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大粪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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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完饭后，陈朝玉送江奎出了城，眼见着他往东边去了，心里头一沉，野猪林就在那个方向。不过忧虑很快又散了几分，因为今日江奎剥虾递到她碗里时，她闻到他的手上有清淡的檀香味，此时他又去了东边，应该是躲在了碧禅寺。
他不想说，她便也不问。
回到山月居后，陈朝欣等在屋中，看茶汤的颜色应是等了许久了。一见到她，便喜笑颜开。
“姐姐，你给我挑的嫁衣我很喜欢，这是我绣的手帕，还望你别嫌弃。”见她一副热忱，陈朝玉便收下了。
上头绣的是‘喜鹊报春’，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用了心。
“我很喜欢，多谢了，筹备婚事已经很忙了，就不用为了给我谢礼多花功夫了。你就将心放肚子里，我永远认你是我的妹妹。不会因为二婶婶的事迁怒于你。”
见她真的没有什么不快，陈朝欣才放心起身回了西院。
夜深人静，陈朝玉洗漱完便上榻睡觉了，但皇城中的钦明殿里却是灯火通明。
寂空今夜同守在钦明殿外的禁军换了值，卫方自是被他一同带进宫里，此刻正扮作太监踌躇在殿外不愿进去。
“教头，我真的不想进殿。”卫方苦着脸觉得肯定没好事，因为今日长公主似乎隔帘瞪了他。
寂空拍了拍他的肩，“此处换值只有一盏茶的空闲无人，你要是不进去在此鬼鬼祟祟被旁人发现，会连累左相大人。”
卫方身躯一紧，想到了自己和禁军兄弟们犯了错后，江奎在校场故意点兵点到他们，然后一一挑落，再用鄙夷的眸光扫视他们时的情景。
遂咬了咬牙，“成，我去。”
钦明殿里，昭庆还未卸下钗环，但身边宫侍已被她遣退，她笃定卫方今夜一定会来，因为她深信陈朝玉的办事能力。
她背对着门在专心点香，香烟笔直向上飘着，忽然就转了方向。她嘴角微微上扬，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恭敬的问候：“见过长公主。”
昭庆手上动作未停，但明显毛躁了一些。只是背对着人，对方察觉不出她的紧张。
“嗯，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卫方闻声抬眼，锦衣华服的背影让他觉得自己有所僭越，赶紧又垂下眼帘老实回答：“臣不知。”
“不知卫大人可有心仪的女子？”
卫方满脑袋的疑惑，“回长公主，臣没有。”
“那你可有兴趣做本公主的驸马？”昭庆拿着香铲的手微微抖着，问出的话倒是大胆。
卫方“啊”了一声，很快意识到自己失礼，赶紧弯了膝盖跪在地上，“我……臣……臣……”
臣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让人听着舒心的话，昭庆直接转过身朝他走去。
“你不愿意？”
卫方头伏得更低，额头就快要贴到地板上了。
“臣配不上公主。”武夫不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拒绝。
昭庆倒是没有不快，反而觉得此人不是那种贪图富贵之人。“我给你三日考虑，三日后的此刻，来钦明殿见我。”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书案处，说了句更让卫方没头没脑的话，“不知卫大人可方便替我送个信。”
卫方哪敢说不，“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一盏茶的功夫后，卫方怀中揣着信便出了钦明殿。寂空候在殿外隐蔽处，“长公主找你何事？”
卫方被外头的风一吹，后背才感到凉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流了这样多的汗。
“不知道，进去后就在地上跪到现在。”卫方觉得婚嫁之事尤其要嘴紧，更何况是一国公主。
寂空面露疑色：“一句话都未说？”
“那倒不是，殿下托我将此信送给陈家大小姐。”
见他否认，寂空满意地轻点了点头，嘴紧才活得久。
“行，明日我陪你送去。”卫方此人极重信誉，旁人托付给他的事他不会假手于人，此信他必是要亲自交到陈朝玉手上才放心。
翌日晨。
陈朝玉刚睁眼，方方就进屋告知她有两个男子在前厅坐着等她。
洗漱一番后便速速前去了。
踏进门的那刻，二人便站起身。
寂空抱拳施礼：“陈姑娘。”
卫方只抬眼瞧了她一眼便将头低下，这和昭庆长公主的面容有两分相似的定是陈家姑娘了。
