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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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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
【一】
我也没想过会来到这样的地方,更无从提起因缘,只好说是闯,误打误撞。行于大道唯施是畏,选对了路也未必走进圆满里,从前的人们谈上下求索溯游从之,没有开灯的屋子冷得像河像海,却不是水中央。眼前列着几十个素白的人偶,阴惨惨的湿影子里,水灰的骨骼、无悲无喜的脸,都齐刷刷把一颗颗眼球低低盯到我的脸上。
我瘫坐在裙子里,潮冷从地板缝隙里一丝丝沁上来,身后的门吱嘎一声开了,门缝里有金粉金沙的光泄进来,光里立着一个少女。深蓝丝绸挟在她身上,修得极窄,仿佛一碰就会折断。黑领口蛔蛔绣着银线,立起来捧着脸,皎皎的冷光在颈边一闪一闪,衬得肤色愈发苍白,袖口缀着的锦烂蕾丝经来纶去,仿佛一圈圈话未说完,欲言又止。
也许是毫无理由地,我断定她就是这木屋的主人,传闻中住在森林深处的人偶师。她看见我,眉毛抽搐了一下,挟着金粉金沙的声音开口了:“哪里来的洋娃娃?”
“抱歉,这位大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本来,本来只是在林子里看风景,半路遇到了野兽,一时情急不小心撞破了这里,并非故意冒犯您的领地,冲撞到您的话……很对不起。”我小心翼翼地不敢抬头,生怕看见半点愠色。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生气,但也并没有要放我走的意思,平静地从我脊柱上流下去。“想听我说没关系吗?”一缕发丝被白削的指挑起,发梢缠进雕花铜镊子,视线被扯着直直撞向她,“不用害怕,这屋子里的人偶,可比活东西温驯多了。”黑的影与影之间舞着香尘,我看见一张脸衬在丛丛人偶前,端着个极精丽的笑,亦真亦幻,亦生亦灭。光影摇曳,墙上的人影被拉成鲜焕的傀儡线,门吱嘎一声关上,屋子又整个地黑下去了。
天濛濛亮的时候,我替人偶师去外面找她遗失的红牡蛎壳,那牡蛎壳是给人偶身上的鱼骨腰撑做点缀的,像异色的瞳孔嵌在上面。雾很大,地上浮着一层白茸茸的精魂,高蹈的樱桃树上长着罂粟,粉红色的叶像是被糖霜腌过了,有油润的香。风起时,叶摇颤着唱起甜调子,树下的小溪吞吐着蓝水,水里浮着石膏似的白渡渡鸟,仿佛缎子上缝蝴蝶结。我掬起水浇进地,地里生长出一粒粒红宝石,我吓了一跳,一心想着快点回去,抓起长出的红宝石就回去交差,祈祷她不会发现。接过宝石的人没有多说什么,可她那样经验丰富的人偶师,不会不知道的,这根本是包庇。蕾丝鱼骨层层叠叠,上面多了腆红的芒。
入夜后,她拒绝了我因为林子太危险去守夜的要求,黑的夜反反复复煎着白的人,我在崭新的环境里犯失眠症。在浴室的水声里抹开镜子,泡泡像沸腾的牛奶沫依依滚开,她的脸粉墨登场,湿发从颈上游下来。手指刮过的地方,镜子里一切的平行复印一件件清晰,又一件件霾上海色的水汽,我想起潮汐图——“人是有镜中岁月的动物。”
她的生活繁重又简单,繁是佶屈聱牙的魔法咒文之繁,重是她下咒时人世命运加诸在活起来的死偶之重,简是一日三餐都只喝热茶之简,单是窄窄的一张床上铺开的碎花被单。大森林里的时间走得比童话还慢,墙角前绿猗猗的草地里扔着怀表,长着毒蘑菇的山坡一到中午十二点就起雾,蘑菇的伞盖全湿成亮晶晶的胭脂。屋外是枝繁叶茂,树荫辽阔得无处遁藏,屋里是一室灰浪般的影,在这里,可以闻到终日绵绵无绝的苦杏仁味道。
转眼又是春天,她捧着一个奶油蛋糕,坐到餐桌前,糖粉奶油酪裱花巧克力,世界上一切柔情与美好永远非常属于她。蜡烛一煞一煞地点燃了,灿烂辉煌的火光烫过来,橘橘地烘云托月她的脸。“今天是你的生日,许个愿吧。”我说。
合十的双手严丝合缝,我不可一世地相信,她的愿望将会实现,春满乾坤福满门。
唇凹成欲吻的形状把蜡烛吹灭,焰光一霎那枯下去,轻烟在发间袅袅娜娜,浴着一双多瑙河的眼。她抬眸看我,说我心不在焉。最后一星火意突然灰下去,一室昏暗里,烛芯歪过,兀自向一旁垂泪。
水光潋滟的日子无谓白天黑夜,镜花缘一般,什么都牵着个哑然的稠影子,我也不记得同她共了多少日月。再跟着她出门找熬画皮的药引时,新一茬的冷杉又长起来了,维罗纳绿濡到苔藓里,仿佛一个浸了水的赝品拖在地上,拖进雾里,那雾气像是昇华的骨灰。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森林的确如外面的人们所说那样,是个无人敢闯的可怖之地。
