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晴天 今天会是个 ...
-
“许医生,来一下。”刘主任在办公室门口叫人,许诺顺势走去,也将鼻梁上的镜框摘下挂在衣领上。
等人进去,刘主任开口:“最近国外有个观摩学习的机会,是上个月跟你们提过的田中先生要开的交流会。”她点点桌子,继续道,“本来是要在你和小李之间选一个,但现在小李家里有事,所以我打算带你去。怎么样?”
许诺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应下。
“这两天有时间抓紧办临时签证,下个月六号就出发。没什么事了,先回去吧。”
许诺又嗯了声,推门走出办公室。
在急诊里坐了一天,许诺觉得腰酸背痛。下班后,她自己打车回家。
到了家门口,她开门迎着一片黑暗。摸着黑打开了灯,拿手机熟练地放了周杰伦的歌,到厨房自己做了韭菜花炒鸡蛋。
一盘金黄摆在桌上,她夹了一口,觉得还是不如许糯做的,随便就着自热米饭吃完了后,她把自己丢进浴室。
等她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便拿着笔记本开始线上办签证。
接下来的半个月,每天上班,打卡,下班,打卡,有时候倒霉了还要再值个夜班,很晚的时候就睡在医院。
签证下来那天,已经是第二个月二号,她踏进外科主楼,一路上被问了很多个早上好,她一一笑脸回应了,却在进了办公室后立马冷脸。
刘主任见人进来没敲门也不生气,头也没抬:“签证下来了?”
许诺答了声是。
刘主任又说:“过几天就去日本,你要不要休息两天?”
“我好歹是个外科医生,身体应该没那么差。”许诺笑了笑。
“行,那就不给你批假了,不过你今年年假还一天没用?”
许诺昂了声:“准备春节的时候用吧,回去陪家里人。”
“也好,去给我倒杯热水。”刘主任说着推了推手边的杯子。
许诺撇撇嘴,起身拿着杯子去茶水间。
去机场路上,许诺觉得头昏沉沉的。但她只以为是晕车便没管,等坐上飞机,她就立马闭眼睡觉。
到了日本她才发现不对劲,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脸也红得不正常,刘主任关心地问要不要去医院拿点药,许诺应下,随便到一家药房找了点发烧药。
结账时,她觉得左侧空气冷冷的,在拿着刚换的日币给钱时,身侧响起了阵声音:“这钱给的对吗?”
许诺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几个硬币掉在地上,收银员有些不耐烦地询问怎么回事。许诺道了歉捡起硬币,再一抬头,对上了她这辈子最想,也最不想遇见的人。
是许糯。
准确来说,是半透明版的许糯。
于是她干脆被吓得坐在地上,收银员听见声音探头查看,许诺一股脑把所有纸币都塞给那人,拿着药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的收银员一个人懵逼地看着多出药品好多倍的钱币。
许诺狂奔了一段路程,最后坐在长椅上,冷静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许糯。看来刚才是幻觉?她莫名有些失落,但她刚一抬头,就看见了故意飘在她头顶的许糯。
这回她冷静了点,但声音还是有点抖:“你是……许糯?”
“这才几年,你就不认识我了?”是货真价实的许糯。
许诺有些慌了:“可你不是死了?”
“是啊,但我还有遗愿没完成。你猜是什么?”许糯笑了下,挤在许诺旁边坐下。
许诺感觉旁边气温骤降,打了个寒颤,许糯意识到后往旁边撤了撤。
她有些害怕,也不敢细想,于是她果断选择逃避,起身就要走。
许糯挡在她面前,许诺想过去却一直被拦着,于是她一咬牙,从许糯身体里穿过去。
那感觉有点奇妙,像在冷的纯牛奶里泡了一顿又被温水冲了一下,又冷又黏。
许诺这回打了个喷嚏,鼻涕差点喷出来。于是她走得更快了,许糯也没拦着,就在身后一两步跟着飘。
到了酒店,许诺刷卡进了房间,她任由许糯在旁边看着自己吃完了药。
等喝了口热水后,许诺开口问道:“你怎么……呃,过来的?”
