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将军他追悔莫及》竹汀

10、噩耗 人家本来就

　　话落，他便松开了秦思言，甚至与之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秦思言怔了怔，诧异的望着叶孤舟，很想问一问他，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然而，不等她开口，便见巷口处，落梅哭嚷着搬了救兵过来了。

　　有外人在，秦思言想问的话自然而然便吞回了肚子里。

　　而落梅搬来的救兵，赫然便是大胡子白宴。

　　“见过将军。”

　　白宴先朝叶孤舟抱拳行礼，接着便哄劝落梅道：“小兄弟，你快别哭了，你瞧，将军都已经把人给制服了。”

　　落梅吸了吸鼻子，驻足四下张望了一番，当目光触及倒地不起的壮汉，她悄然松了口气，煞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紧接着便红着眼圈朝秦思言扑了过去。

　　白宴瞧她娘们儿唧唧的，没一点男子气概，忍不住就冲秦思言吐槽道：“小神医，你这兄弟也忒能哭了，你是不知道，他……”

　　他一边说一边朝秦思言的方向走了去，然话未说完，却听落梅又哭了起来，且哭得比方才更凶，嘴里还颠三倒四的嘟囔着，“姑娘，姑娘你可有哪里伤着了？你不该留下的，你是小姐，落梅才是丫鬟，哪有小姐护着丫鬟逃跑的道理？若有下次，下次小姐先跑，莫要管落梅……”

　　白宴顿时便石化了，说到一半的话，也通通卡在了喉咙里，再道不出口。

　　他叫了半天的小兄弟，他还嫌人家不够爷儿们，甚至寻思着哪天把人带去军营历练历练，添几分阳刚之气才好。

　　结果人家本来就是小女子，何来男子气概？

　　索性秦思言正忙着安慰落梅，叶孤舟又是个不苟言笑的闷葫芦，四舍五入压根没人在意他的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随即装作没事人一般行至倒地的壮汉跟前，抬腿踢了踢壮汉，见对方半点反应也无，遂问叶孤舟道：“死了？”

　　“大抵还剩一口气。”叶孤舟掀了掀唇，目光幽冷，叫人看不出情绪。

　　“带回去审问？”白宴又问。

　　叶孤舟微微颔首，他淡淡的扫一眼秦思言，道：“我还有要事要办，这里就交给你了。”

　　话落，他便迈开步子，扬长而去。

　　待落梅止住了哭泣，情绪稳定下来，白宴已经徒手把那壮汉拎了起来。

　　简单了解了一番事情经过，便要把人犯送去羁押审讯。

　　敢在将军府的地界犯事，一般人可没这样的胆子，他料定这壮汉不简单。

　　至于秦思言与落梅，拿到一百两银子后，两人又绕回了集市。

　　花了大半银两，却只赎回了新近当掉的几样首饰，再往前的却是无法了。

　　秦思言感到有些遗憾，落梅却乐呵呵的。

　　在她心里，眼前这些能赎回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两人重新买了些菜秧子，便打道回了梨花院。

　　接下来的日子，落梅忙活着打理菜圃，秦思言则一门心思扑在了配药制药上面。

　　两人守在梨花院，各自忙碌，恍然不觉时光飞逝。

　　直到这天。

　　临近日中的时候，落梅提着桶去打水，不期然撞见了徘徊在院门口的云娘。

　　她告诉落梅说，户部的罗大人请了媒人上门提亲，要把秦思言娶回家做填房，这会儿人已经被杨氏请到了会客厅，在商量交换庚帖，下聘的事了。

　　她要落梅转告秦思言，务必早做打算。

　　自从那日李家登门退亲，秦汉阳就一反常态，夜夜宿在她屋里便罢，还时不时同她打听秦思言幼时的事儿。

　　云娘虽心里犯嘀咕，秦汉阳十几年来对秦思言不闻不问，怎生突然上起心来，却仍旧有问必答。

　　同时也从秦汉阳口中，得知了几分他的想法。

　　血溶于水，这些年他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却也不至于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而秦思言，李家退婚那日，她虽不在会客厅，却也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个大概来。

　　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沉寂了十来年，她终是走出了那场噩梦，找回了自我。

　　惊闻噩耗，落梅登时就傻眼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李家那边才刚退了婚，现在又来个罗家。

　　而且还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她家姑娘生的如花似玉，性格柔顺又温婉，而且冰雪聪明，如今还有一手好医术，这些人，他们是没有心的嘛！

　　手中木桶应声而落，她匆匆同云娘道了句谢，便二话不说掉头钻进了秦思言的屋子。

　　“姑娘，姑娘不好了！”

　　落梅尚未进门，秦思言先听到她急不可耐的嚷嚷声。

　　秦思言无奈的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将制好的止血散装瓶，过后便好整以暇的望着惊慌失措的落梅，从容道：“姑娘我好着呢，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落梅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便竹筒倒豆子的把从云娘那得来的消息一股脑儿说给秦思言听。

　　“父亲那边怎么说？”秦思言不慌不忙把装好的止血散收了起来，淡定的像个局外人。

　　她虽几日没在秦汉阳面前露脸，但李家退婚那日，她便与秦汉阳达成了共识。

　　她虽名声有损，却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做填房的地步，尤其对方已经日薄西山，年近花甲。

