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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必吃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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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暮等了几天,心情浮躁,却一直没探听到学校那边消息,他甚至关注了二中的官网和公众号什么的,杳无音讯。
他还是小慌的,毕竟事情拖得越久,对当下局面越不利,而展暮也认真观察生活,发现了很多微妙的事情,比如他似乎在镇上真的小有名气,自家印刷店的生意不说大好,但也逐步稳定了。
甚至,仿佛他根本不需要去玩那个手段。
下午将近傍晚。
“你三爸跟你奶奶来了。”陆朝冲躺椅上刷手机摆烂的展暮颔首,提醒他,这人已经瘫了将近整天,一副活人微死无所吊谓的怏怏态度。
展暮还没动,他奶奶已经率先发难说:“你起来不到了?这么大人了就躺路边,我来了都不晓得起来打声招呼。”
“奶奶好。”展暮瞬间起身,穿上他的人字拖,把躺椅收起来搁路边。巧了,余光还瞥见了他踱步而来的三爸。
“哦呦,这么几天没来了你还可以嘛。”他三爸一脚就跨了进去,问:“你最近怎么样嘛?把生活搞起走没有,生意如何?”
哇,真是关心我啊。
给展暮整得人都服气了,他刚想再次陪笑,却见陆朝站了出来,把车钥匙递给他说:“我才想起小电驴没电了,快去充电吧。你不是说待会想去吃螺蛳粉吗?”
没这事儿啊。展暮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皱眉,却读懂了陆朝的微表情,他哦了声,眼里带着笑意,当即拿上钥匙就走掉了。
“三爸,奶奶,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哦。”展暮瞬间就接了这个台阶,想走,却被他奶奶给质声喝住:“现在跟你说半句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嘿!”
展暮又要走,却被一胳膊拽下,她压低了嗓门:“你跟那个李丽珍打啥子交道?她屋头穷得很,人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你那种喜欢嗦?”
不是,着小镇这么小的,就前几天一起走了段路而已,落在他们眼里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展暮当即心头不快,说:“我就是只是跟小妹儿一起聊个天。”
陆朝脸色顿时拉胯。展三爸错身而过,啧啧两声,看去他人,仔细端详那个数据人的皮肤肌理。陆朝一是不爽,二是鄙视,那种高人一等的情绪轻微地透露了出来。
——看着就让人来气。
展三爸再瞥去展暮,也是同样的嘴脸,嘴角往下,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蔑,跟他养的赛博数据人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种人。
这种人,心里只有利益,谈吐只有欲望,言谈举止都是试探衡量,即便别人对他稍微示好,心里也在算计会不会害自己。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买车啦?”展三爸扫了眼展暮手里的车钥匙,说:“可以嘛,我还以为是四轮车嘞。你咋个这么懒喃。真的啊,据我观察你这么久,我发现你一点也不勤快,是不是专门买个电子数据人专门帮你打杂?”
“……”陆朝的表情顿时丰富起来。
“我还是很照顾人家的。”展暮挥了挥手,算是暗示陆朝快变回去,陆朝别他一眼,眉眼间是很明显的不悦,但他依然听话,回了店里立马恢复原状。
“真的是请了个保姆回来。”展奶奶见之,像是觉得新奇,随口一句:“地主生活。”
展暮闭了闭眼,像是无语,解释了一嘴说:“电子数据人啊,不是人好不好?”
“……”不知变回去的陆朝作何感想。
正当展暮酝酿片刻,打算再次以他的巧舌如簧跟亲戚们嘴炮,突地,甚至是他根本没意料到之际,一辆摩托车飞速驶来,上边是个黄毛,快得惊人,猛地一挥甩来!
像是塑料口袋,散发着恶臭,哐当一声!
堪堪砸到了展师傅店门口的打印机,伴随着玻璃罐破碎的声音,展暮看清了,有血,还有垃圾,更有只孤单的猫头。
挑衅,且惨不忍睹。
展暮冷眼看着,回头,这才想起来,好像已经有几天没看到他家的小灰灰了,原来是被人弄死了,专门把猫头送了回来。
他背脊发凉,可为了人前面子,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是得闭嘴沉默,佯装若无其事。
“啥子事情?!”展奶奶惊声。所有人都看去了那个黄毛,没头盔,更没带头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驱车,当面扬长而去。
而搁屋里看电视的郭大爷也冒了头出来,表情悚然,没吭声,手上的扇子用力地挥动着。
展三爸脸色骤变,问展暮:“你犯了啥子事,得罪了哪个?”
“可能是有钱人吧。”展暮掩盖眼底冰冷颤抖,他笑得嘴歪,虽然没有翻白眼,但五官扭曲,无比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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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一出,全镇都仿佛知道了。展暮也明显察觉到,回出租屋上厕所都肉眼可见,路上有人瞥视自己,对自己评头论足。
展奶原地破防,问候黄毛祖宗十八代,那人是隔壁镇的不良少年,展暮再三强调自己不认识他,还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并逼他交代到底有没有得罪人。
展暮打着马虎眼,毕竟,他掏出手机,在同城热榜里见着了宏昌印刷厂黑料被曝光的事情,看来也就是他给于文飞资料发挥的作用。
这事儿,成了。
一路上,展暮笑不出来,因为不敢,也不能。就在他玩借口消失,回出租屋上厕所的间隙,果然,刘刚也给他发来了截屏还有一连串问号。
刘刚:(截图)
刘刚:你上网没有?你对家暴雷了兄弟!!