许糯在她床上坐着,或是说飘着:“简单啊,我就跟孟婆说我还有遗愿没完成,再加上我死得实在凄惨,又或许是孟婆看我工作认真勤奋,就放我过来喽。”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许诺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哽咽,许糯刚走那几个月,她就像最低等的动物一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好像死的不只是许糯,还有原先那个活泼开朗,乐观向上的许诺。
“刚过去那会没人信我啊,当然过不来。这几年为了回来我可废了好大劲,脏活累活我抢着干,领导骂人我抢着听才换来的。”
许诺听着有点想笑,她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刚来你就赶我走?我只是死了又不是跟你分手了啊喂!要不要这么冷血!”许糯腾地站起来,飘到许诺面前。
许诺笑着慌乱地解释不是,许糯就一直突击逼问。
最后她像是累了,坐在许诺面前的椅子上:“我也不知道,但我要走的时候我应该能感应到。反正不是今天。”
许诺嘴角有些僵地扯了下,鼻头也有些酸,她捏捏鼻子,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闷:“你知道你走的这几年我过的什么日子吗?”
“不知道,又好像知道,不过我不太想听你说出来,因为你要再回忆一遍,那太痛苦了。”许糯声音柔下来,随即又不正经,“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跟我聊这个?不带我出去玩吗?”
许诺本来都有点感动,但听到后半句又生生憋回去,她顿了顿:“这是东京啊,我也不知道哪儿好玩。”
“我知道啊!”许糯激动起来,“活着那会我就可想来日本,可咱俩一直忙,现在有时间了,一定要玩遍整个东京啊!”
“我是有任务在身的,刘主任带我来参加田中先生的交流会。”许诺煞有介事地敲敲桌子。
“这样啊——”许糯拉长尾音,“那你在这待几天呢?”
“不知道,快的话估计一星期,不过我还挺闲,只有明天下午要去现场,其他时间就整理整理资料或者跟刘主任讨论讨论。”
“那还是有时间出去玩的!”许糯又用自己完全看不出瞳色的眼睛放出星星眼。
“到时候再说了啦。”许诺觉着自己头也没那么晕了,这是三年前那次以来她第一次发烧,原以为会严重得多,但在有人陪的情况下,竟然好了不少。
到了晚上,许诺看着旁边的一条幽灵,抱着枕头问道:“你能……呃,你会睡觉吗?”
“废话,我都来人间了。”许糯说着一溜烟钻进被子里。
“行吧,你先睡,我再看看明天要开会的资料。”
许诺靠在床头打开笔记本,白皙的光照在她脸上,许糯根本不可能睡着。
“我和你一起看看吧。”
“你还记得吗?”
“当然,我也是副主任,好吗?”她特意把副主任三个字咬得很重,像在证明什么,靠在许诺身边就看了起来。
两人一直就一个议题谈到十二点多,许诺很开心,很久没人能这样和她顺畅地谈论医学了。
“想到大学那会了,天天一起背书讨论到半夜。”许糯说着,还有些怀念地回味。
“别说了你,很美好吗?我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头发掉了一大把。”许诺敲完最后几个字,合上笔记本和许糯聊天。
三年没见,她们也只是聊过去的事,对这几年闭口不谈,不是逃避,是更沉浸于幸福。
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好玩的事,笑在一起。许糯还想拍拍许诺,却径直从她肩膀穿了过去。
气氛一下有些僵,最后许诺只是平了眉眼,低低地说了句睡吧。
等两人躺在床上,却背对背时,已经凌晨两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许诺被生物钟叫醒。她揉揉眼,脑子还因为熬夜而疼痛。许糯还闭着眼,平静地躺在她身侧。
由于会议在下午两点,许诺便起床收拾自己。
临走前,她给许糯留了张便签,大概就写着自己要去准备交流会。
等到交流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快八点。许诺跟着刘主任往外走,在晚风里问:“刘主任,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这么着急啊,再快也要四五天吧,有什么事吗?”刘主任一边往准备好的车走去一边回。
“没有。”许诺顿了顿,又说,“我年假还剩几天?”
