构。”
      管家:“当然,但她说,她认识尊敬的爱尔贝拉·塞拉菲尼。”
      卫兰:“什么年头了,银湾还有活人认识我老妈?”
      管家:“她说,她是从鹫都来的——”
      管家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卫兰的眼睛,补充道:“她叫赫洛·萨柯达里。”

      “……赫洛?”“萨柯达里?”“那位?”
      男模们发出一小阵惊呼,他们深呼吸的时候胸肌一起一伏的,平滑的精油痕迹在明亮的灯光底下显得很惹眼。
      但现在可不是享用的好时机。卫兰遗憾地看了他们一眼,起身穿上外套,挥挥手,把这群裸男赶去了庄园深处。
      ——她很少在会见客人时驱逐他们,如果驱逐了,说明她很重视这位来客。
      管家又鞠了一躬,去准备上好的茶与甜点。卫兰则朝门口守卫遥遥打了个响指,守卫一个响指接一个响指传递命令,最外面那位便遵命打开大门,放那辆不起眼的轿车开进了庄园。

      “——你觉得卫兰·塞拉菲尼会帮你吗?”银龙有点紧张,“据我查到的资料,她可不算一个特别听话的女儿。何况,你原本只是鹫都的政治通缉犯,如果现在跑到银湾这边跟黑手/党搅和在一起,事情就会越闹越大。”
      赫洛:“我是找她谈谈,又不是找‘爱尔贝拉的女儿’谈谈,别担心。再说,事情闹大点正好,我们的目标不就是把事情闹大吗?”

      现在,她的身后巴别塔穷追不舍。一旦被它逮到,想逃可没那么容易。就算海文、西门的势力再大,终究局限在首都内部,假如巴别塔在银湾直接把她就地击毙,以现在的情形,上帝来了都救不了她。
      仔细想想,赫洛觉得,荷思·托利之所以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银湾,或许并不是百分之一百的巧合。
      即使荷思本人是无辜的,但不能排除巴别塔暗中为她打造了一个“此年此月此日,你就应当出现在银湾甜品交流会”的世界。荷思身边所有的人都可能是巴别塔的走狗,包括诺亚大学那群天天把中立派挂在嘴边的教授。
      这对一个绝顶聪明、可以预判人基本行为逻辑的人工智能来说,不难。

      既然如此,那如要破局,必须离开巴别塔的势力范围,找到其他可以傍身的大树。

      “如果塞拉菲尼对我没兴趣,至少她没有理由杀我。据我所知,黑手/党家族都对巴别塔非常不屑。”赫洛下了车,在脑海里说,“更重要的是维奇家族的老巢也在银湾,看在吉赛尔·维奇的面子上,他们不会放任我不管的。”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去找维奇?”
      “太远了。”维奇家族的庄园在银湾的最北部,“不等赶到那儿,巴别塔早已把我碎尸万段。”

      赫洛摘下墨镜、口罩,往后捋了把染成金色的头发,穿着挺括的卡其色风衣向里走去。
      卫兰正靠在沙发边缘,左手捻着雪茄,好奇地瞧着这个步入客厅的不速之客,事实上,除了头发颜色以外,赫洛·萨柯达里跟她想象中的形象仍然有些不同。
      真人要更高。更柔软。笑起来更好看。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卫兰喜欢的气质,而这种气质通常说明这个人读过很多书——
      “啊哈。异性恋知识分子。”卫兰感到有趣地哼笑,“这玩意儿在银湾这破地方可不多见。你是来干什么的?”

      赫洛温和地笑了笑,但语气却挺严肃的:“银湾马上要有大麻烦了,巴别塔在追击我,就是现在。”

      卫兰的脸色微妙地沉了沉。
      “不会太麻烦的。银湾的警力和没有差不多。”黑手/党头子判断。
      “岩堡和风城的呢?”
      “嗯,恐怕你离开政坛太久了,还不知道他们现在陷入了怎样的大麻烦。”卫兰抽了口烟,“流行疯病爆发了。岩堡是能源重地,昨天封锁了边境;风城绝大部分的警力忙于维护社会治安,保护IFB总部的设备,没空过来。至于鹫都么你懂的,那地方现在天天开会,抽调不出余力。不冻城的情况不清楚,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全国上下只有银湾和白崖岛还能独善其身,你觉得白崖岛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能抽出多少警力坐飞机过来?”
      赫洛:“……这我倒真的不知道。”
      卫兰:“嗯哼。你或许在鹫都有点人脉。但现在可不是所有地方都相信首都。他们不会老老实实地把情况上报,毕竟有你和吉赛尔这两位代理人珠玉在前,如今大家脑子里都开始想要搞独立咯。”

