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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光沉沦 雨下得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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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林夏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水花。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这条老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她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为了赶那篇该死的画展报道,如果不是为了抄近路,她也不会误入这条陌生的巷子。
雨越下越大,林夏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她正准备冒雨跑出去,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有一家店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
那是一家画室。
林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扑面而来。
画室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油画。正中央摆着一个画架,上面蒙着白布。角落里堆着几个颜料箱,地上散落着几支画笔。
"有人吗?"林夏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她走到最近的画作前,那是一幅风景画。画中的树林笼罩在薄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林夏凑近了些,突然觉得画中的人影似乎在动。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人影又消失了。
"喜欢这幅画吗?"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林夏吓了一跳,猛地转身。一个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他的皮肤很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更加深邃。
"抱歉,吓到你了。"男人笑了笑,"我是这家画室的老板,你可以叫我阿墨。"
林夏注意到他的手上沾满了颜料,指甲缝里都是暗红色的痕迹。不知为什么,那颜色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我...我只是进来避避雨。"林夏说。
阿墨点点头,转身走向画架:"既然来了,不如看看我的新作?"
他掀开白布,林夏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画中的女子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苍白如纸。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她...是谁?"林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墨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支画笔,蘸了点颜料,在画布上轻轻涂抹。林夏注意到他用的颜料是暗红色的,和他指甲缝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觉得她美吗?"阿墨突然问道。
林夏不知该如何回答。画中的女子确实很美,但那种美让人感到不安。她总觉得那女子的眼神一直在追随着她,无论她走到哪个角度。
"她...很特别。"林夏斟酌着用词。
阿墨轻笑了一声:"是啊,特别。每一个模特都很特别。"
林夏注意到他说的是"每一个",这让她更加不安。她看了看表:"雨好像小了,我该走了。"
"等等。"阿墨放下画笔,"外面雨还很大,不如再坐一会儿?我泡了茶。"
林夏本想拒绝,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双脚仿佛生了根。她看着阿墨走向角落的茶桌,他的背影修长而优雅,却让她想起某种危险的掠食者。
茶香很快在画室里弥漫开来。林夏接过茶杯,发现杯底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她抿了一口,茶的味道有些奇怪,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味。
"你经常来这里画画吗?"林夏试图找些话题。
阿墨摇摇头:"不,我很少来。只有...需要模特的时候才会来。"
林夏感觉喉咙发紧:"那...之前的模特呢?"
阿墨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画架前,继续涂抹那幅画。林夏注意到画中女子的面容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她们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阿墨的声音很轻,却让林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林夏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如释重负地接起电话,是同事打来的。
"抱歉,我得走了。"林夏站起身,"谢谢你的茶。"
阿墨没有挽留,只是微笑着说:"欢迎随时再来。"
林夏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画室。直到跑出很远,她才敢回头。画室的灯光依然亮着,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天晚上,林夏做了个噩梦。梦里她站在画室里,阿墨正在画她的肖像。画中的她越来越清晰,而现实中的她却越来越模糊。最后,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画布里,而阿墨正对着她微笑...
第二天一早,林夏就发起了高烧。她请了病假在家休息,但那个梦始终挥之不去。更让她不安的是,她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
第三天,她实在受不了了,决定再去一趟那家画室。她需要确认那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当她找到那条巷子时,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画室。只有一堵斑驳的老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林夏站在雨中,感觉浑身发冷。她拿出手机,想查查那家画室的信息,却意外发现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画室的照片,正是她那天避雨时拍的。照片里,阿墨站在画架前,而画布上的女子...赫然就是她自己。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林夏颤抖着接起电话。
"林小姐,"电话那头传来阿墨低沉的声音,"你的画像...还差最后一笔。"
林夏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画中的自己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你到底是谁?"林夏对着手机问道,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说过了,我是阿墨。林小姐,你的画像还差最后一笔,我需要你来做最后的模特。"
"不!"林夏尖叫着挂断了电话。她疯狂地删除那张照片,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删除。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就像是被画笔轻轻扫过。
她冲回家,把自己锁在浴室里。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却洗不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她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的眼睛变得和画中女子一模一样,漆黑而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
"叮咚——"
门铃声响起,林夏浑身一颤。她裹着浴巾,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猫眼里,阿墨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画箱。
"我知道你在里面,林小姐。"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你的画像在呼唤你。"
林夏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细碎的私语声。那些声音在催促她开门,在告诉她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不...不要..."她捂住耳朵,但声音越来越大。
突然,她感觉手臂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那道暗红色的痕迹正在扩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手臂。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门外的阿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急切:"林小姐,快开门!再不完成最后一笔,你会消失的!"
林夏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她踉跄着爬起来,打开了门。
阿墨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凉刺骨,却让林夏清醒了一些。
"你对我做了什么?"林夏虚弱地问。
阿墨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支起画架。林夏惊恐地发现,画布上的自己已经几乎完整,只剩下眼睛还是一片空白。
"求求你...放过我..."林夏哀求道。
阿墨的眼神闪过一丝怜悯:"对不起,这是画室的规则。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必须完成自己的画像。"
他拿起画笔,蘸上那种暗红色的颜料。林夏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抽离,流向那幅画作。
阿墨开始作画,每一笔都让林夏感到一阵剧痛。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画布上逐渐完整,而现实中的自己却在慢慢消失。
"为什么...是我..."林夏用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阿墨停下画笔,轻声说:"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能让画作活过来。"
最后一笔落下,林夏感觉自己的意识彻底消散了。她最后看到的,是阿墨收起画箱,走向门口的背影。
画室里,只剩下那幅完整的肖像画。画中的林夏栩栩如生,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走出来。
阿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晚安,林小姐。你的画像很美。"
他关上门,画室的灯光熄灭了。雨还在下,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第二天,阳光明媚。一个年轻女孩撑着伞走过这条老街,突然被一家画室吸引。她推开门,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吗?"女孩轻声问道。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从画架后走出来,手上沾着暗红色的颜料。
"欢迎光临,"阿墨微笑着说,"要看看我的新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