“你今年又没请过假,五天整啊。”刘主任上了车。
许诺跟上去,靠着车窗,想了一会,开口:“帮我全休了吧。”
许诺回酒店时,就看见了在沙发上看杂志的许糯。
“你怎么翻的杂志?”许诺有些震惊。
“这还不简单。”许糯从沙发上飘起来,退远了些,然后猛一个冲刺,带起一阵风,书页果然翻了一页。许糯得意地抱手,好像在等许诺的夸奖。
后者鼓鼓掌:“好厉害好聪明。”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敷衍,但许糯看不出来。
“哎呀,也就一般。”
晚饭许诺点了外卖,努力把香味吹给许糯让她也尝尝。后者虽然什么也闻不到,但仍然捧场地说好香好香。
吃了饭,两人躺在阳台上聊天。
“明天想去哪玩?”
“去 ……嗯?你有时间?”许糯一下飘起来。
“有啊,我……休了全年假。”
“你疯了?休年假也扣绩效啊!况且你过年怎么办?岳父岳母不用你陪吗?”许糯非常生气。
“这你别管了,总之我休了就是休了,不出去玩的话我就在酒店睡十二天。”许诺把手撑在脑后,摇了下头。
许糯叹口气,“如果你是为了我,那我只能说没必要,你上班我也可以陪你,在公寓和在这里一样,明明公寓更舒服一点……”
她没说完就被许诺打断:“谁是为了你,总之,我也想放松放松,正好你想想去哪吧。”
“我还是有点生气。”
“那你慢慢生气吧,我睡觉去了。”许诺说着就起身,被许糯拦下:“别别,咱俩再聊会天。”
聊到最后,许诺有些累了,躺在地上微闭着眼看星星。
许糯这时开口:“我给你唱歌吧!唱周杰伦的,我最喜欢的一首,晴天。怎么样?”
“唱吧唱吧。”已经很久没听过她的歌声了,许诺还挺期待。
“故事的小黄花…”许糯唱起来,她的声音平缓舒快,让人听着很舒服。
唱到高潮部分,许诺透着星空想起了上大学时,许糯为了追自己,在学校的花树下抱着把吉他唱歌,当时唱的也是晴天。
恍惚间,她觉着自己真的又回了大学。
“以前没发现你唱歌这么好听。”
“这能赖我吗,每次我要认真唱的时候你都打断我。”许糯唱完了,躺在许诺旁边轻轻哼着伴奏。
有一两颗星星闪烁了一下,发出微黄的亮光。许诺闭着眼,安详地享受这一切。
第二天一早,两人打车去了浅草寺。一路上许糯激动得像个三岁小孩,不停地往窗外看还一直确定许诺有没有带够日币。
“话说这浅草寺不是说免费吗?”
“浅草寺是免费啊,但里面有好多小吃都要钱啊!你来这不买小吃要后悔一辈子的!”
许诺于是笑笑,又翻包确认了遍钱数。许糯就在她旁边,嘴里哼着几首周杰伦的伴奏。
到了地方,许糯噌一下飘下去,对着路旁的建筑左看右看。这儿人多的要命,许诺差点找不到人。
到了几个地标建筑,许诺只是拿手机拍了几张建筑却没有拍自己。
许糯问:“怎么不拍你自己呢?”
“不想拍照,不喜欢了。”她翻着刚拍的雷门,庄严肃穆。
“别又是因为我。”许糯说着,“你要不找那个推销帮你拍一张?”