      卫兰随手把雪茄扔到桌上,走到赫洛面前,摸了把她垂在肩头的发丝。
      “老妈的染发剂。一股子苹果派和火药混合的味道。”她露出一脸的嫌恶和恐惧,“操。”
      赫洛露出了笑容:“看来塞拉菲尼家族的人遍布全国,比巴别塔的消息还要灵通,那我岂不更来对地方了?”
      卫兰靠回沙发,歪了歪头打量她:“随手帮你一把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你这麻烦未免搞得太大了,既然来了,不如也帮我做点事儿呗。”
      “您需要我做点什么?”

      卫兰冲赫洛招招手,让她跟着自己往客厅深处走。
      “我们最近跟维奇不太对付。”

      她来到一扇瞧着像是会客厅的门前,把那扇雕花大门拉开。然后赫洛看见大概十一二个年轻力壮、身材饱满的男人正泡在室内温泉池里,昏暗蓝调的灯光在水面缓缓波动。见到卫兰推开门,他们立刻从水里浮起来一些,水珠顺着肌肉线条落入腰间。赫洛发现他们身上连一丁点布料都没有。
      “哦,呃……”她看了眼卫兰,有些为难,“我有爱人。我想这样不太好。”
      闻言,卫兰大为吃惊地看着她:“我操,难道说,你跟西门·布莱克那煞神竟然是真的?”
      赫洛愉快地点点头。
      卫兰把她压在温泉池边的沙发里,大手一挥,把门关了:“好吧!都下去。把衣服穿上。我们得对尊重爱情的人表示同样的尊重,对吧?”
      脑海中,银龙悄声问道:“我可以把刚才的画面同步传给布莱克先生吗?”
      “他会亲手过来把你拆了。”赫洛无声地回答他,“并且绝不会相信这种低等级的挑拨离间。接下来给我把你的嘴闭上。”

      在安静下来的会客室里,卫兰和赫洛单独聊了一个小时。赫洛将自己的情况如实告知给她,并得知最近塞拉菲尼和维奇在能源军火交易方面起了些冲突——塞拉菲尼质疑维奇交货缺斤少两,但维奇却坚称他们是按订单量运送的,更奇怪的是,双方都拿出了上货和卸货时的完整视频证据,这就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私人军火订单当然是非法的,因此他们的运输实际上是城内走私交易,明面走了银湾官方的快运链,关于具体的运输过程,只ECN总部才有关键性的证据。

      所以,卫兰希望赫洛能够帮她弄清事实真相。

      “我们不能跟维奇交恶,这会给威特里可乘之机。”谈话结束时,卫兰喝干最后一口红酒,拍拍裤腿站起来,“这事儿说也简单,估计是科迪莉亚从中动了些手脚。她一直忌惮着黑手/党,又十分聪明绝顶。但我们毕竟不能排除任何一种可能,现在维奇失去了吉赛尔,猞猁凶狠不再。”

      “即使确定了是科迪莉亚·费尔法克斯从中作梗,你们也不会对她怎么样?”赫洛随着起身,确认道。

      卫兰挑挑眉毛,哈哈大笑:“谁会脑子有病去碰那个家伙?我们是黑手/党,正经营生。老实说,代理人,要是你在职时来到这里,我是不会当着你面抽烟的,那可不礼貌。”

      赫洛笑了笑,不客气地从她胸口抽走一根雪茄:“多谢款待。”

      雪茄的确不错。比纸烟好,不过肺,不伤身。

      ——正当赫洛在塞拉菲尼家里享用晚饭的同时,几乎整个银湾都听说了“大逃犯赫洛·萨柯达里正在这座城市里”的惊天消息,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来。银湾的警察头大得要死,好不容易拿到了甜品交流会场的入场券,还被代理人提着耳朵三令五申不许打扰客人,搜了半天连根鸟毛都没搜到,监控也一无所获,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街上巡逻,其实压根没人有信心在这鬼地方找到她。

      那可是赫洛,鹫都那么多警察、卫队,有人抓到过她吗?换了个地方就想给咱们上压力?想得美,发那么点工资让谁拼命呢。

      远在鹫都开会的西门听说了消息,只是微微一顿,翻材料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一点儿都不在乎。

      “——有情报称,吉赛尔·维奇于刚才离开了不冻城边境,正在向南行进,不知道目的地究竟是岩堡还是银湾。”司法局的要员严肃汇报。

      狮鹫道:“带了多少人?”

