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春秋》确青

6、第 6 章

　　何知夏低头走着，之前的一幕幕情景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昨天晚上，她就是和顾青燃在这里散步。

　　也是在这里，她将自己的未来规划告诉了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骗她。

　　湖边的风十分湿冷，吹得何知夏打了一个喷嚏。

　　寒冷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一点一点地被拼凑在一起。

　　她一直以为自己作为暗恋者，顾青燃在她面前是空白的，而她在顾青燃面前是神秘的。

　　即使顾青燃知道她是自己的校友，对她也不会有很深的了解。

　　可是现在......

　　他甚至让林牧装作不知道，制造了一次有预谋的见面。

　　何知夏并不怀疑林牧，他作为A大的教授，和她的相遇完全是因为高考成绩。

　　这样想的话......

　　至少是高中时期，顾青燃就已经注意到了她，不只是认识她而已。

　　在暗恋的角度上，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是何知夏的内心憋了一团火，她昨天难得表露出了自己的真诚，却是在一场虚假的谎言下。

　　不得不承认，她受伤了。

　　何知夏掏出口袋里的一根果丹皮，撕开包装，一边注视着湖面中央的孤岛，一边小口吃着，将果丹皮的酸填满了整个口腔，好像这样，内心的酸涩就会减轻。

　　另一边，徐锐换好白大褂，一边偷偷瞥着顾青燃，一边整理着桌上的病历。

　　“错了！”唐雨欣抽出其中一本放到右侧堆着的病历上，“这是刚刚出院的，怎么一早上没来，教给你的全忘了。”

　　“不好意思哈。”徐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怎么回事？”唐雨欣狐疑地看向他，“惹事了？”

　　徐锐叹了口气：“算是吧。”

　　“你真行，一个早上都能惹事。”宋泽一接过他的病历，用眼睛指了指顾青燃的方向，“老师肯定有办法。”

　　人类的悲欢真的不能共通。

　　在二人眼神的鼓励下，徐锐三步一回头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顾青燃瞬间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徐锐打算先拐弯抹角一番：“我今天不是回学校办事嘛，然后我就想着好久没在学校吃饭了，我就点了一份鸭血粉丝，还有一份红烧牛肉，我还点了一根鸡腿......”

　　顾青燃直接打断：“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猜我在食堂遇到了谁？”徐锐小声问。

　　顾青燃眉头一皱：“你对何知夏说什么了？”

　　完啦！

　　徐锐低头小声说：“没......没什么，我就是提到了林老师......”

　　还是被她知道了，顾青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下午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徐锐惊讶地抬起头，见顾青燃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生气和意外。

　　这件事情好像就这么翻篇了。

　　过了一会儿，A大图书馆的某张桌子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何知夏点开一看，指甲无意识地在桌面来回扣着。

　　顾青燃：【晚上有时间吗？】
　　顾青燃：【如果有，我想请你吃饭。】

　　何知夏想装作没看到，她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继续阅读电脑上的文献。

　　原本熟悉的单词，此刻在何知夏的眼里变成了毫无关联的字母，她轻轻拍了拍脸，提起注意力重新从第一行看起。

　　3分钟后。

　　何知夏认命地点开微信：
　　【好。】

　　如果不答应他，恐怕自己这一下午时间全都白费。

　　所以不是她认输了，而是为了学习，为了科研，才牺牲掉了一点点的骨气。

　　又看了几行，何知夏忍不住打开他的信息页，在备注后面又加上了几个字。

　　顾青燃（祸水版）

　　做完了这些，何知夏才终于找回了学习状态，她一边阅读文献，一边在电脑上用荧光笔将重要文字标注了起来。

　　一篇结束，何知夏才重新点开手机。

　　三分钟前她又收到了一条新的微信，何知夏点开，发现不是顾青燃发送的，内心隐隐有些失望。

　　徐锐：【我师父一切正常！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哪句话说错了（玫瑰）（玫瑰）（玫瑰）】

　　何知夏嘴角一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

　　何知夏：【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今天的鸡腿有点咸了。】

　　过了一会儿，徐锐接连发送了好几条微信。

　　徐锐：【你骗人！你的表情根本不对，一定是我说错话了。】

　　徐锐：【难道是我说我师父没有女朋友你生气了？为什么呢，一般人听到都是开心的。】

　　徐锐：【哦！难道是你就是他女朋友？！】

　　徐锐：【真相应该就是这个，师娘啊！你放心，我师父绝对没有故意隐藏恋情，他只是太过洁身自好了，一切都是我猜的，他绝对没有刻意否认你的存在。】

　　他说话越来越离谱，何知夏见到“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就觉得头疼。

　　何知夏快速回了几条：
　　【首先，我不是他女朋友，你误会了。】
　　【其次，你真会脑补，应该当编剧而不是医生。】

　　徐锐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一阵无言以对。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徐锐只发了一条。

　　徐锐：【今天早上你根本就没有吃鸡腿！！！】

　　又过了一会儿，徐锐终于等到了她的回复。

　　何知夏：【哦。】

　　冷暴力，这绝对是冷暴力。

　　徐锐委屈地看向顾青燃：师父，你确定要喜欢她吗？

　　............