“陈姑娘，这是长公主托我交给您的信。”
陈朝玉道谢，微笑接过。
【他像是不愿意，我给了他三日的时间考虑，你帮我劝劝。】
陈朝玉未料到昨日昭庆吃了瘪，合上信后看着卫方。
“卫大人今年几岁了？”
卫方：“回姑娘的话，二十二。”
倒是比江奎大上两岁，确实该成婚了。只是怎么将事情引到他与昭庆身上让她犯了难。看了寂空一眼，寂空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陈朝玉坐下喝了口茶，想着磨蹭一会子，脑中渐生出一个点子，但不知行是不行。
“我这有桩难事想请你帮忙，不知卫大人可愿意？”
卫方颔首：“姑娘尽管吩咐。”
“鸿胪寺主簿乔大人家的二公子是二位太后为昭庆择的驸马人选，听闻你与他家大公子相熟，劳您去打听一番他弟弟的学问品行。”
乔大公子是军器监的少监，平日里工匠若造出新的兵器甲弩他会拿去校场给他们试上一试，这一来二去的，便熟悉了起来。
而这个乔二公子是乔大人的妾室所生，从小娇生惯养是个顽劣的，从来就不是驸马的人选。之所以这么说，便是想看看卫方会不会着急。
“乔……二公子？”卫方猛地抬头，“姑娘莫不是听错了！”
急了好啊，陈朝玉松了口气。
“是啊，本属意乔大公子，但是他已有了婚约，太后便想着都是一门所出，二公子应当也不差。”
卫方张口欲说，却又想到自己与乔大的关系，不好在外诋毁他的弟弟，遂又闭上嘴，但心里却觉得太后实在是太过草率了。
“可是有什么隐情？”
“没有。只是觉得乔大公子年纪上更为合适。”见他焦急却闭口不谈，陈朝玉倒是觉得此人品行端正，勉强配得上昭庆。
那三日后他定是会同昭庆暗示乔二的人品，到时一急，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好，若无其他事，我便回后院了。”
——
在后院换了身衣服，陈朝玉又出门了。
她为了掩人耳目，逛了许多间铺子，江奎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掌控欲太强，每次出门都会派人暗中保护她，顺带着这些人也会禀报她做了什么。
直至午时，陈朝玉闪进了母亲的果子局。看到母亲在和伙计说话，便没去打扰，自己从后门溜出直奔潘楼。
“姑娘，您能同左相说说，让他别再盯得这么紧了么。”方方气喘，每次出门自己一扫周围至少有两个人在盯着她们。
“过些日子再说，再忍忍。”昨日听江奎的意思京里要出乱，那近日被盯着便就盯着吧。
方方：“姑娘，咱们得尽快回果子局，左相的人见我们迟迟不出定会进去看看。”
话说着伙计便上了菜，陈朝玉微微蹙眉，还没点菜呢。
“这是东家按姑娘平日里的口味自作主张上的菜，姑娘可还满意？”伙计是熟脸，应当不会是鬼帮之人。垂眸看了眼菜色，陈朝玉笑了，“不知方不方便见你们东家一面？”
“姑娘稍等，我去唤。”
潘楼掌柜很快便进了屋，见到她立刻弯着眉眼笑，“陈姑娘，请勿怪我擅自作主，这些都是左相大人安排的，他备了份菜单，让我见着您进楼便挑几样做，每月初去国公府一次结清上月的餐银便可。”
陈朝玉嘴角抽了抽，躲半天还是躲不过。罢了，大不了到时就来死不承认那一套，或者就说自己只是一个帮众，内部之事她一概不知。
“吃饭吧，方方。”陈朝玉认命了。
拿起竹筷看了眼菜色，便伸向那道红烧鲤鱼，挑起鱼腹就往方方碗里头搁。又夹起蜜煎藕，看了眼莲藕的孔道，也是什么都没有。那今日会是谁给我送消息，陈朝玉纳闷，不免抱怨起来，从前在建州传个消息，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姑娘，我给你盛碗这三脆羹，很是鲜美。”
盛放汤羹的瓷碗在方方的搅拌之下隐约可见青花图案，陈朝玉愁色疏散，“快，咱们把这汤给喝了。”
主仆二人一人拿着瓷勺往碗里舀着，一人用扇子扇着热气。
幸好汤碗不大，每人两碗便能看见碗底的图案。
碗底勾勒的是货郎，货郎所背的竹筐里有一胖一瘦的两个面人。想必这就是帮中给她派的帮手了，只是这两个人在哪呢。
忽然窗外人声鼎沸，陈朝玉循声望去，险些将方才喝的汤羹给吐出来。
“你们兄弟俩今日是醉了酒吗？青天白日的就来挑粪了。你看看这一地——哎呦，我的饼今日还怎么卖出去。”
陈朝玉在潘楼二层，视线不受人群阻碍看得十分清楚。地上倒着两辆坏了的推车，一辆粪车，一辆里头的炭火倾倒在地，正冒着烟，想来是那饼摊摊主的车。
周围人群一开始只知道有人在争吵，遂都围了过来。等到看清地上是什么后，纷纷骂着捂鼻逃窜，但眼珠子还在往这处看好戏。
那推着粪车的两人身型正好一胖一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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