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旅》盐浅说

9、第 9 章

　　好久没下雨了，天热的要命，只想待在空调房里，没想到午后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下子天就黑了，远处还伴随着一道道闪电，应该是雷阵雨要来了。
　　我们三个人分工合作，把各个房间的窗都关上。刚关上，那雨如豆子劈头盖脸地砸下玻璃窗，砸得玻璃“啪啪”直响。
　　我们三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心里却是开心的，至少今天的天气能有所凉快。窗外已看不清任何东西了，看了一会儿，我们几个也进客厅了。
　　这时听到门外有响声，我走过去打开门一看，只见韩知诚全身湿透，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头发、衣服、鞋子，跟个游泳池里刚爬上来一样。他刚从电梯里走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本想往楼梯上走，看到有人打开门就停下脚步，抹了一脸的雨水，凑近一看是我。
　　韩知诚又抖了抖身上的雨说：“这雨下的太快了，都来不及赶回来，淋了一身的雨。”
　　我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说道：“你出门没带雨衣吗？”
　　亦朵和嘉卉看到我跟门外的人在说话，猜到是韩知诚，也走了出来，看到他全身湿透，地上也抖了一滩的水。
　　韩知诚说：“哪知道它下的这么快，根本来不及。”
　　亦朵看着他说：“你这样淋过雨赶紧去换衣服，我给你煮个姜茶，你等下好了下来喝，当心感冒。”
　　“行。”韩知诚说着就上楼了。
　　我正纳闷我们买了姜吗？就看见亦朵从厨房角落里拿出一个生姜。
　　“我们什么时候买的姜，我怎么没看见过。”我疑惑地问。
　　“这不是他那天自己买来的，都装在袋子里呢，你没看到吗？”亦朵回答。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忘记了。”
　　亦朵把生姜捣碎放进煮熟的水里，又放了一些红糖继续煮，亦朵煮了满满一大锅，很快厨房里飘来一股生姜味。
　　韩知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亦朵差不多也已经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给韩知诚，反正也煮了很多，顺便我们三个人也都盛了一碗。韩知诚换了一套衣服，头发也已经吹干了，大家坐在饭桌前喝起了姜茶。
　　“这雨来的太快了，我刚刚手上送完一单，走出门看到天一下子黑下来了，就想着马上回来，骑到一半就下起雷阵雨来。”韩知诚回忆着说。
　　“你下次带好雨衣，下雨了赶紧穿雨衣。”嘉卉说。
　　“雨衣就在车上，这雨就是穿雨衣也不行了，360度无死角地淋。”韩知诚说。
　　亦朵笑着说：“那你只能是淋雨的命了。”
　　韩知诚说：“本来天刚开始有变化的时候，我就打算收工了，结果来了一个单子，我就只能在店里等着，拿好外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起风了，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把它送完，送完马上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你多喝点姜茶吧，锅里还有一大锅，都给你喝。”我说。
　　韩知诚一口喝完，又去厨房自己盛了。
　　窗外的雨跟倒挂的瀑布似的，闪电伴着雷声，好像所有的雨一下子都下到了上海，从楼上望出去，跟个世界末日似的。夏天的雨就是个急脾气，容不得你回神，它已经轰轰烈烈地下到你的眼前。热时天天盼它来，这会儿它浩浩荡荡地真来了，说它热烈它是真热烈，说它潇洒它也是真潇洒。不过可恶的是，夏天的雷阵雨过后，一天会比一天热，所以比起夏天的热情，人们更喜欢春天的明媚和秋天的萧瑟。
