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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危机 钟铭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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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洲没本事蹦跶了,盛臻的消息也跟着大幅减少,几乎到了不怎么联系的程度。
项栖棠一边觉得心里堵,一边又久违地放松下来。没有他们两兄弟添乱,他们的日子实在是蜜里调油。
直到项栖棠在书房找到了一封信。
信藏得很隐秘,如果不是她翻箱倒柜找一条许久不见的项链,根本想不到落灰的书本里会夹着一封墨迹崭新的信。
出于好奇,她打开了没有封口的信封,里面塞着几页纸。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到信的感受。信写得很长,每张纸上都有几滴水迹,把纸张浸得微微变形。
是钟铭的眼泪。
而这封信,是钟铭的遗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永远离开了你。或许是因为大出血,或许是羊水栓塞,也或许是其他凶险的病症……”
他在信里写尽了爱,对她的,对孩子的,也写尽了对未来的憧憬。他说希望能和她一起老去,葬在一起,下辈子还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他做不到了。
项栖棠的眼前一片模糊。
她抓着这封信,气势汹汹地走出书房,想去质问什么,半路却又停下来,把信塞进了衣兜里。
钟铭依然像没事人一样歪在沙发上,盯着平板看文献。
临近产期,他已经彻底休起了产假,再也不用管医院那些焦头烂额的事了——除了教学任务。
察觉到项栖棠的目光,他疑惑地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钟铭微微一愣,慢吞吞地起身,撑着沙发站起来朝她走去。
“怎么了?”
项栖棠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钟铭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到底怎么了?”
项栖棠一声不吭地把他箍进了怀里,半晌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钟铭几乎可以确定心里的猜测,却还是装傻道:“告诉你什么?”
“我发现了你写的信。”
钟铭心脏一缩,差点站不住。数月来的恐慌焦虑在刹那间倾泻而出,几乎把他击垮。
他不是不想告诉她,可他知道,经历了项临川的事,她的心事只会比他更多,如果再把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倾倒给她,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倒不如……他一个人承受。
“我……”他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才发现自己早已哽不能言。
“你该告诉我的。”
“我……”
“你怎么可以写这种东西……”
钟铭突然哽了一声,忍不住把头埋进项栖棠肩窝,泪流满面。
他不想死,他想好好活着,想看着孩子长大,想和项栖棠白头到老,想和她定下来世之约。
他真的不想在不久的以后,孤零零地死在产床上。
“会没事的……别怕……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钟铭只是喃喃道:“我……不想离开你……”
*
钟铭的产前焦虑变得很严重。那封信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封印,把他强压下去的各种情绪都放了出来。他几乎焦虑到食不下咽,短短几天就瘦了好几斤。项栖棠看不下去,虽然自己也提心吊胆,但还是装作淡定从容的样子,把人带去了公司,美其名曰领导视察。
说来也怪,怀两次孕,都因为不同的理由在公司待产了。
钟铭坐在熟悉的沙发上,一下子梦回生宁宁那天,竟然觉得沙发都可恶起来。
“这次没有什么周士礼了吧?”
项栖棠后背一凉,给他递上一杯热牛奶:“只有钟铭先生,请慢用。”
钟铭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高楼望出去都是雾气,看不见地面上钻出泥土的春意。
这个孩子会降生在冬末春初,就在这几天了。
这几天他的肚子时常发紧,假性宫缩很频繁,有时候疼得动不了,眼泪就会流下来,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幻想自己羊水栓塞抢救无效的结局。
如果这种时候项栖棠不能马上把他抱进怀里,他就会产生强烈的濒死感。
“不舒服就喊我,不用管我在干什么。”
“嗯。”他揉了揉有些发硬的肚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项栖棠投入到工作中,但并不专心,时不时看一眼歪在沙发上的爱人,总担心他强撑着不吭声。
注意到项栖棠第十三次看过来后,钟铭终于忍不住道:“你好好工作,干完了陪我去住院。”
项栖棠讪讪地“哦”了一声,总算不看他了。
可惜钟铭没能等到项栖棠把工作干完。
领导视察的第三天,项栖棠从会议室回来,就看见钟铭脸色苍白地躺在沙发上,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滞涩而急促。
项栖棠的腿都软了,随手把文件一放就扑了过去,声音都有些抖:“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钟铭惊慌地点点头,用力抓住了她的手:“我害怕……我不想死……”
项栖棠一把捂着他的嘴:“别胡说,会没事的,我马上叫救护车。”
钟铭已经不是初产,产程会很快,她不能冒险把人送去医院,还是叫救护车稳妥。
等救护车来的十几分钟里,钟铭的宫缩加快到五分钟一次,而且力度很强,他疼得几乎说不了话,控制不住地想要用力。项栖棠索性脱下他的裤子,在身上盖了条毯子。
“别怕,我陪着你呢。”
“嗯……”钟铭嘴唇颤抖,呼吸都乱了,像是下一秒就会窒息。项栖棠脑中嗡嗡作响,勉强维持住理智让人靠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胸口:“深呼吸,冷静下来……没事……会没事的……”
分明生宁宁时情况更糟,项栖棠却觉得,这一次的恐惧更深重。
救护车来得很快,检查完情况就转移了产夫。幸好羊水没破,否则这孩子很有可能会生在路上。
“没事了,到医院了……”项栖棠忍着哭腔摸钟铭汗湿的鬓角,又去擦他的眼泪,“别哭,现在可不能哭啊。”
钟铭满面泪痕地点头,就被推进了产房。
刚进去,羊水就破了。
一抔清澈的液体猝不及防砸在产房光洁的地面上,钟铭还没来得及爬上产床,就被突然其来的剧痛劈得差点跪下去。
助产士忙扶了一把,帮着他笨拙地躺上去,踩住了助产的踏板。
“我……棠棠呢……”钟铭急切地寻找项栖棠的身影,被同事无奈而严厉地批评了一通。
“钟医生,躺好,别乱动,你可是科室榜样,别临阵退缩。”
这位同事显然入职没几年,还没来得及听说钟铭上一胎的英勇事迹,对钟铭的印象还停留在可靠温柔的产科专家。
钟铭也显然不会听他的,继续焦急地寻找:“棠棠呢?我的Alpha呢?”