“不要。”
“拍嘛拍嘛。”
“不……”
“求你了,许姐姐。”许诺其实要比许糯大几个月,但由于身高问题,又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看起来比许糯要年轻一两岁。
这么一叫,许诺就同意了。
大学时,两人背知识点背烦的时候,就会去看日漫。后来觉得日语实在是有点帅,便一起组队学了日语。虽然刚学了入门,但也够日常交流了。
于是那位推销小姐姐拿着许诺的手机,给许诺和她看不见的许糯拍了张照。
许诺道了谢,接过手机,旁边的一条灵魂抢着挤过来看:“好漂亮,不愧是我许姐姐。”
“废话。”许诺实在觉得美好。
明媚的阳光照着,一棵常青树下,许诺微笑着比出一个剪刀手,她的发丝都被阳光打得发金。旁边没人却莫名多了一层浅浅的影子,许诺伸手摸在那道影子上,出了神。
之后许糯又领着许诺买遍了这儿的小吃,到最后许诺撑的晚饭都不想吃才堪堪劝住许糯。
等过了中午,到三四点,两人便回了酒店。
一到酒店许诺就累得瘫在床上,一天暴走两三万步可不是开玩笑的。
许糯靠在门边,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两人去了秋叶原,等回酒店时已经晚上七点多。许诺今天觉得没有那么累,又看见厨房里刚好有一点刚来那天买的食材,于是她起身,毅然决定做饭。
许糯在旁边咽了口口水:“没必要这么快下来陪我……”
“说的什么话,做个饭我还能给自己做死了?”许诺娴熟地打了鸡蛋,又切了韭菜花,随后便起锅烧油。她看向许糯:“我这两年刚学的做饭,不过韭菜花炒鸡蛋一直做得没你好吃,你教教我。”
“好的,许大厨!”
“这儿鸡蛋要先炒出来备用。”
“你这生抽就点了这点是怕咸死自己吗?”
“别一下兑那么多水。”
“你好歹焖一会再盛出来!”
等最后做完,许诺满意地吃到了和许糯做的有七分像的炒鸡蛋。她是开心了,但许指导在旁边都要累坏了。
“我怎么觉得你做饭我比你还累?”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说明你能力大。”
“呃……我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
接下来的十天里,两人打卡了东京的每个地标建筑,知名景点,每天许诺都觉得比上班还累,但也很幸福。
到了最后一天,许诺提议在酒店旁边随便走走。
两人像几年前一样在人行道上散步,她们每路过一家店就要点评一句,许诺把手插在兜里,说不出高兴还是难过,她只觉得心脏像是偷着吃了柠檬,酸得她麻了半边身子。
路过一家婚纱店,许诺停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洁白如雪的裙摆和羽毛样轻盈的头纱,莫名地想穿上,想让许糯也穿上。
许糯跟着她停下来,第一次虚搂着她:“想穿吗?”
“嗯。”
“那就去试试?”
“算了,我一个人穿像什么。”
许糯想了想,随后道:“其实有个办法能让我有□□,也不算□□,应该说是纸体。”
“什么!”许诺一下兴奋起来。
“日本这儿应该灵婆比较多比较准吧。我当时回来的时候孟婆说,只要找个灵婆给我扎个纸人,我也能恢复个半天肉/体。”
“真的吗?我们现在就去!那天去东京塔我看见一家祀堂。”
许糯还想说什么,但她看见许诺这样开心,便也停了,只是道了声:“好。”
“你不是一个人吧?”灵婆看见许诺就说。
“是,是的。您能看见我身边的……呃,灵魂吗?”
许诺有些紧张。
“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灵婆闭了闭眼,“来这,干什么啊?”
“这是……我朋友,她三年前死了,但前几天又变成灵魂飘回来了。她说孟婆告诉她找位灵婆扎小纸人就能重塑半天肉/体,所以才来找您。”
“你俩不是朋友吧。”灵婆笑笑。
许诺脸有些红,但还是点点头。
“扎纸人可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的。我得从你那得到点什么。”
“钱不是问题。”
“肤浅,我说的不是钱。是你的阳寿。”灵婆搓搓手指,看着许诺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许诺没想多久就同意,全然不顾一旁快炸了的许糯。
“你想这么快就下来陪我吗?”