　　也不知下了多久的雷阵雨，乌云散去，天空湛蓝，阳光又重新出来了，不过锋芒已不再，暑热也消失了，我们重新打开了窗，一股清新的空气吹了进来。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有彩虹”，我们几个看向远处，果然一条彩虹高挂在屋顶之上。
　　这时我想起了上次在韩知诚的阁楼里提议，彩虹出来了就去他的阁楼看，视野观看绝对是最佳，没想到才这么几天一场雷阵雨真迎来了彩虹的到来。
　　大家一致决定快点行动，于是韩知诚在前，我们三个在后，急冲冲地跑向阁楼，一打开门有股夏天的热气，韩知诚很快打开了窗户，这股热气也飘了出去。
　　我们随意地坐在窗前，远处就是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它像一座七彩桥架在城市上空，乌云还没有完全散去，堆积在彩虹的上方。
　　我指给他们看说有七种颜色，他们都伸长着脖子说“哪里，哪里”，看到后兴奋地说“看到了，看到了”。
　　这个美好的午后应该配上音乐才好，于是我打开音乐播放，手机里响起小提琴的演奏曲，是一首叫《下雨的时候》的小提琴独奏曲，它一直静静地收藏在我的曲库里。曲子悠扬缓缓道来，带着满满的诗意，轻轻柔柔地洒进我们的心里，我的心随着这节奏上下起伏，与这美丽的午后交织在一起。
　　乐曲中，我们各自凝视着，各自遐想着，各自回忆着，当然也各自期盼着……这动人的乐曲，仿佛在缓缓拉开我们青春的幕布。这个有雷阵雨的下午，这个有彩虹的下午，这个有夕阳的下午，四个年轻人坐在上海某个角落的阁楼里观赏大自然的馈赠，在很多年后想起来，依然是一件人生中美好的事情。
　　彩虹消失了，我们就坐在窗户旁聊天，这时嘉卉看到桌上有几张广告，拿起来一看是房产广告，有新楼盘的，有二手中介房的。
　　嘉卉下意识地问韩知诚：“你在看房吗？”
　　韩知诚将桌上的广告理了理，放进了抽屉里，说：“没事就瞎翻翻。”
　　嘉卉说：“上海的房价是真贵，首付就是一笔大数目。”
　　我和亦朵听到他们两个的话，转过头来看就看到韩知诚将广告放进了抽屉。
　　韩知诚淡淡地说：“压力确实很大，根本买不起，哎，我就是瞎看看。”
　　我看着他说：“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几个都没你有规划。”
　　韩知诚笑笑说：“你们不需要买房，就直接找个有房的。”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如果要在上海定居，找个在上海一起首付按揭的已经是好签了，大多还是得租房。”亦朵一本正经地说。
　　嘉卉问韩知诚：“你现在在看哪个区域的房子？”
　　听到这里，韩知诚无奈地笑笑说：“你们也别当真，这些广告也就我在这个区域里跑外卖的时候，看到附近的二手中介和新楼盘在发，我就随便拿来看看的。房价那么贵，动不动好几万一平方，以我现在的经济能力，连个首付的能力都够不到，怎么可能买的起，肯定还得过几年。”
　　“你就放宽心，以你这么拼的能力，总有一天可以。”亦朵鼓励他。
　　我们正说着，韩知诚的电话响了，他说是房东阿姨打来的，肯定有什么事。果不其然，韩知诚接起电话后，一副有什么事发生的表情，只听他在电话这头说着“好好，我马上过来”。
　　说着他挂了电话跟我们说：“房东阿伯刚刚雷阵雨来的时候跑回家，结果脚一滑没站稳摔了一跤，现在痛的要死，腿都肿了，走路都走不了，估计是骨折了，房东儿子今天刚好公司派他去北京开会了，他媳妇刚把他大孙女送进培训班，得一个小时后才能赶过来，房东阿伯痛的厉害，只能打电话求助我先送去医院看看。”
　　我们马上跟着韩知诚下楼，他去房东那帮忙，我们回自己的屋。
　　过了没一会儿，韩知诚打来电话说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他们的孙子，他送房东阿伯医院去，阿姨也跟着过去，等下医院比较忙，带着他们的孙子很不方便，我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们派出我和亦朵为代表去房东家接他们的孙子，韩知诚叫他小林林，我们跟着叫他小林林，跟小林林上次拿快递接触过，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也挺聪明。房东阿姨已经准备好了小林林的所有东西，包括衣服、玩具等，为了不让他知道爷爷奶奶去医院，我负责打掩护，亦朵负责逗他，就像偷他走一样，小林林在我们两个的套路里暂时失去了找爷爷奶奶的意识。我抱着他加快了回去的脚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回到屋里。