“不要怕,这里不会有危险。”扯地连天的雾水里,她走在我身前,安抚我道。我草木皆兵的怯意顿时褪去了大半,看着她的背影,一种模模糊糊的安心感升起来。兜兜转转了很久,终于寻到了需要的药材,转过这条路就要到家了。
黑暗的水位渐渐从地平线往上涨,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闪起一双猩红的兽眼,我惊叫一声,抓住她的手拼尽全力往回跑。双腿发了癫痫地往前跨,跑啊跑,跑啊跑,两侧的灌木丛涕泗满面地哭过去,每一片树叶里都瞪着几百双红眼睛,明明应该是一个转弯就到了的距离,却像是钻进了无穷尽的迷宫,怎么也回不去,直到筋疲力尽。
终于停下来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开口了。
“其实,你知道吧,”清淡的声音像一池明镜,平湖修竹。“这森林里根本就没有野兽。”
我愣住了。我知道我的谎言从踏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拆得支离破碎了,也知道传闻中蓝眼睛会诱人水中捞月的人偶师的佳作从不是给死人偶下咒文,而是把活人做成人偶。蓝阴阴羽化登仙的人偶的原料,是活生生的人。前襟揣着的怀表贴着皮肤怦怦地响,身边渐渐静了,白月亮摇摇晃晃吊起来,森林里有老鼠在被我来时路上留作记号的眼泪湖淹死。我眨了眨眼睛,我亲爱的爱丽丝,兔子也会骗人的。
那一天,她忽然抓住我的肩,脸上笑着一个人偶的表情。被双修长的手摁着一步一步往后退,退进洞口般的门,退上小屋的墙,月光下的人偶一排排齐刷刷倒下去,一个压一个地砸在冷地上,躺在那儿也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我整个人被裱上人偶架子,她要动手了,可是太迟了,太迟了。我想,我的确是心不在焉,我所在焉的,是她自己,
最俗套的语言咿咿呀呀唱下去,披露我最晦涩的贰心。我想共她的苦而不必同甘,我想美满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切愿望,在所有掉下来的瞬间里在她身边接住她带她走,我想让她在自己所坚定的路途无远弗届,我想让她幸福明媚,永永远远。
她的眼睛锋利地望着我:“你为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是秘密。”我说。
【二】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世纪初神显一般的日子,歌舞升平地飘飖。钟鼓馔玉的夜鱼龙着淋下来,滂濞沆溉的宴宛转着流过去,像在搁浅人间的将军的旧词里水洗了一遍,虔信神间的将军远征已矣,我甩开披风单膝跪在金丝细绒红毯上,连膝盖骨都虔诚的姿势。人群必栗剥落地响起来,与会的人如想象般多,可我从没想过那位也会来,如果那真的是她的话。玉纹雕漆的上座捧奉着的人,白面纱淅沥地垂坠在脸上,银亮的发洄在斗笠里,窥不见容颜半分,那圣洁,仿佛是从未访过人世。颂唱数百年前她只身一人将大地上风雪敛尽,囚入至寒一界的史诗如今还在流传,明堂上统御一方的领主,神话里的救世主,茶楼说书人口中抑扬顿挫的桥段主角,惊堂木拍在动情处:“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说到座上茶盏盖子都在叫好声里飞起来。再看下去就是亵渎了。我收回仰望,手里凉了的茶杯碎在地上,声哀厉而弥长。
想了很久才决定下拜帖,油墨蓝得像是能染出一个至浓的夜天,把人也烫出一个洞来。应邀那天的天气很好,她少见地摘下面纱,露出下面漂亮的谜底。我一时间茫然无措,原本忖度好又背得滚瓜烂熟的措辞一下子忘了个干净,立在地上楞了很久才想起邀她到桃树下饮茶,在杯盏响里听见脚步声,仿佛有迷途的武陵人过了什么师,言归什么山,行行停停经南越北了几十步几百里,觅得失了就求不见的仙人之桃源。
不,都不是,那是我的心跳,一声、两声、三声,叩到远而远的天堂里,黄金铺地,宝树成行。
新的一轮远征开始,临行的城门外,冠以我名的大旗插进人的山海里,誓师的声音如洪如啸,将士们的高喝一声重似一声,我还是若有似无地悬着心。还在担心什么?人人都坚信这是一场必胜的战役,此去便是江山一统,海晏河清。在战马上应过了鱼贯的来人,听过各色口音拼成的嘱托后才迟迟发觉,我只在惦着一件事,不,仅仅是一个人——她会来吗?
