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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托付 一抬头,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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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铭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一会儿是项临川苍白的脸,一会儿是他身下刺目的血泊,一会儿又变成盛洲狰狞的笑脸,还混着盛臻的哭求,棠棠的追逐,齐斯蕴的崩溃,盛臻alpha的怒目,宁宁委屈的小脸,张存旭站在百合花旁微笑喝酒,钱嘉怡鼓着掌欢呼她的CP成真,学生们坐在诊室焦头烂额……倏地睁开眼,恍惚过完了一生。
四周静谧无声,天花板坠下的钩子上挂着一袋药剂,一滴一滴节奏缓慢地落进滴管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浅淡的香气,是项栖棠信息素的味道。
钟铭深吸了一口气,安抚信息素顺着鼻腔直达大脑皮层,驱散了梦境里的恐惧和压抑。
他侧过头,意料之中看见了趴在床边的项栖棠。她睡得很熟,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一紧。
天色很亮,看起来像是早上,病房外医护偶尔走过,动作很轻。
看来他挂了一夜的水,棠棠守了一整晚,才会坚持不住睡着。
钟铭放轻动作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腹部,孩子在翻身,动作和往常没什么差别,看来迷药没有伤到他。
他松了口气,静静看着项栖棠好一会儿,看够了才移开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最后停在床头柜上。手机已经拿回来了,他伸长胳膊去够,轻轻一扯,项栖棠就被惊醒了。
钟铭索性推了推她:“棠棠,去沙发上躺着吧。”
项栖棠懵了几秒,猛地直起身,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钟铭内疚地一垂眼:“对不起……临川怎么样了?”
“还在ICU,不过生命体征还算平稳。”项栖棠忽然又红了眼眶,紧紧握着钟铭的指尖,后怕不已,“宝贝……谢谢你……我们所有人都特别特别感谢你……”
钟铭神色跟着一松,笑道:“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说谢谢,我只是在救自己的家人而已。”
项栖棠点着头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在他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医生说你受到惊吓,有点宫缩,还有点低血糖,需要休养几天。医院那边我已经让嘉怡帮你请假了……对了,嘉怡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应该是有什么事,但她一听说你被绑架就什么都不肯说了,你要回个电话过去吗?”
钟铭想起被劫走之前的那通电话,也不知道那位病人怎么样了。钱嘉怡找他应该就是为了这个。
既然有惊无险,他也不能丢下自己的学生不管,接过项栖棠递来的手机就准备打电话。
一解锁,先收到了十几条消息。
学生和钱嘉怡各发了几份患者的检查报告,钱嘉怡还转述了科室的会诊结果,学生则写了几段自己的学习心得。
根据会诊意见,患者是罕见的生殖腔畸形,形状如同一个折叠的细腰葫芦,理论上没有受孕能力,但奇迹般的,她不仅受孕了,还怀了两个,每个腔体空间都有一个孕囊,不过胎儿发育并不理想。
科室研究后一致认为,这例病案应该尽快终止妊娠,并进行生殖腔切除,以免今后再次受孕引发生命危险。
但因为生殖腔畸形程度过高,科室目前无人敢接这台手术,因此路径依赖地想指望钟铭来主刀。
钟铭微微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说我还能不能行医都是个问题,科室竟然还指望我做这么复杂的手术。
项栖棠看出他心情不太美妙,夺过手机摁灭屏幕道:“又给你出难题了?别看了,大不了去公司干。”
钟铭被逗笑了,筋疲力尽似的吐出一口气,想了想说:“我先问问嘉怡到底是什么情况,手机给我。”
项栖棠:“你又来了。”但还是识趣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钟铭勾住她的手指,一边玩一边给钱嘉怡打电话。
“钟医生,你怎么样了?棠棠说你被……没受伤吧?”
钟铭简单解释了几句,就切入正题:“患者怎么样?同意手术吗?”
