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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三年后 原来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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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钟铭觉得项栖棠最近很不对劲。
三年前腺体恢复之后,她就联合齐斯蕴项临川开始筹谋omega单独孕育研究计划。由于这项研究极大撼动了alpha的既得利益,项目遭遇重重困难,申请一再被驳回,之后就陷入了“修改申请书-驳回-再次修改-再次驳回”的无尽循环,让项目组核心成员一度非常沮丧,甚至有部分成员申请退组,另寻良木。
但不久之前项目迎来了极大的转机,审核专家组大换血,顽固的老专家退休后未被返聘,顶上来的专家中有好几位思想开放包容的中青年学者,他们经过反复讨论后认为,只要严格限制住伦理和人权方面的潜在危险,这项研究仍然是利大于弊的,非常值得尝试。
项目组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立刻联系法律顾问、政策专家、心理学者、社会学家等组成伦理讨论组,热火朝天地探讨如何才能让项目顺利通过审查。
之前项栖棠忙得焦头烂额完全在情理之中,但到了这一步,她的工作任务暂告段落,却反而更加早出晚归,沉默寡言,好几天和他说不上一句话——虽然这里也有他工作繁忙连轴转的原因,但在此之前也不至于此。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来着?钟铭心里一跳,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
“爸爸!”宁宁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妈妈……”
钟铭丢下刀抄起孩子就往外走:“妈妈回来了?”
大门口空无一人。
阿姨正收拾着地上的画册玩具。
钟铭一怔,压下失落,耐着性子问怀里的儿子:“妈妈怎么啦?”
宁宁指着厨房的西瓜:“妈妈说宝宝可以吃一块西瓜。”
钟铭:“……”他回去切了一角递给宁宁,又问:“妈妈说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吗?”
宁宁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妈妈说下班就回来。”
钟铭叹了口气。
宁宁又跑向阿姨,笑眯眯地要来了专属于自己的平板,熟练地找到唯二的联系人,小手指一点,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项栖棠的声音要多夹有多夹:“宝宝怎么啦?”
“妈妈!”宁宁激动地说:“宝宝在吃西瓜!是爸爸切的!妈妈说我可以吃西瓜!我就吃了一块,妈妈说我只可以吃一块……”
项栖棠很认真地听着孩子滔滔不绝的分享,过了好一会儿才插空打断他:“爸爸现在在家吗?”
“爸爸在,他在我旁边。”
“把平板给爸爸。”
宁宁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老爹此刻神情僵硬,小手一抓把他揪过来,说:“爸爸,妈妈找你。”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喂?”
项栖棠也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你今天休息吗?”
“嗯……”连他什么时候休息都忘记了,果然一点都不记着他了吗?
“嗯……我最近在忙专家组的事……”
“哦……”
他生气了。
项栖棠后背渗出几滴冷汗:“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忙完了,到时候我们出去玩几天……上次给你的零花钱用完了吗?我再转点给你?”
钟铭心说他哪有时间花钱?刚结束一个36小时的班,不猝死就不错了,有点时间只想睡觉。
但他还是忍着火气说:“不用,没花完,你忙吧,不用管我。”
这话说的就是赌气了。项栖棠心知肚明,犹豫要不要哄几句,又担心让专家久等,权衡了两秒,最后胡乱“哦哦”“缺钱告诉我”地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钟铭还没从被敷衍的寒心中缓过神来,宁宁又委屈地大哭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没有和妈妈说再见,对于三岁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钟铭只能焦头烂额地哄。
*
项栖棠心里确实卡着根刺。
这几年的生活充实而平淡,年幼的孩子给全家人带来了不少欢声笑语,也分走了钟铭太多的精力。
再加上自己为了这个屡遭驳回的项目频繁出差,她和钟铭已经很久没有约过会,更没有推心置腹地畅谈过了。
长到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再关心omega独自孕育的可能性,全身心投入到更现实的手术、论文和家庭里。
这当然是没错的,她不能责怪他。
可当她兴奋地打通电话,想告诉他项目迎来令人振奋的转机的时候,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被护士尖锐的呼叫喊走了。
“嘟……嘟……嘟……”规律的忙音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砸在项栖棠心上,让她猛然想起,这分明是他的梦想,而不是她的。
原来她这么努力地促成这件事,梦想者本人却早已经不在乎了。
那她的努力到底算什么呢?