　　等我们走后，韩知诚背着房东阿伯在小区门口打了车去医院。
　　我和亦朵好不容易把小林林骗到了屋里，起先他还很乖，在屋里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跑到我这里黏黏我，一会儿跑到亦朵那里给她玩玩具，一会儿又去嘉卉那里蹭蹭，可爱到爆棚，我们三个人一起逗他玩，他也没想他的爷爷奶奶，我们几个还觉得这小男孩真好带，别说几小时，就是一天两天都没问题。
　　但是越是这样想，麻烦事越是来的快，他玩着玩着就定住了，这一定住把我们三个给蒙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正要继续逗他时，他可能想起了他奶奶，嘴里一直喊着“奶奶，奶奶”，我们三个心想完了，他想起他奶奶来了。这可是最恐怖的事，搞不好他要哭，如果哭了还不停止，那我们三个也就会崩溃。事实就是他没看到奶奶，然后指着自己的屁股说：“拉臭臭。”
　　我们三个听了慌乱极了。
　　“他要拉臭臭了。”
　　“快带他去卫生间。”
　　“他会不会已经拉出了，我好像闻到臭味了。”
　　“天哪，还真是，一股臭味太浓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快被熏死了，好像拉了还挺多。”
　　“把他放马桶上会不会掉下去，得扶着他。”
　　我们三个越慌乱，小林林看着我们的操作也越紧张，紧接着他毫不顾忌地大哭起来，把我们三个的心哭的碎了一地，这一哭还止不住了。
　　我捂着鼻子扶着他，但还是忍不住想干呕，亦朵把他的脏裤子脱下来，跟我一样也做出干呕的动作，嘉卉去拿他干净的衣服和裤子，小林林却一边拉一边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三个被他哭的快崩溃了。
　　等他拉完，我提议拿着花洒给他全身上下都冲干净，我们就这么操作了。小林林越哭越想他奶奶，就是给他换好干净的衣服了，他也没有停止，涨红的小脸蛋看着都快窒息了，总不能任由他继续哭吧，哭出毛病就不好了。
　　我们把他从卫生间抱出来，抱到客厅，然后拿他的玩具逗他，结果还是逗不好，他一直叫着“奶奶，奶奶”，拿零食哄他，他根本不要，拿在手里直接扔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成了难伺候的主了，我们三个像无计可施的保姆，筋疲力尽。
　　这时韩知诚打来电话，他们那边房东阿伯摔的不轻，医生建议住院观察观察，电话打过来房东阿姨担心他的孙子有没有哭，我们一边打电话，他一边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我们三个没了办法。
　　韩知诚问我们：“可不可以把小林林送到医院来，他们这边正在办住院手续，这会儿抽不出身来接小林林。”
　　我们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我们正打算收拾小林林的东西出发，嘉卉说陈江晔发来消息约她出去。她很为难地看着我们两个，怕我们两个有意见。
　　我抱着小林林对她说：“你去吧，我和亦朵两个人打辆车过去方便的，也不需要第三个人。”
　　亦朵也说：“没事的，两个人够了，反正我们两个空着，你就别耽误你自己的事。”
　　嘉卉听了我们两个的话，转悲为喜，她放下小林林的东西，转身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我抱着小林林，亦朵拿好小林林的全部东西，我们手忙脚乱地走出了大门，电梯到了一楼后，我们走出电梯朝小区门口走去，打了一辆车朝医院赶去。
　　小林林也许哭累了，只剩下了抽噎，抽着抽着竟在车上睡着了，真是可爱又让人崩溃的小孩。