钱嘉怡重重叹了口气:“她自己倒是愿意终止妊娠,但不同意切除生殖腔,她的alpha嘛……非要她把孩子生下来,还威胁她不听话就离婚。”
这种剧情在科室实在太常见了,钟铭虽然见怪不怪,还是觉得悲哀。
“再做做工作吧,不过这台手术我恐怕接不了了,嘉怡,你愿不愿意接手?我可以把我的想法和经验全部告诉你,最大程度帮助你。”
钱嘉怡握着手机张大了嘴,结结巴巴道:“钟医生,我……我才是个主治……”
“你已经是高年资主治了,如果有黄主任和我指导,你就有资格做这台手术。”钟铭斩钉截铁地说完,语气又柔和下来,“嘉怡,我现在……情况不太好,确实做不了,请科室谅解。”
钱嘉怡诡异地沉默下来,半晌,声音有些发抖道:“钟医生,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相信你。”
项栖棠安静地看完这场托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钟铭救了项临川,却把自己置于悬崖的边缘,但凡有一个知情人举报,他这辈子就再也做不了医生了。
虽然知道他不会后悔,还是会为他惋惜。
“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我?”钟铭放下手机,笑容有些苍白,“好像我得了什么绝症。”
项栖棠嗔怪地瞪他:“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在想,你能不能直接休假,别再管那些费心费力的事。”
钟铭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应该……以后没机会操心了吧。”
项栖棠的心一酸,动作轻柔地把他按进怀里,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怀里的人轻轻颤了颤,泄露出一声哽咽,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前程尽毁的难过。
“我来想办法。”项栖棠抚着他的背,“失去钟医生是医疗界的损失,我不希望医疗界有这个损失。”
钟铭心想,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项栖棠下午就给出了办法。
这家医院的院长和科室主任亲自来病房见了钟铭,笑容有些谄媚。钟铭不明所以地听完客套话,又听了几句,才听明白他们此行的来意。
他们愿意保守钟铭异地行医的秘密,作为交换,这台羊水栓塞抢救成功的案例要记到他们头上,而且等项临川彻底摆脱危险后,医疗卫生部门还会就此大力宣传,以提高医院和科室的影响力。
钟铭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抢救成功一例羊水栓塞确实值得大书特书,他的职业生涯也极少见到这种案例。不过他并不需要这份荣誉,让出去也没什么问题。
他在思考另一件事:“你们不怕哪天瞒不住吗?”
院长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参与这台手术的所有医护人员都会得到奖金和荣誉,这是三赢的局面,他们没有理由和自己过不去。如果钟医生你是担心影响到你,我和陈主任跟你打包票,我们一定做好科室的思想工作,绝对不会暴露你。”
钟铭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站在一旁微笑的项栖棠。
她一定用了钞能力。
不过他很感动。
思虑再三,连撒谎都不会的钟医生最终决定答应这个让良心不太过意得去的方案。他扪心自问这件事做的并无错处,就算今后真的被发现,他也愿意接受后果。
三天后,项临川转入普通病房,宣传也随之开始。为了更有可信度,齐斯蕴还订了一面锦旗送到办公室,和一大群医护合了张照。
又过了一天,项临川和钟铭一起回到熟悉的医院,做了一系列身体检查。
没等检查结果出来,齐斯蕴就把自己和新生的孩子关进了病房,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项栖棠和父母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二人依偎在一起,各自泪流满面。
门缝里飘散出浓郁到让人眩晕的信息素,项栖棠赶紧带着父母后退了两步。
alpha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在此刻的齐斯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吧。”项爸爸呼出一口气,尽量不让声音颤抖,“我们去看看小铭。”
钟铭病房里的信息素浓度也不遑多让,项爸爸一进去就皱了皱眉,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像一只电灯泡。
项栖棠硬着头皮装作不知道,轻手轻脚走进病房,看见钟铭睡得正熟。
他这几天经常动不动就陷入沉睡,医生说应该是刺激过度的缘故。
项爸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拉起妻子的手说:“我们出去转转吧,过会儿再回来。”
项妈妈认同地点点头,拉着丈夫离开了病房。
项栖棠独自在钟铭身边坐下,心里想着各项检查的结果,觉得有些度日如年。
特别是孩子的情况。钟铭说,他是被迷晕后带走的,虽然从之前的检查和胎动情况来看,孩子应该没什么大事,但她还是很担心。
“棠棠?”门被打开一条缝,钱嘉怡露出半张脸。
项栖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钱嘉怡就识趣地放慢了脚步。
“这些是检查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孩子也没受到影响,你们放宽心。”
项栖棠猛地松了口气,忽然就觉得很疲惫。
钱嘉怡看了眼钟铭,又看了眼项栖棠,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钟医生什么时候会醒?”
项栖棠摇摇头:“不一定。怎么了?是那个患者吗?”
钱嘉怡点点头:“她同意摘除生殖腔了,所以我想和钟医生谈谈手术方案。”
项栖棠了然地“嗯”了一声,心里有些不痛快。钟铭死里逃生,她作为他的alpha,私心只想把人关在家里全方位地保护起来,可现在这破工作竟然还要他带病上阵研究什么手术。
别人的命是命,她的omega的命就不是命吗?
