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西海岸的风》文雨亭

15、第 15 章

　　叶珩修笑笑，看向艾琳。
　　如果她在意，他肯定给她怼回去。但现在……

　　艾琳不甚在意，反而直面程嘉嘉略带挑衅的眼神，嘴角轻扬。
　　“你怎么知道我真的还在念书？”她认真地问。
　　“你真的很有眼光欸！”

　　……

　　程嘉嘉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她。

　　叶珩修被艾琳逗笑，姐姐可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明知道人家在挑衅她衬不起这个角色，她还装听不懂，让别人的拳头打在棉花上。

　　这边，b组导演在叫叶珩修和艾琳。

　　因着她是叶珩修引荐来的，导演对她都像对叶珩修一样客气：
　　“珩哥，琳姐这边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推着行李箱从登机口那里出来，然后走路的时候四处张望一下。这场戏是‘戴迩’下机，等着翊哥演的角色来接。”

　　叶珩修今天笑的频率有点高，他听完，偷偷和艾琳咬耳朵，“姐姐可以回想那天我去机场接你的情形，然后代入进去。”

　　……
　　她想起那天将叶珩修当成要偷她行李箱的怪物，不禁莞尔。

　　“这是怎么了？珩哥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导演也被他们感染，弯了眼睛。

　　“没有，就是看她第一次拍戏紧张，让她代入那天我去机场接她的情景，不也是这样推着箱子走出来，东张西望吗？”

　　导演惊喜，“原来琳姐有相关的经验，那直接代入就好，只是新人总是需要点时间来忽略镜头，这个一开始有点难。”

　　艾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那我们现在来走一遍吧？”
　　说完他又亲自去旁边叫程嘉嘉过来。

　　“开始了？”程嘉嘉走过来，连个眼神也没给站在叶珩修旁边的艾琳。

　　艾琳隐隐觉得，等会肯定有点事发生。
　　她犀利地看着叶珩修，用眼神问他，是不是他干的好事。

　　叶珩修一脸无辜。

　　“是是，翊哥也到了，我们就开始吧。”

　　-
　　今日第一场戏，开始。

　　艾琳饰演的戴迩从登机口推着行李箱慢慢走出来，顺着人流过了安检。

　　十年，已经十年没有回来了。
　　英国的天气将她变得一点也不适应这里的气候，甫一下机，她就感觉一阵闷热袭来。
　　真是糟糕。

　　她联系了人来接她，虽然是那人先问她的。

　　已经没有亲人在国内了。她想，有人来接总是好的。
　　要不请他吃个饭吧。

　　只是没想到，意外在那人接上她之后来到。

　　“狐狸精！”
　　一阵刺耳的女声响起，戴迩来不及躲避，脸上便被扇了一个耳光。

　　“啪！”
　　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就这样响彻片场，全场寂然。

　　众人侧目，看着打了艾琳一巴掌的程嘉嘉。
　　程嘉嘉对她怒目圆睁，好似还在戏里没有出来。而艾琳呆在原地，连捂住自己的脸都做不出来。

　　“程嘉嘉你干什么打她？”
　　看到全程的叶珩修眼神要萃出毒来，死盯着她，“剧本里是‘夏曳’指着‘戴迩’说台词，现在女二还没说台词，关你‘罗暄暄’什么事。”

　　程嘉嘉好似早就想好措辞，看他恼怒，更加确定艾琳和他关系不一般。她一早就对叶珩修有意思，现在看他这么维护她，不禁嫉妒心起，要整死艾琳。

　　“阿珩，我不是故意的。”她抱歉地说，“我只是觉得这场戏‘王暄暄’打了‘戴迩’，才更加凸显男二的薄情，还有我和‘夏曳’之间的姐妹情。”