展暮眯了眯眼,想回复,却又为了装逼删掉了,于是装作没看见。
调整表情,展暮继续充当变色龙,回到店铺,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展奶奶抹起了眼泪,被几个熟识的老嬢嬢陪着说着安慰的话。
而展三爸十分热情,正在给展暮爸妈打电话,言辞凿凿,口吻复杂,气势十足而又带着深沉忌惮,说:“嗯,不晓得他干了啥子,又不说。真的,人家直接拿了垃圾来丢店子门口!猫都死了……嗯嗯,对,他没事,淡定得很嘞。你们要来啊?今天晚上吗?要得要得等你们。”
“你跟奶奶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借了人家的钱,搞快还了,免得人家要杀你!”展奶奶见展暮过来,泪眼婆娑,挑拨着展暮内心的良知道德。
他柔声,解释说:“没事奶奶,多半是生意上的,我也认不到那个黄毛。我不晓得啊,我也没有欠人家的高利贷,真的。”
展暮看去店门口,那滩血迹还在,不知道被哪个好心人清扫干净了,邻居却热闹非凡,针对他的事七嘴八舌,而猫头还有别的恶心东西都在垃圾桶里,展三爸也没走,跟郭大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展暮踱步挪过去,很缓慢,虽然是被陌生人哔哔赖赖,但却无所谓,心情很是松快惬意,因为他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二中的业务就会分流往自己这里来。
流量也有了,能力也证明了,这家店的知名度上去了,展暮单手揣兜,看去这乱七八糟的一切,默默告诉自己,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硬是就啥子都不怕啊?”展暮过去,可能是表情太过桀骜不驯,突然被他三爸给嘴了一句算是附耳提醒。
“……”展暮没回答,只是收敛了表情,然后挤出了爽朗微笑,说:“啥子哦三爸。”
“装傻逼嘛你就。”他三爸很小声嘀咕了句,神态动容,情绪复杂,也像是察觉到了他沉默下的滔天野心,很难得,吐槽了这么句年轻人的口头禅。
天色很晚了都,展暮才在门口等到了他脸色凝重的爸妈,那态度,绝不是欣赏,更不可能是忧心,展暮几乎在读到他们脸的一瞬间就懂了,这事儿对他们来说——就是耻辱。
而他的父母,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你到底要爪子嘛你?”展爸低着嗓怒声,说:“你妹儿才跳了楼,你还嫌我们家的麻烦不够多,你要上赶着去得罪人?!”
“啥子事情?”展妈也愁容满面,说:“你说嘛,到底你犯了啥子事情?!说出来爸妈跟你一起解决,你咋个就这么爱作死喃你!”
展暮表情变了,他看去经常说我是为你好的爸妈,既好笑又觉得讽刺,然后他一五一十道:“我妹离死就差一步,我这是……啧,你们不懂。我只是害怕成为她,所以努力一点,仅此而已。”
有些话不能明说,尽管大家都知道,一是难听,二是露骨,三是痛苦,将这层名为安分守己的薄纱捅破后——
那么他,就是身边所有人的叛徒。
展暮的爸妈其实早看出来了,他在恨,怨穷、厌笨、恶蠢,这个儿子,早就在社会大学的洗礼与磨砺中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饿劳鬼。
只有钱,才能喂饱他这种人。
“啪——”展暮瞳孔收缩,也像是难以置信。
他居然,被他妈给当面猛呼了一巴掌,众目睽睽,而后,是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你究竟是啥子人哦你!你到底要我们做啥子嘛?!钱!就是那个钱,从早到晚就是那个钱!跟你说啥子你现在也不听……”
“那你除了吃饱穿暖,又给我提供了什么?!”展暮吼声。
他眼含热泪,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小时候,给自己制订了所谓学习计划表,七点背单词,八点读课外书,九点干什么十点干什么……
而作为父母的您,只管发号施令,回家就是我真累我好苦,你的成绩为什么这么差劲,为什么我劳累了整一天而你却在看电视!你知道我在外面就为了挣几个钱而被骂得狗血淋头,你知道我吗?!
“哦,不好意思我说多了。”展暮扶了扶头,眼泪掉下不想被他们看到,他沉声回答:“这就够了,真的,这本来就够了。外国人十八岁早被赶出家门自力更生了,我做不到,是因为我能力不行,我不够努力,不够勤劳,我应该……”
展暮抬眼,满脸倔犟带着笃定:“我应该,白手起家!年薪百万!再衣锦还乡!最后是光宗耀祖!”
所有人都哑然失言,静静地看着他发癫。
展暮一把抹了眼脸,再抬眼,他失笑,表情几近亲切柔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回答:“好,我直说。今天那个黄毛,我确实认不到。但是——我确确实实地抢了别人的生意。”
展爸看去他,表情抽搐,那眼神像是陌生,更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欣慰和赞叹。
“我应得的,我也知足了,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大家散了吧,接下来没热闹可看了。”展暮说罢,从兜里掏出盒烟来,手略抖,还是点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尼古丁刺激自己的大脑,伪装正常速度收拾店铺,揣上流体就走,同时,还把门口桶里的惨死猫头提了上,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