“你疯了吗拿阳寿换我的半天?”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许诺,我不同意。”
“许诺,诺诺,许姐姐。别换行吗?我不想你为我牺牲这么多。”
“这婚纱怎么就非得穿!”
灵婆正拌着纸糊,骤然回头:“你这……朋友,有点吵啊。”
许诺和许糯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之中。
“好了,让你朋友钻进来吧。”灵婆没一会拉着一个和正常人一样高的纸人过来,另一只手端着一碗汤。
许诺示意许糯钻进去,尽管后者有再多不情愿也还是耐不住她央求。
一阵虚晃,眼前站了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鲜活的,许糯。
许诺突然就觉得眼眶发热,这几年忍着没出来的泪水都在此刻要夺眶而出。她捂住嘴,不敢碰眼前的人。
灵婆悠悠张口:“她完事了,你还没有,抓紧喝吧。”
许诺听话地喝了下去,快到许糯没来得及阻止就空了碗。
“好了,现在你要少活十年了。”灵婆收回碗。
许糯站在许诺面前,还有些哀怨。但在看见许诺眼巴巴看着自己时,就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伸手,三年来第一次地,也是再次地,真正又搂住了许诺,她的爱人。
这回许诺的眼泪真控制不住了,她压抑着哭声让泪水糊了满脸,给许糯看得满眼心疼:“早知道你这么难过我就再努力点早点回来了。”
临走时,灵婆像是没忍住,叫住两人:“其实刚才我骗你们的。这交换的并不是你十年阳寿,是你的真心。你刚才喝的也只是加了点调养身体药材的汤,并不是什么夺阳汤。要不是看你哭得这么可怜,我也不能告诉你。好了,快回去腻歪吧!”
这回许糯真心笑了。
两人进了刚才那家婚纱店,直接一人挑选了一套婚纱试拍。店员们问是不是来拍闺蜜照,许糯只是笑笑:“她是我爱人。”
店员一下有点尴尬,摇摇手说了句祝福的话就跑去调相机。
在试衣间里,许糯背着许诺换了件白西服。从背后拉住许诺的手:“我以为这辈子也看不到你穿婚纱了。”
许诺歪头笑笑,有些惊讶道:“什么时候换的西服?”
“在你试这套的时候。”许糯生得本就偏中性,再加上喜欢留短发,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雌雄难辨。
她走到许诺面前,单膝下跪,惊得许诺也差点跪下。
她安抚性拍拍许诺的手背,打开红绒丝礼盒,掏出两枚素戒,她的手有些抖:
“许小姐,愿意和我结婚吗?”
许诺眼角有泪花,她伸出左手任由许糯为她戴上戒指,轻声道:
“我愿意。”
随后她拿出另外一枚戒指,也给许糯戴上。
等后者起身,许诺抱住她的胳膊。
许糯这时开口:“你现在是我老婆了,等我哪天又消失了,你可得为我守寡三年。就不要求你守一辈子了,但也不能找太差的,小心我托梦来吓你。”
“说的什么!”许诺拍了下她的头,“谁要给你守寡,等你走了我就立马找一个高富帅,无缝衔接。”
许糯笑笑,像是认真思考了一遍,然后答道:“要真是高富帅的话,那也行吧。”
许诺听后结实地给了她后背一拳。
拍婚纱照时,许诺总有些不自在,还是许糯一直给她讲笑话才勉强放松下来。
刚拍完照,许诺的手机就响了,是刘主任。
“喂?”
“许医生,还没回国吗?虽然你现在休年假,但你负责的 29 号床病人要动手术,很急,六个小时,能到吗?”
