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引》秋来入画

191、不太好杀

　　“真人说这话可便生分了！”

　　纳兰潋音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认真道：“真人之事便是老身之事，当年真人倾力相助、救了老身一命，老身感激不尽，奈何当年误以为您出了意外，您的恩情老身无以为报，一直悔恨心伤，如今所幸您平安归来，即便您开口要老身的性命，老身都不会说个不字，左右不过是动手杀人罢了，又怎么会因此烦扰呢？”

　　李朔月一愣，这才恍然，原来当年她因有所不忍而顺手为之的救助，在纳兰潋音心中是这般大的恩情…难怪她当年会赠自己那枚沁阳神火令。

　　纳兰潋音见李朔月面露迟疑，上前拉起她的手，微微一笑，温声道：“真人还请放心，若真人想要自己亲自动手，老身自是全随真人心意，只是到时真人可否带上老身一同随行？若是遇到意外，老身也好护真人周全。”

　　对于今日的再见，纳兰潋音已等了数十年，当初听闻李朔月的死讯时的心痛感受依旧记忆犹新，她实在是不愿意舍弃能与李朔月相伴的机会，更不愿后者以身涉险，而自己却无法伸出援手。

　　李朔月看了眼纳兰潋音拉自己的手，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大对劲。

　　纵使自己对纳兰潋音有过救命之恩，但彼此之间并非是十分亲近的关系，但后者此时的表现着实热切，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只不过，李朔月倒是并未多想，如今最重要的是，她想要杀的那个人牵扯颇深，而若是让纳兰潋音知晓那人是谁，便必然还要向其解释当年她与王朝曦在天外天上所遭遇之事，但若是如此…

　　她轻轻将手抽出，走出两步来到窗前，负手看向窗外，淡淡道：“我想杀的对象，或许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

　　如今的她模样稚嫩，身形也尚未完全长开，但光是安然平静的站在那里，却隐隐透露了几分睥睨之姿。

　　纳兰潋音看着李朔月的背影，思绪不免回到当年二人初见之时，那时候的真人，清冷强大得令人高不可攀。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之色，思绪回归，“真人可是怕我会为难？对此，真人不必担忧，我与妖族之人并无亲故，更何况有两族仇恨在前，我必然不会因之为难。”

　　“但我若说，我想杀的，不是妖，而是人呢？”李朔月直接开口反问。

　　纳兰潋音神色微变，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却依旧坚定道：“…既是真人想杀，那么那人必是已到了罪无可赦的地步，自是该死。”

　　“你就不担心，那人是你纳兰家的亲故？”李朔月平静又问。

　　“这…”纳兰潋音心中咯噔一下，紧接着坚定道：“既是我纳兰家之人，便不该做那等对不起真人之事，同样也该死！”

　　李朔月沉默片刻，最终道：“不久后，我会动身前往大祁国都——阳丘，到时你若还愿意继续助我，我自是感激不尽。”

　　“您要杀的人，莫非、莫非是…”

　　听到李朔月的话，纳兰潋音瞳孔微震，仿佛猜到了什么，她实在未曾听闻大祁之中有谁与李朔月有这般深的仇怨，思来想去，恐怕就唯有那一个可能，只不过…

　　“不知那位对真人做了什么？”她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朔月沉默不言。

　　纳兰潋音忽然明白过来或许自己不该问，赶紧话锋一转，“只是那位与孟师关系极近，在大祁又位高权重，怕是不太好杀…”

　　李朔月闻言忽的轻笑一声。

　　不太好杀？

　　换做前世她压根不可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四个字，而今…就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难杀又如何呢？

　　她若想让那人死，那人便必须死！

　　……

　　李朔月与纳兰潋音谈完，已然临近黄昏。

　　二人自房中出来，纳兰春雪注意到，祖母脸上竟是带着罕见的笑意，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喜悦，对待李朔月的神色举止都格外亲近，实在是古怪至极，她不由得看了李朔月一眼，微微皱眉。

　　莫非那丫头身上还有着吸引淬火池净火的特质，令得祖母更加欣赏了？

　　只不过即便如此，祖母是何等眼界实力，什么天才没有见过，李朔月纵使再有手段，又哪里值得祖母这般重视青睐？

　　纳兰春雪注意到了些许不同寻常之处，毕竟在她的印象中，祖母已许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旁边的青云衍，他眨巴眨巴眼，俨然有些难以置信。

　　咋的，李朔月捅了那么大一个篓子，竟还能在姑奶奶那里蒙混过关？

　　嘿，这丫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

　　青云衍怎么想都觉得李朔月定然是又扯了谎，这才骗过了纳兰潋音，不然的话，这丫头她凭啥啊？

　　不仅如此，为何姑奶奶方才看李朔月那眼神，竟似隐隐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度的尊敬与仰慕？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正是纳兰春雪与青云衍二人胡思乱想的时候，纳兰潋音已然在向李朔月告别，言语之中充满了依依不舍之意，“真…时机难得，你当真不随我去纳兰府坐上一坐？哪怕是喝杯茶也是好的。”

　　“多谢好意，这是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往后还是有机会的。”李朔月婉拒道。

　　纳兰潋音不再勉强，遗憾地叹了口气，最后再多看了两眼李朔月，便带着纳兰家的人离开了。

　　将二人的告别尽收眼底的青云衍，此时已然是瞠目结舌，他眼看着纳兰家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呆怔了许久，回头一脸懵逼地问李朔月，“不过只是私底下说了些话，为何姑奶奶竟忽然对你这般客气亲近？而且她方才对你竟好似还有些…谄、谄媚？？”

　　李朔月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只是转身径直回房。

　　“朔月。”

　　一道清朗的喊声自身后传来。

　　李朔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便见先前暂时离开的谢长祈出现在院子之中，手上还捏着一张信纸，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

　　“或许，我们接下来该去一趟大祁。”谢长祈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叹了口气，想必他先前不在这里，恐怕也是因为信中所写之事。

　　李朔月了然，想必是发生了就连谢长祈都感到些许棘手之事，并且那件事与自己有关，她不免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