第二列战车轰轰驶出城门,人群里终于窥见一抹皓色身影。她是从哪里来的?至寒界活过数百年的领主不会在意人间须臾的小小争执,不是吗?高坐宝台的神灵渐渐走近了,我浑身一滞,朝她伸出手,极虔诚的动作,极虔诚的一颗心。春天在开花,她的眉眼跟着火树银花艳烧愈演愈烈,红胜火白媲雪。我知道我会凯旋归来。战马浩浩荡荡踏出前蹄,一声嘶鸣冲破烟云,脂粉般的花瓣扬了漫天,我回过头望向都城,春日迟迟,卉木萋萋,故国三千里,桃华夹古津。
【三】
远赴他乡那一年,巴黎正雨雪霏霏。天空像洇开的蓝墨水,我撑伞走在刀子似的月亮底下,街边洋楼块着昏黄灯光的窗口,淋淋漓漓泼出来法语拉丁语,莎士比亚书店门口车的远光近光闪烁其词,白色是告白,红色是止步。关于她最多的记忆是跨着霓虹趟夜,我在满天异国语言的乡断俗崩里想起故国的书,朝花夕拾。
从前在课桌底下看书,数学公式在黑板上巍峨地淌,马尔克斯在抽屉里下马孔多的雨,一面看一面分神去想,她如果想要开口,一定会说:“这好像窃读记的窃读。”可是她不会多言,在她身边就是照着一轮神霄绛阙的光,最喜欢的小说就在那偷来的时间里读到,消化文法和句子时立刻将女主角穿进她身上,不一定合身,可是什么在她身上都漂亮。
房东的门又坏了,我熟练翻铁丝出来撬锁,打开后是絮絮的霉湿味混着凉香水,枝形吊灯从天花板上伸下来,环抱住雨湿的衣服,光线窘迫得像一个小女生误读新同学不喜欢聊天,于是小心地不在对方面前说任何话。舞厅里有唱片机在放德彪西,楼上的金发女人高情慷慨地说,有的人没到圣母院就患上巴黎综合征,却不知道这座城从来只是它本身,圣母院烧成灰了也骨肉匀停。厚丝绒窗帘的流苏后是外面的夜景,仿佛有黑影子涩涩地游移着,被穗子割成一条条,是幽灵吗?一个幽灵,一个□□,在欧洲大地上游荡?铁塔的尖在夜影里皎皎闪烁像佛光,我极浅地睡下去——晚安,丰盛的浪漫之都,救世者的开蒙地。
折的纸船早就沿着蓝色的大河游远了,可我还是会梦见。走我们并肩走过的路,故地重游就像旧事重提,水里披遍绸缪光景,绸缪里倒映出波光粼粼的少女,水与天反转过来,是她坐在摇摇晃晃的舟上,摇摇晃晃的眼睛看着我问她问题:“你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天上悬着碎钻一样的星星,我们数着碎钻一样珍贵的时光。银亮的巴别塔被她交到我手里,透明的塔尖一煞一煞地像是启明星。我一向是活得风声鹤唳的人,有人说要送给我什么,我立刻在脑海里想象起未来的某一天这个人用失望的口吻谈起,惶恐的情绪立刻蒸腾上来,无形的重量压在肩上,我知道从此所有面对这个人的时刻都要带着小心翼翼了。直到后来在其他人的口里听她说,“我为她做的一切只是出于我的私心。”从前在日记里写,从她身上窥见未来整个世界的银鞍绣障,长大后却发现她送给我的不只是世界。诺亚方舟在洪水褪去后降落,故乡的水把我们送往各自的岛屿。天亮了。
第二天仍然复述着不起波澜的日子,我重新推开坏了的门,绕过房东弯弯绕绕吐出来的烟圈,从尖肋拱顶的雕花下走出去。在河边的车站等二十分钟一班的电车,等到口干舌燥,车从轨道上驶进站再驶离时,才看清河岸上有人抱着画板在画画,固执地写下“我想念她,罪有应得”的作家自杀于蒙马特,而我固执地认为车窗外的画家画得不及她。车开远了,窗子模糊起来,梵高和莫奈的街景流丽地连成不胜收。
我记得下雨天跟着她追公交车背后的荧光数字,四个轮子的新能源长方体高歌霁兮地往前,以为踝上没有脚镣,跑得够快就可以奔进一切繁荣昌盛的幸福里。却也分不清到底是更希望上车,还是更希望一直跟她追下去等下去,这叫做乡愁吗?赶上后看见公交车人满为患,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患,载浮载沉地摆渡。抱着栏杆时她长发绞着耳机线掉进领口里,我看着她身上的书包,想起学海无涯苦作舟,爱情的升学主义代名是早恋,友情的悲观主义结局是覆舟。电子女声播报站台,理性到不可思议,她拍拍肩指向刚刚露出的一个空座示意我坐过去,细白的食指无限地延长,坐过去吗?还是说别的什么?纠缠起来一定来不及吗?我想起城市里有条没名字的大河,一到了雨季就漫上两岸,轰鸣着决堤。
