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大少一横

81、第 81 章

　　边律失魂落魄地回到他在D区租的房子。

　　很便宜，也很简陋，是用木板隔离开的一方空间，这套房子里差不多容纳下了十个人。

　　他一踏进去，就听到了隔壁的呼噜声，还有嘈杂的刀光剑影游戏声，以及不知道是谁发出的阵阵谄笑声。

　　这里是扼杀梦想的地方，边律觉得。

　　美其名曰青年旅社，住进来的人也都是D漂，来都说自己要创下一方天地，可时间一久，都在日复一日地生活中被同化，只剩下了堕性。

　　边律觉得自己也快了，他累了，他疲惫于这种看不到未来的努力，好不容易一口气奋斗到军校毕业还以为能落户D区，结果却听到八卦说自己的名额早被内定了。

　　把自己调到A区去——

　　边律知道，A区是二线，虽比不得D区作为政治文化中心，但也要比F区好。也就意味着自己得吃苦，扎根，说不清这就是永远的事。

　　泰教授说得对，这是排挤，打压，一辈子也别想再升了。

　　他缴了费，简单收拾后打包带走，最后还是踏上了去A区的路程，中途，给爸妈通了个电话。

　　边妈：“你既然又不满意那个工作，那就回来呗。”

　　边律：“不，比起F区，还是A区更值得我坚持下去。放心吧，爸、妈，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

　　边爸：“之前不是说你跟你室友处不好吗？”

　　“能不能别提这茬了。”边律揉着眉心，“我已经毕业了，也不跟他们打交道了，都是些萍水相逢的路人，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对我的态度。”

　　“说得是，我就是担心你既然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边妈的口吻显得忧心忡忡。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边律回答：“工作上保持基本的礼仪就好了，你们才是我的生活，是我无论成为了谁都会记得回家的港湾。”

　　边律好声好气，谨声道：“你们俩就是那种典型的微笑留给外人，憋屈回家消化，难怪我们一家人总吵架。”

　　“……”给语音那头边爸边妈说得一愣一愣的。

　　“没什么就挂了吧。”边律察觉到天聊死了，于是先一步结束话题，他神思疲倦，哪怕是乘坐海底基地唯一的动车观光隧道里，也显得提不起兴致来。

　　他正百无聊赖，点开手环，却见着安境给自己发了消息，是他那辆被撞了豪车暗影之光的报价单。

　　咬咬牙还得起的。
　　边律心底更烦，点了两个ok的手势过去，并不想跟他有过多交集，正点开了余额和借贷软件准备一口气还给他。

　　安境：边sir，单纯交个朋友，你也不用急着要还我钱。

　　问题是那车屁股不是你怼的吗？边律怒翻白眼，想起了当天麻溜下车道歉一条龙的小年轻，对啊！该找他赔，怎么这事儿赖我头上了。

　　对了，这安境不是个双么。

　　显然，边律是那种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于是他大胆开麦，输字：什么意思呀？安老师您打算跟我搞什么权色交易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给那头讲正经话的安老师都整懵了。

　　安境：我真的只想跟你聊聊天，上次蓝大演讲你还记得吗？我觉得你发表的观点很前沿，我很感兴趣。

　　边律皱了皱眉，觉得莫名其妙，但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你们基佬搭讪的方式都这么风雅的吗？

　　安境在那边心底腾起一股无名火。

　　“我是认真的。”安境点了语音过去，口吻怨愤：“边律，我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在跟你说话。”

　　边律这才觉得自己失礼了，他轻咳两声，将笑话抛之脑后，回答说：“不好意思，开个玩笑，抱歉，我会还你维修费的。”

　　“不着急，又或者你不用还我。”安境说，“我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神经病这是，边律心说，搞基就搞基嘛，还非得找个高大上的理由。

　　然而人安境是真的沉浸在了自嗨里，突然喋喋不休道：“哎，你是海洋党还是陆地党？你入党没有？”

　　“我没有。”边律无聊，顺便跟他唠两句。

　　安境：“那，那你对蓝洲基地的看法呢？对当今政府的治理方针如何看待呢？”