　　秦汉阳贪名好利不假，满脑子都是平步青云亦不假，可若在这档口把他许给罗大人做填房，纵然对方能在仕途上暂且拉他一把，可为了这一时之利，落个卖女求荣的恶名，实在得不偿失。

　　况且，罗大人是否会拉扯他，还是个未知数。

　　一朝被蛇咬，才刚见识过李铭华的厉害，秦汉阳大抵没办法这么快就走出来。

　　落梅呆呆地摇摇头，面露难色，“老爷昨儿出门办事去了，至今未回。”

　　“可知是去哪里办事，又是办的什么事？”秦思言皱起眉头追问。

　　同时心中暗忖，罗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难道是想趁着秦汉阳不在，强行把事情定下来？

　　“不知，只听说老爷出门时脸色不太好，想来是极要紧的事。”落梅抿了抿唇，再详细的她也不清楚，云娘没同她说。

　　秦思言闻言，脸色一变，随即换了身藕荷色家常小袄，就朝会客厅奔了去。

　　落梅亦步亦趋跟在秦思言身后，一路上，她不住的盯着秦思言瞧，她很想知道秦思言脑子里是在想什么，又准备做什么。

　　几次开口要问，偏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告诫自己，她只是秦思言的婢女，只需跟着秦思言的步伐，冲锋陷阵，指哪打哪便是。

　　不该问的，便不当问。

　　秦思言若想叫她知道，自然而然便会告诉她。

　　这是身为婢女的本分。

　　两人步履匆匆，一会儿功夫，会客厅已经近在眼前。

　　秦思言驻足在门口，遥目望去，杨氏端坐在主位上，在她左边下手，是头戴红花，身材臃肿，穿着喜庆的媒婆，彼时两人正相谈甚欢。

　　在杨氏的右边下手，秦婉柔穿着一身鹅黄色花鸟双绘薄绸单袄，她手里捧着小暖炉，目光炯炯注视着杨氏与媒婆，时而点头，时而轻笑，偶尔还会给出自己的意见。

　　若非事先从云娘那里得了消息，此情此景，秦思言险些要以为她们是在商谈秦婉柔的婚事。

　　秦思言讥讽的勾了勾唇角。

　　恰这时，媒婆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里里外外将她打量过后，那媒婆笑着道：“这位便是大姑娘罢，脸蛋儿瞧着倒真真标志，只是身量太纤细了些，恐怕不好生养。”

　　她说话时不曾避着人，加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纵然秦思言与落梅还在门口，也听得一清二楚。

　　乍听她诋毁秦思言，落梅心中不快，鼓起腮帮子就要替秦思言争辩。

　　偏偏秦思言眼尖，及时按住了她，还示意她噤声。

　　接着，便见秦思言莲步轻移，一边往里走，一边故作不懂的问道：“这位是……”

　　“你来得正好，这位是张媒婆，满京都有多少好姻缘都是她说和的，今儿这是特意给你相看来了。”

　　大抵是觉得秦汉阳不在，没他给秦思言撑腰，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

　　杨氏也不瞒她，大大方方地就把事情挑明了。

　　甚至，瞧她那洋洋自得的表情，不知道的还真当她是什么好人，给秦思言寻了什么好亲事哩。

　　秦思言嗤的一声，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了看好戏的秦婉柔身上。

　　“给我相看，却叫了妹妹作陪，这是什么道理？”

　　秦思言掀了掀唇，懵懂的语调，配上无辜的眼神，就仿佛在说，确定是给我相看，不是给秦婉柔相看？

　　“你……”读懂了她的话外音，秦婉柔脸上的笑顿时便挂不住了。

　　正要嘲讽秦思言，却听秦思言状似感慨的又补充了一句。

　　“我如今声名狼藉，也配不上什么好人家，这等好事，夫人尽管可着妹妹便是。”

　　“ 你妹妹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必多此一举。”抢在秦婉柔开口之前，杨氏先含沙射影的刺了秦思言一句。

　　她以为她拿捏了秦思言的痛处，哪里晓得在秦思言心里，李铭华屁都不是。

　　“哪里就多此一举了？妹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夫人难道没想过替她选一个如意郎君？”

　　秦思言说着，便掩嘴笑了起来。

　　秦婉柔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本能的感到厌恶，她冷哼一声，倨傲道：“姐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铭华哥哥心悦与我，你嫉妒，可感情的事强求不得，我劝你还是早些放下。毕竟，你与他已是覆水难收。日后，他还是你妹夫。”

　　“好一个妹夫，只是我与他退婚已经有些日子了，怎的还不见他来同你提亲？”

　　秦思言脸上的笑意更甚，秦婉柔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还有李铭华，这种渣男，也就秦婉柔当宝贝，她还真看不上。

　　秦婉柔喉头一噎，顿时猩红了眼，她日日盼着李铭华上门提亲，可偏偏李家愣是半点动静也无。

　　前儿她约了李铭华出来见面，旁敲侧击问起，李铭华也是扭扭捏捏没个准话，还搪塞她说，皆因当日退婚时，秦思言惹了她母亲不快，要等她母亲气消了，才会登门云云。

　　“我的事就不劳姐姐费心，今儿张媒婆登门，是为了姐姐你的婚事来的，姐姐便莫要再打岔了。”秦婉柔皮笑肉不笑的要拉回正题。

　　秦思言呵呵两声，如她所愿道：“今日之事，父亲是否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