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贫困资金（1） 他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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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阳的家在离市区很偏远的村子里。宋知初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从地铁1号线辗转3号线、7号线后到了终点站，再买上一张长途大巴车票，挤在香烟味汗臭味的窄小位置里，前后经历了上山、下山、盘山路才到了村口。
原来周旭阳每次至少要花六个小时才能到家吗。宋知初捶捶腰，怪不得他也会住校。
“您好，大爷。”
艳阳八月，日头当照，宋知初擦擦额角的汗：“您知道周旭阳住哪儿吗？”
村口的大爷上下打量着，撇了撇嘴：“直走到小卖部，再右拐到尽头，最里头那间。”
泥巴石头路凹凸不平，难走得打紧，且脚疼。宋知初开始后悔为什么不让王叔送自己，偏偏要体验同学的回乡路程。
“班长？”
宋知初刚走到门口大院，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是提着母鸡翅膀背着背篓的周旭阳。
“周旭阳！”宋知初欣喜，“要开学了，我来看看你！”
周旭阳皱眉：“看我？你干嘛来看我啊？我没跟你说啊？”
“没跟……我说？还有谁吗？”
宋知初顺着周旭阳的目光向右看，发现有个高大的身影拎着木头桶子，在井口打水。
穿着白色马甲背心，颈后搭着块毛巾的人将双股绳绑在木桶上，扑腾扔进水井里，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抬水时，他的手掌捏在辘轳轴上旋转，手臂肌肉线条随着主人的动作起伏，青筋突起，挡住了汗水流下的途径。
水桶被放下，在泥土地上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
宋知初越看越眼熟。
——这个打水的背心男，不就是前几天才在他家后院铁栅栏边，喂自己吃蛋糕的，亲亲男友，沈听言吗？
“沈听言？”
宋知初看见灌水的人动作一愣，弯着腰，面无表情偏过脸来，浓郁的琥珀香也在此刻与栀子花配对上了。
沈听言用毛巾擦干眼睑上的咸汗，看清宋知初后就彻底呆滞住了。
宋知初拖着行李箱，踩着那双几千块的便宜跑鞋，走到沈听言跟前：“你怎么在这儿？”
“听言哥是来帮我的。”
周旭阳把母鸡扔进窝里，先开口：“他知道我妈躺床上，担心我家里没有劳动力，所以特地来搭把手。”
宋知初：“特地？”
听言哥三个字令宋知初别扭。
沈听言不是发消息说这几天都待在家里好好复习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周旭阳家里？还在打水？
“听言哥家不在这儿，”周旭阳解释，“他是昨天好心赶早班车来的，怪辛苦的，班长你有什么事儿吗？”
有同学在，宋知初把内心的疑惑都咽下去，他摇摇头，冲周旭阳笑了笑：“没啥，我就随便问问。”
说罢，他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是进还是出了。
沈听言蹙眉，他身遭弥漫着热气：“外面天热，我们进去吧。”
他右手提起水桶，左手在背心上擦干净，拎起宋知初的行李箱，进了门。
宋知初也跟着人进去了，他书包侧面的水杯被沈听言抽了出来，灌上了新鲜的温热水。
沈听言将杯口按开，看见宋知初咬着吸管后，他顺手从包外侧口袋拿出纸巾，抽了几张，开始细致地帮宋知初擦脸上的汗。
宋知初也乖，就仰着头闭着眼喝着水等人擦。
沈听言将纸巾塞回裤包：“阿初怎么来这儿了？”
目睹一切的周旭阳快速接嘴：“对啊，班长你怎么有空来我家了？”
宋知初笑着说：“李老师在外地教研，拜托我来家访。”他接着问：“你母亲身体怎样了？”
“我妈在地里拉牛时没站稳，尾椎骨摔断了，”周旭阳道，“医生说手术起码要二十几万，我家没钱，只能保守治疗，上周我才好不容易把人弄回来，现在还在床上瘫着呢。”
周旭阳脸色越说越沉重，宋知初瞧见他眼泪花都冒出来了，刚想着安慰几句时，周旭阳就要拉沈听言的衣角，扯着哭：“要不是有听言哥来帮忙，我估计都想死了。”
沈听言预判性地向后站，什么也没说。
宋知初张口：“难事儿都会过去的，我们一起想办法。”他补充几句，“我这次来也是为了你上学这件事情的。”
“上学？我还怎么上学！”
周旭阳哭声越来越大，“我爸死得早，从小到大我都是我妈带大的，班长你难道想让我不管我妈，就让她躺在病床上饿死疼死，而我却心安理得地回到江城一中好吃好喝好学地生活着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初他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同时开口，宋知初看了沈听言一眼，示意自己先说：“旭阳，我们都知道你的难处，知道你为了考上高中花了不少努力，为了进步每天都在自习室熬夜到很晚，你的这些努力，不都是为了未来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吗？”