同事正要说什么,产房的门再次打开,进来两位熟人,正是项栖棠和……张医生?
他们不是关系一般吗?听说很多年前张医生还追求过钟医生呢……
助产士吃了一惊:“张医生?钟医生不是顺产吗?”
张医生没空解释,匆匆点了点头:“你们忙你们的,我就看看。”说完看向钟铭,“情况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在你彻底安全之前,我不会离开。”
钟铭内心有些复杂。
张医生就是当年追他不成处处针对的那位,也是当年一脚踹开办公室把他救出来那位。这些年他们的关系属于点头之交,直到张医生结婚之后,两个人才算能说几句话。
他没想到来的会是他。
可仔细想想,确实也只能是他。钱嘉怡还是主治,棠棠不会放心让她来守着,黄主任年纪大了,技术再精湛也力不从心,剩下的技术过硬的人里,就数张医生最靠谱。
想到这些,钟铭心下总算安定了些,随着一阵强烈的宫缩,匆忙攥住了项栖棠的手。
“呃……”
项栖棠心疼地哄他:“呼吸,注意呼吸节奏……”
钟铭疼得说不出话,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像藏了把锤子,正一下一下要把他从内而外砸开。
“啊……”剧烈的疼痛让他头脑发懵,口腔里弥漫起浓郁的血腥气,也不知道是嘴唇破了还是舌头破了,这时候也察觉不到哪里疼,只有下半身让人发疯的憋/胀存在感最强。
“很好,再来一次。”助产士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随着钟铭每一次发力,胎头都会迅速下降,眼见着看到了头皮。
“好痛……”钟铭扬了扬脖颈,痛苦地喘了口气,忽然感到身下一松,有什么庞然大物离开了身体。
助产士兴奋道:“头出来了,慢慢用力。”
产程竟然出奇的顺利,钟铭瞬间安心下来,配合着助产士慢慢用力,把孩子彻底挤出身体。
刚出世的满是胎脂的婴儿大哭着躺到他怀里,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啼哭停止,孩子安静地眨了眨眼,咧开一个懵懂的笑。
钟铭的心都化了。
“棠棠……”
项栖棠擦去他满脸的汗水,带着哭腔安慰道:“你看,我说了没事吧?”
“嗯……”话音未落,钟铭忽然看见了项栖棠刹那间血色尽失的脸。
产房里的血腥气陡然浓重,有人从他怀里抢走孩子,一把拽开还蹲着的项栖棠,接着张医生和其他人演戏似的夸张地喊叫起来。
钟铭没听清他们喊了什么,他的意识逐渐远去,眼前发黑又发白,最后坠入无边的黑暗。
果然……是他的命吗?
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
憋着一股对命运作弄的愤怒,他气急败坏地在黑暗里拼命奔跑起来,也不管跑向何方,只知道不可以停!停下来就完了,停下来就再也见不到棠棠了!
他不可以停!
“棠棠!棠棠你在哪里!你回答我!”
“你要丢下我吗?”
“我害怕!”
浓郁的黑暗里,没有人回答他。
钟铭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意识开始混沌。
“钟铭!钟铭你醒醒!”突然,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项栖棠焦急的呼唤,钟铭陡然清醒,猛地转过身,看见身后的远方亮起一抹朦胧的光。
他毫不犹豫朝前跑去。
“棠棠!”
嗓子里泛起腥甜,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冰冷,钟铭觉得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好像四周无形的冰山势不可挡朝他而来,不把他冻死誓不罢休。
可他不想死,他只能更快地往前跑去。
忽然,光亮里伸出一只熟悉的手,越来越长,越来越近,手指藤蔓一般卷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往光亮里扯去。
“棠棠,是你吗?”
手的主人没有回答,只是不容置喙地把他扯进了一团光晕里。
身体就不冷了。
“坚强一点……求求你……”最后的最后,他听见光晕哭着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