晚上,我又在阁楼里梦见她。
“你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我问。雾水像蒸馏的眼泪,变成生命的药引,她不回答,只是谈论关于天气的话题。换季时的天气总是有新意,像是开天辟地,天堂在晴天,地狱在阴雨,生活是血与泪的残暴专制,思想轰轰烈烈地瓢泼开的季节,她永不转晴。眼镜片银色边沿闪得很亮,睫毛蝶翅一样煽起来,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周密。她话里的雪字雨字纷纷下到我的脸上,好痛,痛苦是诚恳的主义,不会背叛我们任何人。
我把脸贴在玻璃里,灰扑扑的天,密匝匝的树枝,蓝阴阴的山。靡艳的太阳殉进天上失火的一点,雪花飘摇着落下来。她的名字是留在我手心的楔形刻痕,三点水珠玉潜水,四点底兔死狗烹,氤氤氲氲承在下面,接住她荧煌的光,也蒸托起光里的我。蒸汽机一声巨响,煞白狼烟轰鸣着腾出来,这颗行星上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从此滚滚向前。玻璃上的呼吸团成白色哈气,我低头写下的是你的名字。
假期里没有闹钟铃声敲着人起床,终于有了机会去瞻仰卢浮宫。午后的夕阳过分耀眼,余晖从那透明建筑长长远远地映到脸上,走进玻璃金字塔全然是朝圣。比起平日来,参观的人有些多,展厅里充斥着相机按下快门的声音,我踟蹰在艺术品前,与一个个陌生人擦肩。穹顶下,蒙娜丽莎静静睁着眼,海尔玛弗狄忒睡下去,普西莎溺在吻里,维纳斯伸出断臂,三色旗的自由引领人民,美杜莎之筏漂在大洋里雨打萍,胜利女神披着凯旋与悲歌的羽翼站在那里,站成两千年的等待,望帝春心托杜鹃,庄生晓梦迷蝴蝶。金碧辉煌的彩窗振翅而出红紫蓝绿的菱花影,艺术与自由纷纭如森林,浪漫的高峰上,是人类群星闪耀时。
群星般的瞬间,墙上的耶稣在迦南的婚礼上第一次现出神迹,人群密密麻麻,忽然一煞闪动,现出一抹碎钻似的皓影。
我抬起头去看,蒙娜丽莎的注目间,彩月分辉的菱光里,她正朝我回过头——一尊钉在十字架上的观音。
【四】
那个夏天太长也太烫,长到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沸腾着流过去的日子到底意味着什么。算草是飞蚊症,考卷是赏善罚恶,赋分是把几百万张考卷舞龙舞狮地加诸回自己身上再溺进去。谈起乡愁的人身在故乡,着迷遗憾的人无憾可遗,野火花般的青春烧到我们身上来,而我们浑然不觉。步步为营的丰水期里,我跟她在路上淋同一场雨,赶路时在心水里吐着泡泡默问,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呢?似乎只会在幻想乡里存在的她,是童话书颠覆现实的革命。站在救与亡的疆界,书包里的课本挣扎着逃跑,陈词高歌起来:“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有之,请自吾始!”雨落在我们的肩头,同一隅伞檐之外赤色泊得扯地连天,可以燎原。
月考期末升学时总讴歌着前路,人们推着自己生长、抽枝、拔节,仿佛选择了轨道就会一路涉海凿河到大团圆。丛丛错错的课桌都退到身后去,金井阑般的天光迷飞成一万万个碎片,碎片里映出一万万张脸,我与我少女时代的精神领袖面对面,她不会有错误的,只有她什么都能实现,只有她会心想事成到永永远远。“以后,你会去什么地方呢?”她走在她真切的、不着修辞的路上,风把头发吹起来,一步、两步、三步,绵绵的远道向前无限地伸出去,现世的太阳不垢不净地照在她身上,已经是神迹。
梦里天堂的河,把她漂到这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