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引》秋来入画

184、说起旧事

　　除非你有那个东西！

　　旁人若是听到这话，怕是会惊疑不定，那个东西会是什么？

　　只不过，李朔月却笑了。

　　在此之前，她便曾料到纳兰家会因淬火池净息一事找上门来，而她若是想要搪塞，可多的是借口，而老妪如今所提及的那样东西，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李朔月大抵猜到了老妪的想法，也明白了后者想要确认的是何事。

　　老妪说的没错，除了她这个在世人眼中已然逝去之人，世上无人能做到短时间内直接抽取淬火池中大半的净息，但却存在这样一件宝物，可直接催动用于分离浊息与净息，并将净息招为己用，而那件宝物，恰好与她有关。

　　“多年前，棠序真人游历天下路径罗浮，曾授学于纳兰家，不仅留下修炼真火的绝学，还亲手制作了一只宝瓶，她将一缕九离神火融入其中，用于驱使淬火池中的万千融合真火，进而抽取其中的火之净息，并将之命名为‘净火瓶’。”

　　老妪感慨万千，继续道：“净火瓶一直藏于我纳兰家宝库中心，从不外借，也唯有族中最具真火天赋的核心弟子方有资格使用，不仅如此，即便是手持净火瓶进入淬火池，能够获取多少净息同样看自身天赋。”

　　说到这里，老妪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李朔月，像是要从后者的脸上看出什么来，紧接着，她的嗓音不免一沉：“凭你的修为，能在数日吸收如此多的火之净息，唯有身怀净火瓶这一种可能，只不过...”

　　“净火瓶之独一无二之处全在乎其中所蕴含的那缕九离神火，因而唯有棠序真人方能做出那样的宝物来，但我查过了，纳兰家的那只净火瓶始终藏于宝库，无人将其拿出，那么…你手上的那只净火瓶又是从何而来？”

　　她自是确信当初棠序真人只做了一只净火瓶留于纳兰家，也就是说，李朔月手中怎么都不可能有另一只净火瓶，但若非净火瓶，实在无法解释这丫头轻而易举便吸收了淬火池大半净息的原因。

　　当初在五味楼，老妪便试探过李朔月的身份，最终猜测后者应当与中土神洲的李家有关，并且怕是与南曙冗洲大祁王朝那位早年消隐的孟师有着莫大的干系，甚至说不定，这丫头自小便为孟师所教导！

　　孟师素来与逝去的棠序真人关系亲近，手中留有真人之物，甚至是净火瓶也无可厚非，若这丫头当真是李家流落在外的血脉，孟师将手中的净火瓶送于李朔月也不无可能。

　　但如此一来，这丫头的来历…

　　“你当真不是棠序真人与孟师的血脉？”老妪两眼一眯，抛出一个可谓惊世骇俗的问题来。

　　李朔月猛地皱眉，似十分厌恶听到这样的假设，她实在没想到老妪竟还没有打消当初自己或许留个私生女的念头，“我如今也才十六岁，棠序真人却已仙去二十多年了，我又怎可能会是她的血脉？”

　　“这世上万千道法，暂时封存一个婴儿的年龄也并非难事。”老妪道。

　　“若依你所言，孟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隐瞒我的年龄？”李朔月无奈。

　　老妪沉吟道：“彼时棠序真人与伏景仙君之间的关系尚未理清，孟师并不希望因此事而令后人对已仙去的棠序真人有所诟病，更何况，你自小并一脉未开，这般天赋的女儿实在不大符合他二人的身份，同样也不会被神洲李家人认可。”

　　“当年孟师之所以消隐，其实也只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助你修行。后来你能从云梦泽中死里逃生，也仰仗了孟师在暗中相助。”

　　李朔月听着这一番自圆其说的话，本下意识想要反驳一番，但一时间竟是发现其中逻辑严丝合缝、颇有道理，不知从何反驳而起，最终只能叹气。

　　若是换做平常，即便心有不喜，她怕是也能将老妪的假设认下，如此一来，自己不仅不会再招致纳兰家的怀疑，还可以合理化她自身的修行天赋。

　　无论怎么看，那都会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做法。

　　但是...

　　她现在很不高兴。

　　李朔月清珀般的双眸里闪烁着微光，眼底深处的那抹细碎的金色格外瞩目，犹如曜日，她看着老妪的双眼，冷静异常。

　　“…我承认，你的猜想并非毫无根据，甚至大多数人听了，怕是都会相信。”

　　“棠序真人与大祁孟师是自小的情谊，三界之中早就流传有二人之间暗生情愫的传闻，孟师一生未娶、棠序真人虽心属于他，却为了两界之盟应下与仙庭太子的婚约，两人遗憾错过...”

　　“这听上去俨然一桩感人非常的凄美的爱情故事，想必很多人都乐于这样猜想。”

　　李朔月神色冷淡，清秀如画的眉眼间渐渐生出些许淡惓，“但我却觉得这很无聊，无聊透顶！”

　　老妪一怔。

　　“棠序真人的母亲为神洲李家人，父亲则是大祁孟家出身，二者故去时，真人尚且年幼，数年后真人因祖父之请下山前往大祁国都孟家，暂由孟家养育，因此结识彼时同龄的孟师。”

　　李朔月回忆起昔年往事，脸上不知为何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眉头紧锁：“两人说是自小一起长大都不为过，彼此称得上是至交，一同闲聊、坐而论道，世人不知，两人之间确实情谊深厚，却远非男女之情。”

　　老妪听李朔月娓娓道来、仿若真事，不由得哑然，惊道：“你竟是知道这些？”

　　李朔月怎会不知？

　　不仅如此，每每想起这些，都令她心痛难抑。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和孟与溪会是一生好友，互帮互助、君子之交，只是谁能想到，到最后他还是骗了她。

　　“棠序真人一心向道，不问凡尘，但大祁那位孟师却是与之恰恰相反。”

　　李朔月拧眉看向老妪，声音微沉：“旁人也便罢了，你与棠序真人有缘相识，应当知晓她的脾性，如此这般，究竟是为何会觉得她对孟师有意？”

　　老妪身形微震。

　　霎时间，她仿佛被点醒一般，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几十年前初次见到棠序真人时的情景来……

　　彼时她身体欠安，加上妖祸临天，已是焦虑难安，原是要谢绝一切来客的，但却听闻了棠序真人亲临罗浮，要来纳兰家一趟。

　　便是那一天，她见到了那位三界之中最为出名的女子。

　　来人一袭淡色道袍，眉如远山含黛，清冷、美丽，周身气息虽然静敛，却依然强大到令所有人都不由得心悦诚服，她光是站在那里，便仿佛聚了一整座城的风光。

　　回忆渐渐上涌，老妪一时间眼浮泪光，她看着眼前的李朔月，尤其在望入后者的双眸之中时，仿佛再一次见到当年的那位故人。

　　是啊…真人素来淡泊安静，寡言少语，也不喜热闹，她心怀天下、不拘小节，彼时早已触及大道，可谓勘破红尘。

　　这样的得道真仙，又怎会喜欢上孟师那样的浪荡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