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红绫》拾四枝

58、第 58 章 福临？福林

　　所谓春游踏青，自然要带上好吃的跟好喝的。

　　三人出去买了点东西，扶绫顺手给柳成煦父子买了点小礼物。

　　青阳宗建在山上。

　　那地方原本是座荒山，山上就一个荒废已久的破道观。

　　后来柳朔搬来此处，以全部身家买下了这座山头，改建了道观，这才有了如今的青阳宗。

　　青阳宗一开始也不叫青阳宗。

　　因为这破道观叫元成观，所以柳朔就改了个字，叫元成宗。

　　后来张元成在江湖上冒出头，为了不让别人误会自家宗门和张元成有关系，柳朔才将名字改成了青阳宗。

　　青阳宗自开宗立派以来一直籍籍无名，直到某一天，柳朔开始撞大运，到处捡一些厉害的独行客回来。

　　慢慢的，青阳宗的势力逐渐壮大，发展成如今的样子。

　　他们来得巧，青阳宗的弟子才刚上完早课。

　　柳成煦得了空带着三人在青阳宗看了一圈。

　　这几年青阳宗势力壮大，地方越来越不够用，因此宗门上下一起在山上开垦了些土地，又多建了几座房子。

　　柳成煦指着正在挖地基的弟子说道：“那边还要再盖个练武场，如今的练武场太小了，已经不够用了。”

　　扶绫双手叉腰，看着四周的环境。

　　青阳宗不断翻新，和她认知里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她摸着旁边的房子，还真是一阔三变显尊荣。

　　逛了一圈，柳成煦带着三人去大殿见柳朔。

　　青阳宗宗主是个独自抚养两个儿子长大的鳏夫，做事雷厉风行，却又不乏柔情。

　　扶绫将手里的礼物交给柳朔，顺便帮他把把脉。

　　混江湖的，谁身上没点伤啊。

　　青阳宗人多了事情也多，奈何长老们都是能干的人，柳朔身上的担子反而比以前轻了不少。

　　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身体也好了很多。

　　柳朔将手边的点心往扶绫那儿推推，“成晖昨个还说等你来了，要带你去看他养的鸟呢。”

　　扶绫看了一圈，没见到柳成晖的身影。

　　她问：“成晖人呢？”

　　柳成煦解释道：“他新得了只鸟，喜欢的不得了，这时候大概在后山放鸟呢吧！”

　　“已经差人去叫他了，估计一会就来了。”

　　扶绫点点头，思索着要不要直接开口问有关紫婓观和盘龙教弟子的事情。

　　“宗主！快管管你儿子！”

　　大殿里进来一个中年人，身形魁梧，气势汹汹，手上还提着两只死鸡。

　　他身后跟着的少年正是柳朔次子柳成晖。

　　柳成晖肩上站着一直乌鸦，怀里抱着一只大黄狗，大黄狗嘴上带红，看着像是血。

　　那人走到几人正中央，也不准备坐下，站在柳朔前面就开始抱怨。

　　他将两只鸡往地下一放，“你家这大黄狗跑到后山偷吃我的鸡！我到山上一看！十只鸡就剩一半了！”

　　他指着鼓鼓囊囊的狗肚子，满脸的怒意。

　　一只手拽着大黄狗的嘴筒子，伸手一抹那上头的血迹，直接递到柳朔的眼前。

　　“你看这狗吃的！这不就是头长嘴猪吗？”

　　“我那母鸡买回来还没下几个蛋呢！我捡回来的蛋还得孵小鸡呢！鸡直接没了！”

　　柳成晖站在后头不敢动，低着头默默听着。

　　柳朔见他这怒发冲冠的模样，连忙起身劝道：“老沈，你别急，死掉的鸡我赔给你。”

　　这位姓沈的男人甩开柳朔的手，将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

　　“不一样！”

　　“我那鸡有灵性！每天一到时间了就自己出去玩，玩累了还知道回鸡圈睡觉，看见我去后山还会跟在我脚边‘咯咯哒’的叫。”

　　他翻了个白眼，“那是集上随便买的笨鸡能比的吗！”

　　“它们也配和我的聪明鸡相提并论吗！”

　　扶绫仨人沉默地坐着，不知该如何反应。

　　青阳宗真是与众不同……

　　柳成煦也走过来安慰这人，“沈师叔，你说该怎么办？全由您来做主！”

　　沈师叔头一歪，这时候才看见有客人在场。

　　“算了，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东西能和我的鸡相提并论的。”

　　他指着柳成晖，“你小子，赶快把大黄给栓好，再有下回别怪我不顾叔侄情谊，狠狠揍它一顿。”

　　柳成晖得了令立马鞠躬给他道歉，“师叔大人有大量，我这就找绳子把它拴上，时时刻刻地牵在手里，绝不让它乱跑。”

　　柳成晖抱着大黄给沈师叔鞠躬，“大黄跟您赔不是了！”

　　他肩上的乌鸦有样学样，也低了低脑袋。

　　看着场子终于安静了，柳朔给互不认识的双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眼前这位沈师叔是一年前才来到青阳宗的，全名叫沈哲，善用拳法。

　　三个小辈起身施礼，沈哲简单地回了个礼。

　　他问柳朔：“这位扶绫姑娘就是你曾提起的那位神医的徒弟？”

　　柳朔点点头，“正是。”

　　说起扶绫的师父，柳朔又问扶绫：“你师父这趟怎么没和你一块来呢？”