　　下了车，我们直奔住院部，韩知诚已经给他们办好住院手续入住了。房东阿伯躺在病床上，阿姨正帮他整理被子，韩知诚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看到我们几个进来，房东阿姨激动地跑过来，看到她的孙子睡着了，又轻轻地抱起他，阿姨把他抱到阿伯身旁放好并给他盖好被子。
　　这一系列操作好后，拉着我们的手直说这次真是谢谢我们，我们两个安抚了阿姨的情绪。
　　我们在一旁站了一会儿，门口进来他们的媳妇和大孙女，那媳妇看到阿伯已经办好住院手续，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房东阿姨跟她讲了是我们几个帮的忙，那媳妇跟我们讲了很多感谢的话，还说过几天出院了叫她老公来看我们。
　　我们客气地说：“不用不用。”
　　既然他们的自己人已经到了，我们三个就打算先走了，阿姨和她媳妇把我们送到电梯门口，一直对我们表达着感谢，我们也一直表示着应该的意思。
　　我们三个人走出医院，走向地铁站，此时天也暗了下来，一阵忙碌过后才意识到时间过的好快，一天就在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中过去了。
　　下了地铁，出了地铁站，天已经全黑了，我们三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我们讲着今天跟小林林手忙脚乱地相处过程，韩知诚听了扬起他的嘴角笑我们，还说我们三个都搞不定一个小孩子。我和亦朵被他笑，气不过跑过去都想一人一拳打他，他也没躲开，被我们一人一拳袭击了，不过他依旧在笑我们，袭击完我和亦朵也笑了。
　　一边打闹一边走，有人提议晚饭就在外面吃吧，反正就我们三个人，我们找了一家面馆进去，一人一碗点了牛肉面，一边吃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各种话题，好像我们的关系在一次一次的交流中变得更近了。
　　走出面馆，还是悠闲地走着，我抬头看夜空，一个圆月挂在那里，没有云层的遮挡是那么的明亮。我手指给他们两个看，他们顺着我的手也看向了月亮，果然是和盘子一样圆的月亮，只不过周围看不到闪烁的星星，也许淡淡的有，只是在上海这样大城市很难用肉眼看到，也许在某个山野乡村抬头看也是那样的亮。
　　我们悠闲地走着，夏夜的风吹过脸庞，凉快了很多。
　　很快就要到我们住的楼幢了，在昏黄的灯下，我们几个看到有两个人走在前面，仔细一看竟是嘉卉和她的高中同学，真是巧合，亦朵示意我们赶紧停下远远地看，别急着上前打扰他们。
　　只见他们两个在门口互相道别，一个迟迟不肯离开，一个迟迟不进大门，我们三个就像偷窥者站在远处咯咯地笑。
　　“你说我们三个此刻像什么？”韩知诚笑着问我们。
　　“狗仔。”亦朵简短地回答道。
　　“错，流浪者。进又进不去，退又退不到哪里去。”韩知诚幽默地说。
　　“数你最幽默。嘉卉进去了。”我用力拍拍韩知诚。
　　“嘉卉进去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走又不知道。”韩知诚回道。
　　“嘉卉进去了，他又不用演深情戏码了，傻傻地站在这里干嘛，肯定也走了。”我说道。
　　果不其然，嘉卉进去后，没过一分钟，他也离开了。
　　看到这一幕，我又说道：“怎么样，一个人杵着一盏灯装深情是不可能的。”
　　韩知诚吐槽我说：“就你厉害。”
　　等陈江晔走后，我们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嘉卉前脚出电梯，我们后脚就上了电梯。等我们到了以后，看到嘉卉也刚到。我们就把刚才看到的场景说给了嘉卉听，嘉卉一下子脸红了，叫我们别瞎说，就是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叙个旧，什么事也没有。
　　“嗯，我们刚刚从医院回来也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叙个旧。”韩知诚调皮地说。
　　逗得我和亦朵哈哈大笑。
　　嘉卉说不过韩知诚，憋住笑瞪了一眼他，韩知诚马上收到保持哑巴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