      要员说:“零。”

      西门稍稍抬了抬眼皮。

      “你是说,吉赛尔·维奇孤身一人离开了不冻城?”索德哦了一声,“边境呢?”

      “防守比平时更加严密。无法攻破。”要员回答。

      索德笑了:“依我看,就别让人打扰她了。”

      大家沉默着,因为知道索德是对的。
      一人出行本就是无意开战的信号,假如他们不识好歹,或许反而会吃到亏;更何况,无论是岩堡的伊芙琳还是银湾的科迪莉亚,都不是能让吉赛尔在眼皮底下惹出乱子的性格。

      “下一个。”西门开口。

      司法局的另一位要员咳嗽两声,出了声:“莱奥帕德家族名下的军火企业最近爆发了疯病瘟疫,BD代理人的弟弟已经进白山精神病院了……”

      又是疯病。

      圆桌会议四方,各个组织的人脸色都不是太好。

      狮鹫瞥了眼西门,没从男人的脸上瞧见任何端倪。她又瞥了眼海文,海文也是安然自在。

      她收回目光。

      没什么好说的。那解药是卡文迪许家族出卖灵魂的秘密,不能公之于众。一旦向下深挖,必然会连根拔起巴别塔的秘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这样做无异于找死。

      但是,确实不能就这么放任整个圣凯利托疯狂下去了。

      “……据我所知,”西门抬眼看向了海文,“基因研究中心对疯病解药的研究有进展,能否介绍一下现在的进度?”

      海文道:“不过尔尔。对小白鼠有效的药物对人类不一定有效,何况我们还没有取得开展人体试药的资格。上议院。”

      上议院的要员立刻擦擦汗,道:“我们……我们会尽快……”

      “再这么拖下去迟早越来越多的人要造反。”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都是这两个代理人,闹得全国风雨不宁,今年的选举至今都没顺利结束,这样下去要怎么办?等着改朝换代吗?这帮女人就是……!”

      “以你这张嘴,改朝换代了也是随葬的命。”西门把资料往桌上轻轻一放,平淡地道。

      没人说话。

      海文接话:“撤销他的会谈资格。带出去。”

      守卫们迅速悄声起身,将那位出言不逊的要员捂着嘴拉出会场,连一点挣扎声都没发出。

      瞧着大家都变得畏畏缩缩的模样,索德宽厚地笑了笑,开始打圆场:“开会嘛,有不同意见是正常的,大家理智表达,和平商讨,何必把事情说得那么难听呢?”

      “既然威尔逊先生发话了,那您顺便支点招吧。”菲奥多洛娃家族的要员说,“依威尔逊家族看,这次的疯病流行是否应该采取强制手段,以阻止它的进一步蔓延呢?”

      所有人的注视下,索德·威尔逊温柔地放下笔,双手撑起一个三角形,搭住下巴。

      这位绅士笑意盈盈地眯着眼睛,提出了建议:“在停工停业和绞杀病患这两者之间,诸位的想法如何呢?”

      他按下按钮,在圆桌中央升起一个投票计数投屏。每个人身前的投票按钮都亮了起来——威尔逊家族行使了他的提案权。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盯着那两个选项。

      ……绞杀病患?

      这里是圣凯利托,文明的城市……不是中世纪……这儿没有绞刑架……应该没有吧?

      许多贵族的脸难看地扭了起来。他们的手迟迟地放在匿名投票器上,迟迟不肯按下。

      ……

      这里都是资本家。

      或者说,这里只有资本家……

      停工停业?那会带来多少损失?

      本来这半年的财报就被混乱的局势搅得很难看了,还要雪上加霜吗?

      一声又一声,投票器在一片死寂中被无数次按下。西门、海文平静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里看见了同样的意图。索德则微笑地注视着一切。

      叮。

      投票结束。

      所有人齐齐看向投影,看见结果清晰地显示,有一个选项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那个瞬间,很难说清他们脸上的表情究竟代表着怎样复杂的心理活动——

      但总而言之,圣凯利托短期内的未来,就在此刻,被正式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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