“你不能因为现下的状况就放弃啊，”宋知初心疼，他将书包拉链拉开，“我这几天整理了些表格，有学费免除表、家庭资金申请表……”
“哦，然后呢？”
周旭阳淡淡应了一句，“这些就能解决我家的问题了吗？我上学之后谁来照顾我妈？谁来赚钱？班长你吗……”
“周旭阳，”沈听言打断说，“日子再苦也要过下去的，很多事儿不能只看眼下，现在学历贬值厉害，你要是退学了连高中文凭都没有，你母亲病好了之后你上哪儿去能挣到钱？难道你愿意一辈子都挤在这个离市区要辗转几趟车，花上大半天时间的地方吗？”
“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你们村里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每次寄回家里的钱只能够上父母吃几斤大米，连肉菜都要勒紧裤腰才敢买，更别说你今天还想熬只母鸡汤给你母亲喝了……”
“如果未来你连买一只母鸡的钱都没有，你是否会后悔当时退学的决定？”
沈听言越说越严肃，“江城一中每年的一本率是百分之百，重本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以你现在的成绩，高考时上江城最好的大学不成问题，如果再努把力，连江大前几的专业也能上。”
“最好的专业每年本科毕业生平均薪酬在一万块，还是税后，不包括抽成年终奖之类的，”沈听言握着宋知初扯自己衣角的手，话没停，“第一年就是一万块，一只母鸡三十块，你能买三百只母鸡了。”
宋知初被沈听言握着手，祈祷周旭阳不要再说些难听的话。
周旭阳一反刚刚的态度，崇拜地看着沈听言：“哇！听言哥，你说得好对！但我现在还是难受，能不能让我先缓一缓，过几天再做决定。”
“万后天就开学了……”宋知初小心来了句，“旭阳同学你现在填表的话，审批的流程还需要一段时间……”
“班长你催什么？我现在难受！给不出答案！”
周旭阳没给宋知初正眼看，嘴还准备说几句：“班长你要是嫌烦就走！反正我家……”
“他走我也走。”
沈听言胸膛起伏：“周旭阳，再给你一天考虑。”
周旭阳没看见他俩牵着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听言哥你真的好凶……但你也是真心关心我……好吧，我再考虑考虑……”
房里的周母叫唤了几句，周旭阳迈着步子就进门去了。
宋知初终于有时间跟沈听言聊上几句了。
先开口的又是沈听言，他皱着的眉毛到此刻也没下来：“宝宝你怎么来了？王叔送你来的还是自己来的？怎么还拖个这么大的箱子？路上累不累热不热啊？”
宋知初被沈听言压着肩膀坐下，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没有打伞过来吗？怎么没跟我说啊？”
“沈听言，”宋知初叫他，“你怎么问我为什么来了？你呢？你前天不是说你在家预习吗？搞得我这几天都不好意思给你发消息了，怎么现在出现在了周旭阳家？”
沈听言掏出自己的手机：“前几天周旭阳给我打电话说他家里困难，坚持不下去了，我想着宝宝你父母在家，你也没时间出来找我，所以我就想着来这儿看看。”
他说得诚恳：“我本想着报备的，结果来的路上手机就没信号了。”
沈听言本来想着忙完之后，去村头小卖部借座机的，他还没来得及，宋知初就到了。
“我暂且相信你。”宋知初被沈听言牵着手：“但周旭阳怎么会跟你打电话？”
李老师不是说周旭阳难过得很，连老师的电话都不接吗？怎么会主动给沈听言打电话诉苦？他们俩很熟吗？
沈听言耸肩：“我也不知道。”
他说着，还交代了周旭阳现在的状况，其实没李老师说的那么难过，只是心里惦记自己的母亲，所以想退学去照顾。
沈听言也是被周旭阳电话里伤心欲绝的说辞给“骗”过来的。
沈听言摇了摇宋知初的手，继续解释：“我想着，小宋同学作为班长，肯定不希望看到有前途的同学会因为家庭原因退学，所以想着先看看情况，再决定之后的帮忙。”
没想到周旭阳一听到退学就扯开话题，搞得沈听言只能迂回战术，先待在这儿，等人心情平复之后再商讨。
“好吧，原谅你了。”
宋知初叹了一口气：“可申请表一定要在开学之前交，如果再拖下去的话，我怕周旭阳真的没办法上学了。”
“宝宝不要焦虑，你的亲亲男友会想办法的。”沈听言指了指周母住的房间，“我打算从他母亲下手。”
宋知初一听来了精神：“细说细说！”
沈听言把脸凑过去：“宝宝先奖励我一个亲亲。”这么久没见，他想宋知初想得心头紧。
宋知初眯了眯眼，抬手给了沈听言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想得美，你脸脏，全是汗。”
沈听言知道宋知初不会真的亲自己，他汗涔涔的身体抱住宋知初，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宝宝的巴掌好香，好怀念。”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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