　　好一个为戏痴迷，传出去别人只会说程嘉嘉敬业，反倒是她艾琳，一个小小的群演仗着叶珩修的关系，藐视一切了。

　　这顶帽子可太大了，艾琳不想被扣上这样一个骂名。
　　加上娱乐圈龙潭虎穴，她也不想连累叶珩修在圈里的口碑。

　　程嘉嘉打的那一下使出了全力，艾琳的半边脸早已酥麻，想是肿得跟猪头一样。她庆幸的是幸好麻了，不然还得疼一会。

　　b组导演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修罗场，只是今天两边都不能得罪，他忙为艾琳拿来一个冰袋，让她先敷一敷。
　　叶珩修气急，想要跟程嘉嘉理论个明白，被艾琳拦住。

　　她轻轻对他摇头。
　　意思是不要为了她伤了和气。

　　艾琳没有说什么，只是由着叶珩修为她冰敷。

　　她毫无名气，只是特邀来演一个这么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还是别人看在叶珩修的面子上给的。
　　角色，角色。当然是拿到什么剧本就要接受角色带来的挑战，现在，程嘉嘉这一巴掌，是她作为‘戴迩’要承受的。

　　只是在她的理解里，‘戴迩’这巴掌挨得真冤。
　　艾琳挨得也冤。

　　她怎么就狐狸精了？
　　到底她和叶珩修谁才是狐狸精？
　　谁才是勾引人的那个？

　　导演过来，轻声问艾琳觉得怎么样，可以继续拍吗。

　　她点头，说可以。但是请化妆师来补一下妆。
　　才注意到，程嘉嘉都将她口红一巴掌抹到她脸上了。

　　这场戏就正常多了。
　　程嘉嘉在导演给她讲过戏后，也觉得是不加巴掌的好。

　　艾琳也就顺利演完‘戴迩’的戏份。

　　“恭喜叶老师的朋友艾老师杀青！”
　　叶珩修在旁边笑着看她，听导演夸奖她。
　　“艾老师灵气很足，将那种十年重回故土的惆怅和胆怯演了出来，外表却云淡风轻。很好，很好。”

　　导演又替程嘉嘉向她和叶珩修道歉，为那响亮的一巴掌。

　　叶珩修看着艾琳。

　　她没有提到程嘉嘉。只说，这和导演没关系，谢谢导演刚刚对她的帮助。便离开片场了。

　　车上。
　　“还疼不疼？”叶珩修问她。

　　“有点。”艾琳答。
　　她轻轻碰了一下脸颊，感觉还好；又重重地按了一下，才感受到一点疼痛。

　　“你就这样原谅她？”他又问，“因为她是明星？”

　　“不是啊。”
　　经过一段颠簸路，艾琳忍不住握紧把手。

　　“我不是原谅她，我知道她借戏发泄对我的情绪，因为她发现我和你关系不一般。”

　　“可是我转念一想，如果我是‘戴迩’，‘王暄暄’这样扇我一巴掌，我也会觉得情有可原。”

　　”当时‘夏曳’已经愣住，她当时脑子一片模糊是没有办法给我这个她认为的狐狸精一巴掌的。但是‘王暄暄’，她是局外人，当下最能反应过来。”

　　“而且，‘夏曳’如果要给人巴掌，那也一定是先给渣男男二，当下那巴掌不会给我的。”

　　“这样一看，虽然说程嘉嘉因戏寻私仇，但她对戏的理解确实入木三分。这样一想，我就没理由不原谅她。毕竟，这也是对观众负责。”

　　“……”叶珩修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姐姐过于纯良，身上又有着搞学术的憨厚朴实，加上她一点也不懂世间的阴暗面。
　　他可真替她担心。

　　“姐姐，你太善良了。”他无奈，又心疼她。
　　“程嘉嘉一看就是嫉妒才让你白挨耳光，你不打回去也阴阳怪气一下，但你都没。”

　　“那你怎么不替我说话？”艾琳反问他，眼里却没有怪罪，反而是一副玩味的神情，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我很想帮你说话，但我又担心我说得不对。姐姐，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你处理不好，我当然帮你摆平。”

　　艾琳沉思。
　　“阿珩，你知道我今天意识到什么吗？”她说。

　　“我意识到别人对我的称呼是‘叶老师的艾老师’，或者是‘叶老师的姐姐’，而不是我艾琳的名字。”
　　她是真的困惑和不解，“我当时就想，难道我的称呼前一定要冠上你的称呼吗？”

