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红绫》拾四枝

145、第 145 章 傀儡准备好

　　荀立阳之前说五日内定能给扶绫弄来一具鲜活的傀儡，还真就说到做到，准时在第五日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是傀儡准备好了。

　　扶绫看着那个前来通传的人，拒绝了对方邀请她去月隐斋看傀儡的要求。

　　她可不愿深入虎穴，在荀立阳乃至皮先生的脚边钻研傀儡。

　　可研究地点放在客栈的话又不大好。

　　傀儡虽说四肢健全，到底是没有自我意识，长了脚也不会跑出去，吓不着客栈里来往的客人。

　　可抵不住有人会进来啊，店里的小二时常穿梭在各个房间里，饶是扶绫表明了不需要管自己这屋，难保不会有误入的事情发生。

　　这寻常人要是瞧见这么一具类似尸体的玩意在房间里站着，那不得吓的魂飞魄散？

　　吓着还是小事，万一慌不择路跑到官府去报案可就麻烦了。闹到李案面前，那就不是一桩案子的事了。

　　她直接叫那人回去，“这地方定在月隐斋，我和你们斋主岂不是还得分出大半的心思去猜忌彼此。”扶绫手一挥，道：“回去告诉你们斋主，请他给我准备个僻静点的地方吧。”

　　扶绫的话原封不动地传回荀立阳耳朵里，他没什么反应，直接叫人按着扶绫的要求去做。

　　阴冷的房间内，荀立阳看着眼前矗立的棺椁，内心止不住地讥讽。

　　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竟成了他活命的指望。不止如此，还有人把称霸武林的想法投注于此。

　　难道不是滑稽可笑？

　　他的身体日渐衰弱，只是在这件不透风且没有阳光的屋子里站了一会，就觉得承受不住，想要逃离。

　　荀立阳就如同一枚定在桌上，身不由己的线轴，生机不断地被扯动抽离。而他这能眼睁睁看着这团线越来越少，濒临消耗殆尽。

　　荀立阳拄着拐杖，转身向外走。门没关，风穿堂而过，擦着他的身子往里走。

　　他捂着嘴重重咳嗽两声，咳完了却迟迟不敢放下那只捂嘴的手。

　　荀立阳看着手心，还好，没咳出血来。

　　-

　　月隐斋的人办事效率很快，不过半日就找好了房子供扶绫使用。

　　彼时扶绫还在忙活着做她的算盘。

　　这事比她想的难得多，果然手艺活不容小觑。给方的象牙粒磨成圆的就让她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扶绫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象牙珠子，两手撑在桌上，露出苦笑。

　　那使者还在催促着扶绫，叫她尽早去看傀儡。

　　扶绫正烦着呢，没什么好心情应付他。“急什么？你瞧这残阳如血，金乌西坠的景象，是适合办事的时候？”

　　她擦着桌上的灰尘，“且等到明日吧，明日一早我就过去。”

　　那人还不肯走，扶绫瞪着眼睛看他。

　　“可……”他支支吾吾地说：“傀儡与活人不同，斋主希望扶绫姑娘不要误了事。”

　　扶绫手上的动作不停，一门心思收拾着桌面。“怕什么。眼睛、嘴巴、手脚一个不缺的，傀儡还能废了不成。”

　　扶绫的语气轻描淡写，对傀儡之事毫不在意。

　　听者站在原地，话音落下的三息之后才离开。

　　出了门，那张原本挂着谨小慎微模样的脸陡然转换了表情，细瞧还能看出一抹窃喜。

　　他一人下了楼，大堂内荀立阳安排的眼线回去禀报了消息。

　　一路左拐右拐，弯弯绕绕，足有一炷香时间过去，那使者还没走到月隐斋。

　　又围着两条街走了一圈，他终于停下脚步。

　　潜流回过头，身后空空如也。一阵微风刮来，路旁的树叶随之轻轻摇动，叶影倒映在河面。

　　他嘴角撩起，面上不禁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潜流摸摸脸上的面具，与皮肤的连接处并未出现任何异样，是怎么叫她发现的呢？

　　晚市还未开，街上人很少，有些白日营生的摊贩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扶绫走在回去的路上，顺手买了九连环玩。一路玩一路解，到客栈里刚好解开九连环。

　　她把东西扔给闻不予，“给你玩。”

　　闻不予问：“如何？”

　　扶绫回：“是皮先生的人。”

　　那使者来的时候，扶绫就觉得他的身形很眼熟。那人转身走的时候，扶绫猛然想起上回同小舟客交手时出现的黑衣人，身量似乎与此人相似。

　　扶绫跟了一路，这才确定他真的就是那个黑衣人。

　　潜流推来那僻静小院的门，雨连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没来？”

　　潜流两手一摊，“你仔细看看，除了我还有谁？”