项栖棠眼睫一垂,收起手机,又若无其事地和组员继续开了一天会,揣着一兜子沮丧和被冷落的失望直到深夜,手机里也没有钟铭的一通回拨电话。
心越来越凉,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半个小时,振奋了精神,才慢吞吞地回家。
钟铭已经睡了,依稀能看出眉眼间的憔悴。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叹气,有些心疼。
算了,他也不容易。
可即便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劝了自己很久,她还是忍不住怨他——我做的这些努力到底算什么呢?以前还会期待呢,现在连听都不想听了?真就是她一厢情愿吗?
察觉到自己的怨怼之后,项栖棠很无耻地选择了逃避。反正也见不到人,话也说不上两句,只是更少见几面而已……
正好伦理讨论组里有个老头特别难搞,她就以此为由天天加班,故意避开和他相见。
“搞定这个老头,就回去和他谈谈。”她这么安慰自己。
*
法律界有位赫赫有名的老教授,姓刘,研究方向与项目需求非常贴合,项目组一直在试图挖人。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刘教授始终不肯给准话,还开出了非常苛刻的条件——他要一笔高昂的咨询费,比其余专家加起来还要高出一倍。
这显然超出了项目的承受能力,项临川脾气急,一听价格就气得头晕目眩,扶着额头瘫在了沙发上。
去医院一查,发现怀孕了。
齐斯蕴便不许他再插手这件事,把人关在了家里养胎,项目就这么少了一位嘴皮子利索的大将。
争取刘教授的重担就落在了项栖棠身上。
项栖棠想了很久,这笔钱虽然是巨款,但刘教授生活简朴,不像是需要这么多钱的人,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要么是劝退,要么是另有所图。
如果是劝退,他大可以说得更直白些,所以大概率是另有所图。
项栖棠试探了一番,终于从老人家拐弯抹角的话里搞明白了始末。
刘教授有个孙子,是omega,长得十分漂亮,正在读大学,念的是艺术类专业。
有容貌、有才华,自然而然就想进美人如云的娱乐圈闯荡一番。
但刘家都是读书人,学校的人脉丰富,娱乐圈的却一个都没有。小孙子天天在家里闹,逼着长辈去托关系、找人脉,把好好的家搅得鸡犬不宁,怎么责骂都没有用。
刘教授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终于直白地提出了要求:“项总,如果你能帮我孙子一把,我老头子免费进组,分文不要!”
项栖棠的算盘在心里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思考这桩生意的赚头——投资一个艺人确实需要投入不少资金,但老头没说必须让孙子成为炽手可热的一线流量,只说了进圈,那么十八线小明星也算。哪怕捧成三线明星,需要动用的人脉和资金也远不及项目的零头。至于请经纪公司和聘用靠谱的经纪人,这一块项临川应该很有经验……
但她话也不敢说得太死,正想给项临川打个电话咨询一二,就接到了宁宁的分享电话。
她才想起,今天钟铭休息。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自己属实有些过分。
但钟铭的反应又让她难以招架,只能急匆匆挂了。
这通电话像一块石头一样沉沉压在她的心头,压得胸闷气短,心烦意乱,再也无心工作。
“刘教授,娱乐圈的事我们接触不多,也不敢贸然许诺。这样吧,我找人问问再给你答复。”她随便说了几句客套话,怀着满腹心事先回了公司。
毕竟除了项目的事,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她来决策。
回家时又是深夜,钟铭照旧已经睡下,孩子睡在一旁,脸颊红扑扑的,小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项栖棠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蓦的感受到些许孤独。这孤独好像没有来由,却蛮横地快速占据了全身,让她有点想哭。
等搞定老头,一定要和钟铭好好出去玩一次,让这个家恢复正常。
项栖棠深深吐出一口气,快速洗了个澡,爬上床盖上被子。
已经很晚了,但没有睡意。
她翻了个身,缓缓伸出手,搭在了熟睡的钟铭腰上。
钟铭的腰很柔软,很温暖,她想靠近一些,想把人搂进怀里,想亲一亲他的侧脸、脖子,想贴在他耳边说几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情话。可还没动作,黑暗里突然出现另一只手,轻轻一挥,把她的手拍开了。
钟铭醒了。
钟铭拒绝了她。
项栖棠心里的柔情顿时消散,翻了个身背对他,赌气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