　　又是熟悉的餐厅，不过这次，顾青燃点的菜吃起来十分正常。

　　简洁的寒暄后，二人默契地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吃饭。

　　似乎，他真的只是想请她吃一顿饭而已。

　　“为什么是何知夏？”顾青燃突然开口。

　　“嗯？”

　　“你的微信名。”

　　何知夏歪头：“或许因为，我叫何知夏？”

　　顾青燃眼睛一弯：“很少有人会用真名当做网名，尤其是我们这代人。”
　　“我曾经听到过一个说法：实名上网不亚于在现实世界里裸奔。”

　　“我只是比较懒，想不出什么好听的网名，用真名省的让人备注了。”何知夏打开手机，点开了顾青燃的微信页面，“况且我从不加陌生人，网名只会让熟人猜测一些有的没的。”

　　之前太过激动，看到一句“我是顾青燃”就顺手点了填入备注。

　　他的微信名很简单，只有一个句号。

　　“那你为什么是句号？”她问。

　　顾青燃歪头一笑：“因为不想让别人通过文字猜测我，所以就随便打了一个符号。”

　　不得不说，和喜欢人之间的心有灵犀，可以让多巴胺大量分泌。

　　至少现在，她很开心，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的开心。

　　“不过后来我发现这个方法也不太行，经常有人问我，把微信名设置为句号是不是意味着想和过去做个告别。”顾青燃表情戏谑，笑容带着一丝平常绝对看不见的讽刺，“好像不论设置成什么，永远都会有人做阅读理解。”

　　何知夏十分感同身受：“你说是我们这样不想让别人猜想比较累，还是那些永远猜个不停的人比较累。”

　　顾青燃思考了几秒钟：“我们吧，明明已经这么为人找想，他们还是要用自己的冒昧来打扰我们。”

　　何知夏喝了一口水：“真是冒昧的人。”

　　她再说出我们的时候，内心隐隐有着期待，还有着3分担心。

　　但在顾青燃把她划归为我们时，何知夏心里莫名有些恐慌，好像她和这个世界，又多了那么一丝一缕的羁绊。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害怕。
　　对自己马上就要失控的害怕。

　　顾青燃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白上甚至没有一丝红血丝，他的皮肤干净透亮，发丝干爽蓬松，身上的衣服总是有股好闻的洗衣服味，领口和袖口始终干净整洁。即使穿着最基础的黑灰款大衣，也给人一种闲适的得体。

　　看着就让人觉得，他的生活很健康。

　　她曾经听到有男同学嫉妒地嘲讽他：“一点男人味都没有。”

　　那时，何知夏只是将带着香气的清风纸巾放在鼻子前，隔离开他身上的汗臭味，和至少3天没洗的油头味。

　　什么是男人味呢？

　　何知夏肯定的是，浓重的汗臭味和脏乱的衣服，绝对不是所谓的男人味。

　　如果班级里所有人都和顾青燃一样，那么体育课后的那堂数学课，将不会有现在这么窒息。

　　“我觉得你的方法很好。”

　　何知夏从回忆中抽离，茫然道：“啊？”

　　“用真名当微信名。”顾青燃点开了手机，“这样他们也不用再猜了，反正我本来就叫顾青燃。”

　　他的动作迅速，何知夏点开微信后发现他已经修改完成了。

　　顾青燃。

　　何知夏看着他的微信名，在心里不停想着：他们这算不算是情侣名？

　　喝下一碗热乎乎的老鸭汤，何知夏感觉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向四周放射，很舒服，驱逐了冬天的凉意。

　　胃果然可以操控情绪。

　　今天顾青燃没有开车，而是和她一起在街上走着。

　　因为临近圣诞节，街边上早已布置好了各种装饰品，商业街的墙壁上，用彩带装饰着一大颗圣诞树，上面还贴着风格一致的麋鹿与圣诞老人。

　　何知夏很喜欢过节，因为每个人脸上看着都很开心。

　　“比起节日当天，我更喜欢无限接近节日的日子。”何知夏看着正在装饰大门的店员。

　　顾青燃：“为什么？”

　　“因为，期待是最让人开心的情绪，节日来临后，期待就会消失，失望和遗憾就会降临。”

　　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每当看到一对陌生的夫妻来到孤儿院参观，孩子们总是很开心。

　　当他们办完领养程序后，伤心和失望又会笼罩在天空上，在心里下一场狂风骤雨。

　　被亲生父母放弃后，他们又一次在成为孩子的竞争中落选了。

　　“对不起。”顾青燃停下脚步，他看着何知夏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开口，“我欺骗了你。”

　　何知夏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明明错的不是她，但那双真挚的眼睛和坦白的道歉，莫名刺痛了她。

　　她不擅长应对别人的真挚，也害怕别人的坦诚。

　　“你没有必要道歉。”何知夏说，“说到底你也是为了我好，不仅请我吃饭，还让我坦然面对焦虑。”

　　何知夏真心说：“你是一位好医生。”

　　只是......

　　她的期待落空了。

　　她少女时期幻想过很多次命运般的相遇，就这么落空了。

　　原来一切都不是上天的安排，而是人为的偶遇。

　　何知夏是一个很信命的人，她只相信命中注定的缘分。

　　人是会改变的，下一次他不再安排，是不是他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命运的红线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她永远无法安心。

　　她祈求上苍，让他们成为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