许诺懵了,什么也没管就应了下来。
她看向正在欣赏成片的许糯,轻叫了声她的名字。后者听后抬头,对她笑了下。
许诺手有些抖:“我得回国了,我负责的病人要动手术。”
许糯收了笑,让店员把所有照片都印下来,填了国内的地址和许诺的号码后,走出店门。
见许诺还愣着,她回头:“傻站着干什么,回国啊。救人要紧。”
坐上了飞机,许诺的手还是抖的。旁边坐着的许糯一个劲地安慰她,告诉她注意事项。
许诺现在一个字也听不下去,她的心是虚的,甚至觉得头又开始晕了。
快到站前,许诺的手抖得更厉害,倒不是害怕做一场手术,毕竟之前做过的手术比这大的多了去。她害怕的,是眼前人消失。
许糯看出她的顾虑,一遍遍保证不会离开,就在门口等她。许诺这才冷静了些,又喝了杯凉水清醒。
到了医院,许诺直奔外科楼三楼手术室。许糯就跟在她身后,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失效了,现在她又变得半透明。
但许诺没心情管这些,她让护士给自己消了毒,换上手术服,和刘主任打过招呼后就进入手术室。
“病人现在怎么样?”许诺的声线彻底冷静了下来。
“生命体征平稳,随时可以开始手术。”旁边的一位实习医生汇报。
“麻醉师,准备麻醉。”
手术一做就是两三个小时,等结束时已经快要天亮。
许诺累得瘫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后就出门找许糯。
奇怪了,门口没有,更衣室也没有。许诺又慌了,她来不及把白大褂扣好就小跑着走遍三楼,最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直奔天台。
许糯说过,自己在等她做手术的时候,喜欢去天台。
她没忘,她也没有。
许诺三步并作一步地跑去天台,生怕晚了一步,推开门时,她看见了坐在围栏上的许糯。
许诺想着还好没猜错,她一步步走近许糯,在她脚边坐下。
“手术成功?”
“成功。”
“恭喜。”
“小事儿。”
“我觉得我可能要走了。”
许诺的心跳一下漏了一拍,医院的整点钟响起,现在是早上五点了。
见许诺一直不说话,许糯又接着说:“我不想让你带我去做纸人就是因为我知道,得了肉身之后要不了不久我就得回去了。孟婆那边能收到信号,一般像我这种人回来看你们,成形都是最后一步。但我看你那么想穿婚纱,我想,我该给你个交代的。”
许诺嗓子发紧,却突然放松了。终于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担忧枕边人会离去,但她开心不起来,只是觉得泪水又涌上头。
许糯继续说:“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无论是以前还是这几天。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决定就是三年前救了你,所以我想你不用以此内疚。如果你不幸福,那我所做的一切才是徒劳。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就当是为了我。之前一直没说,但我觉得现在再不说就晚了。其实我的遗愿,一直是你。”她说着,太阳也升了起来。
“天亮了。”许糯又淡淡开口,她现在已经要比一开始见到时透明得多了。
许诺坐在地上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今天会是个大晴天。”许糯从围栏上飘下来,“我真的要走了,最后不再来抱抱我吗?”
许诺这才抬头,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像三年前那样,她伸出手,环住一摊冰凉的空气。
第一抹朝阳洒下来了,照在许诺身上。
她开口,嗓音里满是哭腔:“你以后还能回来吗?”
“应该不能了。”许糯艰难回答,她也有点想哭了。
“这是梦吗?”
“你就当它是吧。”许糯的声音柔软得不像话,倒真有点像在梦里。
许诺没再说话了,她只是抱着空气,到最后就变成了抱着自己的肩膀。
许糯开始往上升了,许诺的眼泪也开始掉,她听见她说:
“许诺,不管怎样,我真的真的非常爱你,你要记得我。”
“别忘了我。”
许诺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她伸手拼命想抓住眼前的灵魂。
许糯在阳光下变得又透明了许多,她升得又高了些,在正对着太阳下开口:“你别哭了,许诺。
我给你唱歌,你别哭了好吗?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
她只来得及唱完一句就被阳光带走了,剩下的歌词被迫揉进风里。
于是便来了一阵风,在许诺身侧徘徊了一阵又吹向远方: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故事的最后,华城一院的许主任终身未婚。
——后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