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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凋零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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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潮汐响起第七个音节时,我会死在七的周期里。
人们会为爱情做什么事?
鲜花、情信、誓言、婚姻
我曾嘲笑过他们
直到我遇到你
所有的原则
所有的体面
都消失了
你或许不会知道,相隔一个世界我们初见时如此戏剧。
我原先的生活犹如烂泥,儿时的境况使我变得孤僻,父母的暴力又使我变得畏惧家庭。
在成年前的一晚,父母利落的离了婚,把我赶出了这个冰冷的家,那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冷的寒冬。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早就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那些孩子最大的只比我小三岁,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不断祈求这只是一场梦境。
第一个夜晚是在公园椅子上度过的,蜷缩着身体,不停的哈着气,因为是寒冬,连这唯一的容身之处都如同冰窖。
直至半夜,我才忍住不住躲在衣服下偷偷的哭,哭命运的不公,哭父母的无情,哭自己无能为力,许久之后才在小声的呜咽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的我是被冻醒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有些青紫,身体不住的打颤。
手机还有一半的电量,里面的余额也只剩能撑着度过三四天,但我并不敢乱花钱,只因我毫无身长之物,没有工作使我焦虑的不行。
在公园住了几天后,终于有一个好心的老板愿意收留我,也是因为这件事,在不远的将来,我见到了你。
老板的小店里其实并不需要一个服务员,那里有他和他的妻子足矣,可他们却还是愿意收留我,给我一个生存的港湾。
我很感激他们的收留,所以我拼了命的干活,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只有偶尔在店内没有客人的时候,我才会去翻看店内用作装饰的书架中的书。
那是老板女儿的东西,但是她允许我碰一碰它们,不过我只敢碰那些已经有明显使用痕迹的文学名著,那些成套的漫画和小说我并不会碰,因为她曾说过那是她的收藏。
我原以为生活会一直如此平静下去,但这种好运不会一直降临在我的头上。
被滚烫的茶水浸湿整片衣襟时,我还愣愣的傻站在原地,手臂和胸前泛起吓人的红色,玻璃碎片扎入肉中,不住的流着血。
我却觉得失血的感官如此神奇,疼痛和一种莫名的欲望在我脑海中盘旋不肯离去,鲜血淋漓的手臂在我眼中荡漾着奇异的美丽。
那几个混混察觉做的事情有些过了,一齐人夺门而逃。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几天后他们被抓了起来,赔偿了店内的损失,这让老板的心情好了好几天,他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好好养伤。
据他所说是受伤的赔偿,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在意的是老板女儿看到她的收藏毁了一半时的尖锐的爆鸣声,她为此哀嚎了一整天。
看在我为她的收藏抵挡了大部分攻击的份上,把那些已经有些损伤但并不耽误使用的给了我,在养伤的半个月里我一直是以它们为乐趣。
当见到你的第一面,我的心脏就有些嘭嘭直跳,按耐住想要一次性看完的欲望,在你又一次入水时,轻轻的抚摸你的脸庞。
第一次,死水般的心再次鲜活的跳动起来。
也是第一次,我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之火,我不再颓废而又无所事事的呆在店里,而是拿出了许久没有动过的练习册开始自学。
在第二年的夏天,我凭借还算优秀的成绩考入一所著名的殡葬学院。
是的,我想做一名入殓师。
我相信。
在那里,我可以找到死的真谛。
……
死亡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幻想成一种特殊的礼物了。好像在葬礼上我会获得很多很多的眼泪和爱,直到我毕业后的好几年亦是如此。
那些年我看过许多关于生死的书籍,试图无限接近你追死的心。
但在一次次的失落下我才明白,有人爱我,死亡才算得上一种筹码。
我爱着你无畏追寻它的样子。
我的爱人,请告诉我,我们能否在地狱相见?
……
自我遇见你后的每年初夏,我都会在工作之余抽出时间,去花店购买一束美丽的白色洋桔梗。
它们生机勃勃,如此美丽。
就像我的爱一样。
只不过,我很快就没有资格再去爱你了。
我早已习惯厄运女神常驻的日子,但为何会被愤怒的家属刺死,仍是我没有明白的问题。
说实话,我并不明白,严格恪守的职业道德如何会让我落得这步田地。
被刺中的脏器,疼的我不停的咳血,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酷刑。
那被我抱在怀里的白桔梗也染上了点点血迹。
我仅余的那点力量并不足以支撑我拨打120,只能靠着墙壁滑落,等待死神的降临。
那死前最后的想法,埋葬在无言的寂灭里。
死后的我化作魂灵,浑浑噩噩的飘荡在尸体的周围,那些怨念和不甘在时间的洗礼下冲洗干净。
我曾听一位对生与死感触颇深的作家说:
我不高兴是指精神的我
我发烧了是指肉身的我
我想自杀是精神的我想杀死肉身的我
但是我不敢死
是肉身的我在哀求精神的我
我想结束的是痛苦
不是生命
在很早以前就拥有自毁侵向的我,靠着你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即使那些痛苦在你的痛苦面前显得不值一提,却折磨我了我活着的日日夜夜。
……
或许一个非正常死亡的人,是不配拥有哭和爱的。
我看见警察们把我腐烂生蛆的身体送到殡仪馆,由我曾经熟悉或不熟悉的同事为我梳洗打扮。
他们细心的为我捻下身上早已枯萎的花瓣,为我缝合腐烂的伤口,给我留下一丝最后的体面。
之后便被推入火葬场,入目的火焰和尘埃使我终于有些害怕了,但我怕的并不是死,而是不能再见你一面。
我挣扎着,试图托起那一捧美丽的洋桔梗。
死神对待死人还是仁慈的,它们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化成花瓣朝着火海里飞去,我的魂灵安心地躺在火海中央。
最后,我带着我未说出口的歉意,被同事放入一个很小的骨灰盒,我记得它,那是由我自己设计的小小棺椁。
我早就期待了。
[我是臭水沟里长出的草,而你,是我的阳光,是我的露水,是我生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