　　“没看法，我自己的工作都还没着落呢。”边律眉头紧锁，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不知道这安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境：“你有没有想过回到陆地上去？”

　　-

　　边律总算是因为他这句话而清醒过来，这话别人说可以，可问题是，他是安境，他是蓝洲基地首领的亲儿子。

　　“你……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边律坐直了，他压低了嗓门说：“这是你爸透露出来的意思，还是什么？”

　　那头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然后安境释怀一笑，说：“对，就是我爸的意思，要不然的话蓝洲基地的陆地党早该被打击没了，何止于还存在呢？”

　　“可是你爸……”边律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毕竟如果安境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蓝洲基地即将迎来剧变。

　　“你爸是板上钉钉的海洋党，你为什么，哦不，他又为什么这么砸自己的饭碗？”边律提出来他的质疑。

　　“事物的发展都有他相对的两面性。”安境说：“我爸也清楚地知道，蓝洲基地不是久留之地，旁边的死火山就跟定时炸弹似的，海洋党固然是为了维护政府统治的手段，可陆地党又何尝不是人类的另一条选择？”

　　边律被他说服了，他沉默良久，最后冒了句：“你……还真是来跟我交朋友的啊。”

　　安境：哈哈哈哈哈哈。

　　安境：我玩得花，不代表我没有男性朋友。你放宽了心吧，那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我没那么变态。

　　边律眨了眨眼睛，也好笑，又像是松了口气，敲字回复说：你也放心，你告诉我的事我不会到处宣扬。

　　“你说了也没人当一回事的。”安境回答：“现而今蓝洲基地的资源基本能实现自给自足，海洋党占民众86%，你让大家伙重返陆地，他们都不一定乐意呢。”

　　讲到这里，边律的小心思也出来了，他明显感觉到这事是能改变他命运的契机，于是他瞬间换了副嘴脸，十足礼貌客气。

　　“那个，安老师，修车的费用我一定赔偿，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乃是我三生有幸，哈哈哈开个玩笑，真的，跟你聊了天后我那叫一个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啊。”

　　边律说着他撇脚的官话，却迟迟没等到安境的任何回复，正当他以为他俩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安境：（图片）
　　安境：我的收款码。

　　还真谈钱啊？！给边律心底那点想攀龙附凤的歪心思都整没了，他点点头表示接受，把钱给发了过去。

　　这边，收了钱的安境也转发了4s店主，正准备休息，变成了安静的陆朝冒了出来，啧啧两声，问：“我感觉你挺吃他的颜的，转性了，真的要当正人君子了？”

　　“不一样。”安境站起来，说：“有的人给我的感觉就是自轻自贱的，比如宋知书。但是边律吧，给我的感觉就是块硬骨头，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他的事，恐怕人家会跟我刚到底，不死不休那种。”

　　“哦～”陆朝一语道破，说：“你也是个看人下碟，欺软怕硬的。”

　　“可人的自尊本来就是自己争取的。”安境眺望他家窗外，神色显得空寂，道：“我以前，又何尝不是一种自轻自贱呢？”

　　陆朝懂，他这是开始反省，开始批判自己，受到了道德和贞操的拷问，回顾以前的风流开始修身养性地改造自己。

　　回到这边，边律又陷入了纠结和烦恼。

　　那个安境，为什么要跟我交朋友？他那种天龙人难道还会寂寞？真的没有那些别样的情感在里头吗？

　　想到这里，边律狠拍自己的脸，凭良心说，他知道自己样貌好，他又何尝不想当个高门赘婿，他又怎么不想娶个好老婆改变命运，他这样的出身要想跨越阶级能怎么做？该怎么做？

　　他想不出来。

　　这样的烦恼烧灼着边律，让他心累，让他疲惫，让他也生出了懈怠之心，甚至想攀附安境那样的存在，指不定从人家手里漏出来的资源，就能让自己少奋斗好几十年，甚至直接改命。

　　想到这里，正好，动车也到了。

　　边律下车，看去A区，确实比F区要明亮很多，他心底的郁结之情也散了些许，于是拖上行李箱，踏上了他的未知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