　　雨连转身进了屋，开始给傀儡维生。

　　这具傀儡是精心挑选的，刚好卡在扶绫来了，就能发现傀儡濒临死亡。

　　他们没什么耐心等扶绫一点点研究，只想赶快推进进度，看她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只可惜扶绫忙着做她的算盘去了，简直是玩物丧志。

　　-

　　翌日，扶绫悠悠转醒，用了早饭后才想着要去那边忙活傀儡的事情。

　　等她下楼的时候，小二主动走了上来，说是客栈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扶绫顺着小二的指引看了过去，是荀朗择。

　　她走到马车边，百无聊赖玩起缰绳的荀朗择跳下马车。“醒了。”

　　扶绫问：“你怎么不上去？”

　　荀朗择做了个“请”的动作，递出右手，扶着扶绫上了马车。他回答道：“这不是听说你发了小火，我怕上去了打搅你睡觉，又惹你生气。”

　　扶绫脑袋探了出来。“这是在说我脾气不好？”她把手搭在荀朗择肩膀上，人蹲在马车车厢门口，“今非昨是啊。就算我俩的关系变了，你也不能在这点小事上来暗讽我吧。”

　　荀朗择架着马，揶揄道：“那就是说，我可以随时叫醒你？”

　　扶绫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自然不是。”

　　荀立阳准备的房子虽说地理位置偏僻，可房子的装饰摆设却十分雅致，和月隐斋的风格如出一辙。

　　扶绫往里头看了看，“竟给我准备了这么好的地方。”她拍拍门框，“周围清空了吗？”

　　荀朗择说：“清空？我们没那平白赶走百姓的本事。”

　　扶绫在屋里晃悠一圈，又走到门口。“我说的是你们的人。”

　　荀朗择面上一僵。“一会我把他们带走。”

　　“那就行。”扶绫提起衣摆，踏出门。“带我去看傀儡吧。”

　　扶绫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光看外表完全是死尸，但触其肌肤仍有余温。皮肤仅存的弹性告诉她，这具身体还有生息。

　　她探上傀儡的脉搏，跳动极其微弱。

　　扶绫不由得皱起了眉，疑惑也攀上心头。

　　就一口气，按道理不该是躺在床上，随时等死吗？他们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来维持傀儡的生命？

　　荀朗择见扶绫认真的模样，不想打扰她，默默退出了门外。

　　天光正明，窗户大开，可屋内却十分阴冷。扶绫举着油灯，凑近傀儡。

　　死灰一样的皮肤透不出血色，没什么活力，一副干瘪的样子，纯粹是骷髅架子套一层皮。

　　皮先生借雯儿爹的身体研究转移内力的方法，那这具身体是否存在被转移或者注入内力的痕迹呢？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傀儡看了一圈，终于在傀儡的胳膊内侧，找到了一个小小的伤疤。

　　那疤痕极小，最多只有三根银针粗。

　　这么小伤疤，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扶绫一时不解。

　　现下，她最好奇的是，他们到底用什么手段来让傀儡保持不生不死的状态？

　　到了午间，闻不予提着食盒来了，一进门就瞧见荀朗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上摆弄着一个花盆。

　　“你也在。”闻不予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荀朗择放下手中的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这个语气？好似不大乐意见我似的。”荀朗择问道。

　　闻不予找了个地方把食盒放下，打开盖子，一样样地把吃食拿了出来。“只是没料到你在这而已。我只带了一人份的。”

　　荀朗择站在旁边看着，“无碍，我已差了人去川香楼，应该过会就来了。”他想搭下闻不予的肩膀，被闻不予一个侧身躲开了。

　　闻不予嫌弃道：“泥。”

　　荀朗择甩甩手，“叫你赚了我的钱，竟这般对我。”

　　屋里头没什么动静，他俩也没去打搅扶绫，就在外头等着。见扶绫迟迟不出，闻不予才上前敲门。

　　屋内的扶绫听见敲门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时间。

　　门口两个男人指了指桌上的餐食，扶绫掐着腰，摇摇头，来了句：“废寝忘食，废寝忘食。”

　　她端起碗，还没开始动筷子，就先对荀朗择说：“你回去了可得将这事告诉你爹，顺便探探他的口风。我如此勤奋认真，诊金可适当再给些。”

　　荀朗择一时无语，只得敷衍道：“我回去问问。”

　　他问起了扶绫的研究成果，扶绫只能如实回答：“没成果。这才一个上午，我要是能想出个什么来，皮先生那伙人不是白忙活这么些年？”

　　一顿饭吃完，扶绫坐在院子里休息，闻不予收拾起食盒，扶绫叫他等会回去后把自己的医书给带来。

　　闻不予看向翘着二郎腿，没个正形的扶绫，“外头不是一群人任你使唤？”他对着荀朗择说：“就请月隐斋的人替扶绫去取吧，那些书都堆在她房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