　　叶珩修明白她的意思。
　　古代的时候，妇人姓氏前加上丈夫的姓氏，以供人称呼；西方现在还有妻子改成夫姓的传统，全家人使用一样的姓氏。

　　艾琳身为华裔，也不信教，她一直追求男女平等，人人平等，此刻在这小小的名利场看透了性别带来的阶级和特权，自然不满。

　　于她而言，这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叶珩修笑笑，“我以后出现在姐姐教的学生面前，他们也只会说我说艾琳教授的男朋友，而不会说我是大明星叶珩修。”

　　“人们的刻板印象难以改变，因为已经传承千年。我知道，姐姐也知道，女性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奋起抗争，才有了和男性平起平坐的权利。所以我们要时刻不忘平等，崇尚规则。”

　　叶珩修明明年纪比她小，现在却担了一个开解她的角色。“我们只能慢慢影响和改变，而不能一蹴而就让人们接受我们的想法，你说对吗？”

　　“对。”

　　-
　　杭州的冬天刺骨地冷，叶珩修还将车开到西湖边，邀艾琳下车。
　　“现在很冷……”她不大愿意。

　　“来嘛姐姐。”他撒娇。

　　他们肩并肩地在西湖边上的长堤走，仗着夜色朦胧，叶珩修难得卸下明星光环，得以和她像普通人一样在这里走。

　　“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艾琳笑着问他，指了指自己，再指指他，“群演，和大明星，深夜同游西湖。”
　　“明天的大头条。”

　　叶珩修轻轻拍开她调皮的小手，她都要戳进他肉里了。“胡说。”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每次来，我都想起这句诗。这次带姐姐来，是想和你来看看西湖。这还是第一次我们同游。”

　　“那边还有雷峰塔……”他伸手遥遥示意，“可惜今天不去那里了，就在这里走走。”

　　“前头有个苏小小的墓碑，都说没有她这个人，只是世人杜撰出来，说是苏轼的妹妹。”叶珩修摇头，“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西湖的传说实在太多。”

　　艾琳发现他好像对杭州很了解，问他：“你是不是很喜欢杭州？”

　　他坦然地点头，“如果有机会，可以在这里住久一点。我很喜欢杭州的气候，只是家在广州，现在又在温哥华，工作的地方又在北京。”
　　“杭州在广州和北京的中间，去哪里都方便。”

　　艾琳看着他，突然说：“那以后，我陪你住在杭州。”
　　她眼睛亮亮的，两颊因为抿嘴笑起来而鼓鼓的，像一只在腮帮子里藏满栗子的松鼠。

　　叶珩修宠溺，忍不住因为她这句话，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我也想陪着姐姐，一直住在姐姐喜欢的城市。”

　　“姐姐喜欢哪个城市？”

　　“……嗯，”她还要想，“我喜欢……蒙特利尔。”

　　叶珩修惊讶于她会说出一个加拿大的城市。
　　“是冉冉读书的城市。原来姐姐想去那里定居。”

　　“对的，魁北克省是说法语的，我想去那里，因为没有法语，你和法语人就有一道鸿沟。”
　　她咯咯笑，“这样除非我遇到一个同时会英语和法语的人，我都不用和太多的人交谈。”
　　“然后夏天自驾去北极圈，冬天南下美国佛罗里达州避暑。人生如此，还有什么遗憾呢？”

　　“可是……去北极圈好像是温哥华更方便呢姐姐……”叶珩修补刀。

　　他拔腿就跑。
　　“……！”艾琳追着他，嘴里嚷嚷着讨厌他，要把他追到手和他打架。

　　而路人也只当这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在街上玩耍，侧目相望后又撇开眼神，内心暗暗感叹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美好。

　　艾琳追不上他，只停在后面气喘吁吁，等他回头。
　　叶珩修果真回头，又重新跑回来牵起她的手。
　　他们一起上车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