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红绫》拾四枝

64、第 64 章 讨价还价

　　扶绫拍拍手上的食物残渣，说道：“西门道友，要不我给你看看？”

　　她走上前，直接将床前坐着的人给挤走。

　　“你应该知道我是大夫吧？多一个人给你看看对你有好处。万一你有什么隐性的毛病别人没瞧出来可怎么办？”

　　西门傲摆出轻蔑的表情，眉梢就快挑到鬓角。

　　他将手腕递到扶绫眼前，“请！我倒要瞧瞧你能诊出什么花来。”

　　扶绫回以微笑，两指微曲，在西门傲的麻筋上一扣。

　　“把手放好。”

　　她的手指搭上西门傲的手腕，片刻后深深看了一眼西门傲。

　　西门傲直了直身子，往上坐了些，“诊出什么了？”

　　他师弟往前凑了凑，焦急地问道：“不会真有什么大毛病吧？”

　　扶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用眼神让这两人闭嘴。

　　她说：“另一只手。”

　　西门傲偏着头，目光紧盯着扶绫。

　　“没什么问题。”扶绫将手收了回来，起身回到她原本坐的位置。“这么紧张干嘛？我的看法和其他大夫的一样，好好休息几天就行。”

　　师弟站起身，指着扶绫说道：“你这人该不会是在逗我们玩吧？”

　　扶绫上下打量他，“难不成你还盼着我真诊出些什么来？”

　　西门傲拉住他师弟的胳膊，让他坐下，对着扶绫不屑地说道：“我就猜到你没什么真本事。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劝你少班门弄斧为好。”

　　他轻挑眉头，“装的跟真会一样。”

　　晨未歇看这情形怕他们又生口角，立马出来调解。

　　“西门道友的伤并无大碍乃是万幸，望道友好生休息，早日康复。扶绫姑娘山高路远，特意前来探望，不如由我代西门道友好好招待一番如何？”

　　扶绫双手抱臂，起身跟着晨未歇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了一句：“你老人家脾胃虚寒，少些劳累，多修养修养吧。”

　　她扶着门框好心叮嘱道：“这点毛病也不至于抓药了，你自己买点吃的补补就行。”

　　拜别晨未歇后，三人离开青阳宗。

　　下山的路上，扶绫随手在路边摘了朵不认识的小野花拿在手上玩。

　　吉音跑到扶绫前面，面向着扶绫，倒着走路。

　　“扶绫，西门傲的伤没问题？”

　　扶绫点了点头。

　　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扶绫之前特意问过司淳一，如今她的西门傲的武功孰高孰低？

　　司淳一拍着胸脯告诉扶绫，西门傲绝对打不过她。

　　那简单排个序，扶绫的武功在司淳一之上，孟枕云和扶绫算是难分伯仲，小舟客又和孟枕云打得旗鼓相当。

　　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是小舟客仍在刻意戏耍他们，西门傲的伤势也有些过分轻了。

　　换做是扶绫，自己被追了好几座城，眼下前有紫婓观和盘龙教的这些杂鱼追着，后头还有孟枕云这条大鱼赶着，怎么说也要先把这几条杂鱼给解决掉的。

　　依她看，小舟客刻意引他们来是为了杀掉他们才最合理。

　　她拿着小野花的茎转来转去，花不一会就蔫了，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扶绫揪着花瓣，问：“前一天晚上刚在孟枕云那儿演贼，后一天又在西门傲那演了一出戏。”

　　手上的花瓣被她一瓣瓣摘下，随手散在路边。

　　扶绫问道：“你们说小舟客此举意欲何为啊？”

　　闻不予不紧不慢地跟在扶绫身后，“不知道。”

　　扶绫转过头看向他，“这一连串的事情，肯定是在谋划些什么。”

　　闻不予说：“但是我们知道的太少，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扶绫又从路边拽了根草，没想到却被小草锋利的边缘给划伤了。

　　她轻轻抹了一下手指上的伤口，伤口上渗出一丝血迹。

　　“啧，这是不祥之兆啊。”

　　闻不予用手指卷着草叶，轻轻一拽，小草被他拔了下来。

　　他轻挑眉梢，“你还信这个？”

　　扶绫说道：“大家都信啊。”

　　吉音说：“我就不信。”

　　吉音从前面折返回来，“你不是说自己饿了，着急回去吃饭？走这么慢？”

　　扶绫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在想事情吗？”

　　大快朵颐后，扶绫往榻上一躺，看着头顶的帷幔开始发呆。

　　先是小舟客冒头，滥杀江湖人士，又莫名其妙跑到望州。

　　而后，出了雯儿他爹的事情。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是被她忽略掉的。

　　扶绫将双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揉着肚子。

　　这些事情基本上都不是她亲眼所见，前一件随便打听就知道了，而后一件……

　　孟枕云说不准隐瞒了什么事情。

　　扶绫坐了起来。

　　不论是小舟客，还是雯儿他爹，孟枕云都有接触。

　　如果要查清这些事情，那就必须要和孟枕云合作。

　　她用手撑着脑袋，面上显露出愁容。

　　孟枕云性格古怪，要想让他乖乖听话得费点功夫呢。

　　-

　　霭留居。

　　孟枕云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露了大半个身子在外面。

　　他手上拿着个酒壶，斜倚在榻上。

　　“我自己酿的酒，尝尝。”

