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皇后，但帝王斩 我是赵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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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赵栀。这一世，我是皇后。
从我成为皇后起，不管换了几个皇帝，我都是皇后。没有人能拒绝这张脸。没有人能拒绝我。
——见过这张脸的人，无不为之发狂了。
离我越近，离死亡越近。
我并非天性就如此残忍，但我实在经历过太多世界了。所有人性的善，都在一次次的轮回里，消弭殆尽了。留给后来人的，只有美艳的皮囊。但他们本来就只是为此趋之若鹜，不是吗？当我还只有一张平庸甚至劣等的脸时，谁会在意我皮囊下的真心和性灵？
所以我越美，享有的爱越多，我就越痛恨。我痛恨的东西太多，这世界和我自己，我无不痛恨。好在我现在有了发泄的对象，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们残忍——这本就是美人的特权。倒不如说，我对他们的残忍，犹如恩赐。
第一任丈夫的脸，我早就记不清了。他肯定比不上我的继子赵孟非，更比不上以“风流秀雅”闻名的梁帝褚雯秀，但多半也丑不到哪里去，不然我不会嫁给他。
他在后人眼里也平平无奇，唯一的笔墨与我有关。
“晋帝破穰城，齐帝献赵后。”
他确实把我献给了晋帝赵溥。
比起皇后或者名字，齐帝杨云更爱叫我“姐姐”。我年长他年少，继位时他还是孩子。他性情软弱，每每既制不住大臣上朝时的争吵，也制不住党派纷争、权力倾轧。上朝时难堪地做他的傀儡皇帝，维持着可怜的自尊与脸面，下朝后把头埋在我的腹部，我总是推开他，责备他哭湿了我的衣服。他跪坐在地上默默伤心，过一会儿又抱住我，跟我道歉，求我不要生气，送我金银珠宝、华服美饰。
比起他笑时露出的虎牙，我更喜欢他强颜欢笑和流泪的样子。
赵溥兵临城下时杨云求我和他一起逃走，他承诺一定会为我东山再起。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双腿跪下求我。
我说：“可是阿云，逃跑好累，我不想过苦日子啊。
他和以前一样沉默着流泪，坐得比以往更久。我去睡觉了，第二天起来发现他还在那里。眼泪干了，只剩泪痕，他对我笑，露出虎牙，说他有办法了。
杨云投降了，献上传国玉玺，求赵溥善待我。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因为赵溥一见到我，就封我做皇后了。杨云真蠢。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杨云，系统说他被赵溥毒死了。
赵溥是我的第二任丈夫。他长相硬朗，我喜欢他的眉毛，眉飞入鬓，十分英俊。不过，他已有后妃，还有一位太子。
后世认为，他在位分为两个阶段，以遇见我为分水岭。前期他励精图治、选贤任能，是不可多得的明君；后期，他被我蛊惑，赐死太子，建见喜宫，劳民伤财，撕毁盟约，攻打友国，挥霍无度，最终身死国灭，可谓昏君与暴君的典型。
赵溥说他一见到我就被我迷住了，觉得自己被上天惩罚了，有一种危险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在乱世中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刺杀、刀斧手、好友设下的鸿门宴、……他一次次凭着预感与理智化险为夷。但这次，他即使预感到，也无法拒绝我。他说话时脸上总是轻松而自信的笑容，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中，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说自己从未如此开心过——能得到我。这个人完全意识到自己在被我推向毁灭，但他无法拒绝我。每当我做出残忍的事或提出不合情理的要求，他脸上依然是笑容。他的笑容总能让人感到真诚、爽朗，但有时也给人捉摸不透之感。我对揣摩他没有兴趣，反正他不会拒绝我，那他有什么特别的呢？
骂我狐媚惑主的开国功臣陆放，见到我后忘了行礼，愣在原地，连手中象笏掉了都不知道。
此后他只对人说我的好话，赵溥却很快找了个由头杀了他。
赵溥的太子、我的继子赵孟非很美，相貌端丽，气质温雅如玉。我只在坤宁宫见了他一次，他礼仪周全，谈吐温和，唤我“母后”时微微脸红。我问他志向，他言语中充满朝气与对未来的憧憬，志在苍生。他实在是个很漂亮的人、很乖的小孩，也许还会成为爱民如子的明君。
他走后我对赵溥说：“太子轻侮于我。竖子不死，我怒不息。”
赵溥的笑容淡了一点，他问我能不能给他生个儿子，我说我讨厌小孩。他不笑了，说那就不生，有我就够了。他问我要不要亲自赐死赵孟非，我答应了。
赵孟非饮毒酒死，死前他斜斜坐着，脸微红，醉酒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不遵守礼法地坐着，用那种出格的眼光看女子，也说出他人生中最出格的话——“若有来生，愿做父皇。”
我在后世大有名气——美名与恶名共生。
美名来自我的美貌——我有过那么多皇帝老公，那么多才华傲世、风骨奇绝的文人为我写诗，但凡见过我的人无不为我神魂颠倒，足以后人遐想万分。
恶名就更简单了。我听说晋国的友国梁国国君褚雯秀善弹琴，告诉赵溥我想听。赵溥就撕毁盟约，攻破梁国，掳来了梁帝褚雯秀。
褚雯秀果然弹得一手好琴。
那是不可多得的美景啊。美人抚琴，风流秀雅褚雯秀。一张桃花面，目若秋水而多情，微笑唇。墨发如瀑，白衣天然去雕饰。手指修长灵巧，很美丽。我不懂音乐，我只是在赏他。
他为我弹了很多次琴，多次出入坤宁宫。琴声也从一开始的哀怨变得缠绵起来，他忧郁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直到赵溥命人剥去他的十指指甲。
我听说他用琴弦自杀了。
赵溥从杨云那里得到我，他也终将失去我。
这本是乱世，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国破之日赵溥想和我一起赴死。
我从城楼上跳下，跳入骑着马、率领着起义军的新帝怀中，看到赵溥目眦欲裂，脸上染血。
我把头埋在新帝怀中，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声，心中无悲无喜。
“赵后艳色天下重，宁知温柔英雄冢。
四皇庸碌才子俗，丹青难写是姮娥。
旧人微末迎新人，无情何必似多情？
年年落红复落红，流水何曾舍昼夜。”
——《唐纭麋·赵后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皇后，但帝王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