可一想到钟铭的脾气……项栖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扯出一个笑容:“他醒了我让他联系你。”
钱嘉怡千恩万谢地走后,项栖棠恨不能和齐斯蕴一样反锁房门,让其他人连门都不得进。
*
钟铭终究还是等来了他的同事。
项栖棠被挤到一边,臭着一张脸看他们谈个没完,几次想把人赶出去都只能拼命忍住。
忍得快要忍无可忍时,专家组终于商议完毕,客套了几句就要走。
项栖棠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一把拽住了黄主任:“主任,我要给钟铭请病假。”
黄主任见鬼似的看看她的脸色,又看看一脸错愕的钟铭,愣愣地问:“请几天?”
项栖棠:“请到休产假。”
黄主任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我觉得钟医生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不行!”
“棠棠!”
两声同时响起,项栖棠愤怒地扭过头:“你需要休息!”
钟铭察觉到项栖棠的不满,识趣地放柔了语气:“我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用这么久的。”
项栖棠简直气得要笑,拿起手机转身就走。
总是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
钟铭抱歉地送走同事,拿过手机歉疚地给她打电话。
喊出那一声他就后悔了。项栖棠这几天神经一直很紧绷,情绪也算不上好,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强忍着,这些他都知道,他不该强硬逆着她的。
电话响了几声,被拒接了。
钟铭接着打。
又被拒接。
钟铭发了条短信:“棠棠,对不起,你接电话。”
再打,还是拒接。
钟铭忽的有些委屈,托着肚子坐起来,套上鞋一声不吭地出了病房。
“钟医生,你怎么下床了?”路过的护士有些惊讶。
钟铭难看地笑笑:“想走走。你看见棠棠了吗?”
护士指了指电梯:“应该是下楼去了吧,我看见她往那里走了。”
“谢谢。”钟铭顺着指引往走向电梯间,却还是没看见人。
六部电梯停在不同的楼层,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层找。
索性下到了一层。
“棠棠,你在哪里?”
消息不回。
钟铭发了条语音:“棠棠,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
项栖棠堵着一口气,从隐蔽的花坛挪到了显眼的花坛,继续气鼓鼓地坐着。
钟铭一出住院部的门,就看见了背对着他坐在花坛上的某人。
他忐忑地走过去,忐忑地在旁边坐下,忐忑地握住了她的手。
项栖棠没什么反应。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只是觉得待在家里太无聊了,你也不在家。”
“而且黄主任也批不了这么长的假。”
项栖棠猛地把手从他指尖抽了出去。
钟铭的手指缩了缩,没追上去。
“你别这样……好吗?”
“我这次休息半个月,你再让我上两个月班,好不好?”
项栖棠冷笑一声:“然后再看着你被人绑走吗?”
钟铭哑然半晌,颓然垂下了肩,闷声道:“对不起。”
项栖棠心痛地闭上了眼。
她也不想这么逼他。钟铭在和同事讨论工作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尊济世救人的菩萨。理智告诉她,她的师兄就应该在医院发光发热,可占有欲又告诉她,自己的Omega就应该待在家里,好好待产。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只是……很担心你……”她叹了口气,把身边人搂进了怀里,“我很害怕,怕你又不见了……怕你受伤,怕你去做危险的事……”
钟铭一怔,眼眶就红了,紧紧回抱住她:“别不理我……我也害怕……”
项栖棠吻在他额头:“是我不好。回去吧,外面凉。”
*
争吵的结果是双方各退一步,钟铭休完这次病假继续上一个月班,时间一到项栖棠亲自陪他来请产假。
钱嘉怡八卦地唉声叹气:“钟医生,被棠棠管得这么紧,心里美着呢吧?”
钟铭笑骂道:“好好准备手术,一天天就知道调侃我。”
钱嘉怡立刻正色起来:“遵旨!请钟医生明天进手术室莅临指导!”
钟铭头痛地叹了口长气。
头痛归头痛,钱嘉怡的技术还是值得信赖,钟铭几乎没怎么指导,就见她利落地下刀,精准地找到方位,果断而自信地切除了病人畸变的生殖腔。
简直可以作为范本。
“嘉怡,我不在的日子里,就要辛苦你了。”走出手术室,钟铭欣慰地拍拍她的肩,“黄主任一定会很高兴的。”
钱嘉怡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脸:“命苦啊——钟医生你说你图什么呀?要是我嫁入豪门,第二天就辞了这要命的工作回去享福。你竟然还兢兢业业地评职称卷我们……卷王太可怕了。”
钟铭无奈地笑起来:“大概是图可以保护重要的人吧。”
比如项临川。
一抬头,项栖棠坐在手术室外,手里端着一盒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