　　扶绫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水穿肠而过，扶绫点评道：“一般。”

　　孟枕云仰头大笑两声，“你来做什么？”

　　扶绫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你不知道？”

　　两人相顾无言，又不约而同地笑了一声。

　　大多数时候扶绫都使些野路子武功防身，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沧浪阁的功夫的。

　　除开那次刻意让段宗繁看到她练武以外，见过她用本门武功的人都死了。

　　架不住有人心眼子多啊，忙得不可开交了还能分出心思，派人盯着她。

　　扶绫往孟枕云裸露的身体看了看，也没看见什么窟窿眼。

　　难怪这人能在短短几年内挤掉上一任，爬到如今的位置呢。

　　扶绫朝他举了下空酒杯，“那我还得多谢你帮我保守秘密呢。”

　　“拿摄魂粉的配方来换。”

　　孟枕云拢了拢衣衫，稍稍遮盖了下身体。

　　扶绫摇头，“你想得也太美了！那些消息远没有摄魂粉值钱。”

　　她估量着手里酒杯的价值，“谁会做亏本生意？我拿五文钱买你这个酒杯你愿意？”

　　“我为你保守这么多年的秘密，本金加利息你一分也别想少。”

　　孟枕云勾了勾唇，“怎么样？三样加在一块总够了吧？”

　　真是奸商。

　　就知道孟枕云不好对付。

　　无数个日夜里，扶绫曾想过很多次，孟枕云究竟有没有看出来自己的身份这件事。

　　她想，以孟枕云的性格，要是察觉到不对劲，肯定会查个清楚。

　　等到哪天这个信息有用的时候，孟枕云肯定脑子一转不转就说出来了。

　　哪成想，是用在这个时候。

　　扶绫伸出食指，“不。”

　　她说：“我要你帮我，直到这件事彻底结束为止。”

　　孟枕云挥了挥手，招来守在门外的那两个护卫。

　　“把人扔出去。”

　　扶绫仍由那两人架着自己往外走。

　　她的语气十分平淡，问：“你这难道不让讨价还价？”

　　孟枕云叫住那两人，“吓唬吓唬你而已。你的筹码呢？”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扶绫将胳膊架回那两人的胳膊上，“把我抬回去，不想走。”

　　等到她回到原本的位置后，扶绫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我改良了一下摄魂粉的配方，现在它有个新的名字，叫乞心散。”

　　她将纸包留在桌上，“这里头是两次的用量，一份让你试试效果，一份让你验验成分，好叫你知道你我的差距。”

　　扶绫扬了扬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容。

　　“一天之后，我等着你来求我。”

　　待她走后，孟枕云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其貌不扬的纸包，里头裹着的东西和面粉无异。

　　孟枕云来到地牢里，侍卫随意拉来一个人，扔到孟枕云的面前。

　　那人满身脏污，匍匐在孟枕云的脚边。

　　“大人，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

　　孟枕云嫌恶地看着那双抓着自己鞋子的脏手，狠狠踹了一脚。

　　“换个倔的来。”

　　地上的人被拖到阳光下，手起刀落，血液飞溅。

　　他死了。

　　又是一个人被拖到孟枕云的面前，这一回很符合他的要求。

　　那人板着一张脸站在他的面前，两条手臂只剩下一条半了。

　　孟枕云问：“还不肯说出赵宏的下落吗？”

　　赵宏就是被孟枕云挤掉上一任。

　　无声。

　　孟枕云拿出乞心散，用手轻轻一扇，空气中飘扬的白色粉末顺着呼吸进入那人的鼻间。

　　他冷冷道：“不论你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背……”

　　他的目光陡然转换，那双眼睛里夹杂着的恨意消失不见。

　　孟枕云吩咐道：“带着逐鹰去杀赵宏。”

　　那人答：“是。”

　　又是一个艳阳天，孟枕云双手抱臂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一具具尸体。

　　赵宏会预料到是最忠心的那个手下带着敌人去杀他吗？

　　赵宏会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血魇罗刹连个完整的尸身都保不住吗？

　　孟枕云真有点后悔自己没亲自去一趟了。

　　真想看看赵宏当时的表情。

　　“不错。”

　　那人答：“谢大人夸赞。”

　　孟枕云吩咐道：“你也可以去了。”

　　那人抽出逐鹰手中的剑，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孟枕云发出癫狂的笑声。

　　地上的鲜血蔓延到他脚下，他也毫不在意。

　　“金饕罗刹今日大喜，怎么不邀请我们这些同门吃个饭啊！”

　　门口进来三个人，是与孟枕云并列十二罗刹里的几位。

　　这三人和孟枕云关系还算可以，至少不是什么一见面就要喊打喊杀的关系。

　　“这不是刚要派人去请你们三位吗？”孟枕云拍拍手，“快把这些晦气玩意抬下去，地上收拾干净。”

　　“你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这儿也就才刚收网，你们就来了。”

　　煞夜罗刹拍了下他的肩膀，“有喜事自然要早早过来恭贺。”

　　孟枕云侧了侧身，伸出右手引这三人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