　　扶绫答道：“师父她老人家诸事缠身，实在腾不出空，所以就只有我与二位友人结伴来望州玩了。”

　　“事情麻烦吗？有要帮忙的地方跟柳师叔说，师叔受了你师父的恩惠，自然是要还的。”

　　柳朔情真意切，扶绫十分欢喜。

　　她点了点头，“若有难处，自然是要同师叔开口的。我也有好几年没来过望州了，还得承蒙师叔关照呢！”

　　柳朔大笑两声，“行，师叔肯定要代你师父好好照顾你的。”

　　他说：“既然如此你们三个就在山上住下，也别去住客栈了，还能省点银钱。”

　　还不等扶绫说话呢，柳朔就吩咐柳成煦去给三人准备客房，

　　扶绫正愁没机会去接近紫婓观和盘龙教的人，这下有了机会，自然是要点头应下的。

　　“那晚辈就不跟您客气了！多谢师叔！”

　　出了大殿，柳成晖终于有空和扶绫叙叙旧，展示一下他的狗和乌鸦了。

　　一狗一鸟在他的指令下将前后左右展示了个遍。

　　会听口令的狗多见，可服从命令的乌鸦却十分少见。

　　大多数人以为乌鸦是噩兆，不愿接近，更别说驯养了。

　　柳成晖对此不以为然。

　　他吹了个口哨，站在他肩上的乌鸦展开翅膀，黑羽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蓝紫色的光芒。

　　“瞧瞧，小黑这么有灵气的鸟，怎么会带来噩兆呢！”

　　还不等他吹嘘更多，就听见沈哲在身后大喊：“成晖！狗又跑了！”

　　几人回过神来，大黄跟在路过的弟子身后，一路往藏书阁去了。

　　柳成晖连忙去追。

　　他朝着大黄跑去，肩上的小黑飞在空中，先他一步抓住了那只乱跑的大黄狗。

　　乌鸦落在狗头上，收起右边的翅膀，像是在指路一样的用左翅指着柳成晖。

　　那大黄狗也真听了乌鸦的，转了个弯朝着柳成晖跑去。

　　刚好那名路过的弟子就是使鞭子的，柳成晖和他打了个招呼，将对方的鞭子借了过来。

　　用这根鞭子当做狗绳，拴在了狗脖子上。

　　“记得还我啊！”

　　对方叮嘱一声，就继续朝着藏书阁走了。

　　柳成煦捧着大黄被拴起来的脖子，对着沈哲的方向展示了下。

　　他对扶绫说道：“扶绫姐姐，我先带大黄回去洗洗脸，等安顿好它俩再来找你。”

　　扶绫点点头，“去吧，我们自己逛逛。”

　　青阳宗变化颇大，扶绫只能按照记忆里的路线领着闻不予和吉音朝着居舍的方向走。

　　闻不予问：“柳家父子不知道你的身份？”

　　扶绫“嗯”了一声，在路口停下。

　　“和他们算是萍水相逢，不至于托底。”

　　她随手从一边的灌木上揪下一片叶子，用手撕成小碎片。

　　扶绫看向吉音，问“往哪走？”

　　吉音指了指自己，“你问我？我又没来过。”

　　扶绫又问：“你不是跟了他们一路吗？没看看他们住在哪啊？”

　　吉音翻了个白眼，“青阳宗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冒然闯入。”

　　他随手指了一条路，“不然就选这条。”

　　算他们运气好，犹豫不决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和他们一样没穿青阳宗弟子服的人。

　　看样子，十有八九正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于是，三人大胆走上前。

　　吉音说：“这位兄台，敢问青阳宗的客房所在何处？我等迷了路，还请您帮忙指个路。”

　　那人上下打量了下三人，不客气地回了句：“不知道。”

　　比他更不客气的是他身旁站着的那个黄衣青年，“让开，你们挡路了。”

　　扶绫挑了下眉，“这是青阳宗的地盘，又不是你家，我们爱站哪站哪！”

　　那人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放肆。“这位姑娘，人还是得学会察言观色才好。大爷我现在心情不好，你们最好给我滚远点。”

　　他举起手中的剑，歪了下脑袋，眼皮往上一翻，露出下三白。

　　“不然……”

　　他故作玄虚地顿了顿，却没在扶绫脸上见到自己设想的表情。

　　面前的姑娘双手环臂，一条腿向前伸，学着他的表情和语调说道：“不然……不然你把我撵出去？”

　　扶绫指着他，“我告诉你，我在这有关系！”

　　“大家都是客人，你别在这没事找事，我才不会惯着你。”

　　扶绫冷哼一声，保持着那个动作站在原地，脚时不时地点两下，摆出一副吊儿郎当，很不好惹的样子。

　　那人见扶绫不服软，更加生气。

　　“我可是盘龙教教主座下弟子西门傲。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他也指着扶绫，“你给我报上名来，哪家的弟子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才三两句就将他的身份套了出来，也是够笨的。

　　扶绫继续往下演。

　　她又冷哼一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女子名叫扶绫。”

　　“福临？”那人翻个白眼，“这么土的名字，也就沾个喜气。你师父识字吗？”

　　这人还算有本事，真能把扶绫气着。

　　她将伸出去的脚收回来，大声说道：“是扶绫！”

　　“我管你是福气临门还是福气成林，快点给我让道，你西门大爷要回去休息！”

　　扶绫大声强调道：“我再说一遍，是扶绫！”

　　今时绣刃于绢上，他日扶绫斩寒光。

　　这个什么西门什么东西的，耳朵好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