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侠游戏里伪装玩家》庄山青

6、是茶是酒

　　二楼茶室中，一张挂画悬在墙上，右手边的窗户已然阖实。

　　视线一转，金丝楠木桌上飘起袅袅白烟，恰如一道隔在二人白墙。元柔嘉打量着对座的女修，轻摇着将茶汤倒入杯中，适才悠悠开口：“今儿这刮的是什么风，把川师姐都刮来我这儿了？”

　　“反正不是西北风。”川辞盈说着，一口把茶倒进嘴，咂巴两下，皱了皱眉。

　　啧，果然茶还是没酒有滋味，也不知她这友人，为什么独爱喝这玩意。

　　她将空掉的茶杯倒扣在茶盘上，正正脸色道：“这回，可要麻烦你帮我个忙了。”

　　说罢，指尖一动，一个墨玉色的长盒出现在茶室地板上。指节轻抬，那盒盖便翻在一边。丝缕柔和的银光从盒中冒出来，照得茶室熠熠生辉。

　　元柔嘉抬眸看去，只见那盒中躺着一把月色宝剑，玄铁为身，柳木为柄，通身散发着森寒气派，极为不凡。

　　元柔嘉脸色未变，只放下手中茶杯道：“你把你家寒月，送来我这做甚？”

　　“宝剑需蕴养，你家青剑阁，可是这方圆百里最好的养剑地儿。不来你这，我又能去哪？我和别人哪有和你熟。再说了，我还需要你帮我查查这柄剑……”

　　“有没有其他问题。”这话，川辞盈咬得意味深长。

　　寒月是她从剑宗剑冢里拔出来的剑，和其他剑一样，每回使用都会有磨损，需定期保养。

　　剑宗各处虽有养剑处，可若是论起效用来，她这友人手下的青剑阁，才是最佳选择。

　　这回来找元柔嘉，一是为了这事；二是……她识海里已经出了黑匣子，她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忙查查寒月有没有被动过手脚。川辞盈眸光沉沉。

　　“报酬呢？”元柔嘉不置可否，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继续问她。

　　川辞盈左手一勾，把一个小小的茶盒往桌上一放：“这个可够当报酬？”

　　绿色的茶盒普普通通，看起来无甚别致。实在要说，可能还略显寒酸。

　　那是她从那个小摊上收来的半山雪。恐怕外人难以想象，传闻中无利不起早的元管事，竟也会收这种东西。

　　“行，我收了。”元柔嘉只瞥了眼那茶盒，又把玩起手中的茶杯。

　　川辞盈会心一笑，她这友人向来守信，能收这报酬，就说明这事能成。

　　闻言，脚尖勾住凳脚，向后一撤，便打算起身离开。

　　却见身后传来句问话。

　　“你最近没听见什么风声？”元柔嘉没有看她，但她也不玩茶杯了，只定定地看着那个茶盒，神色不明。

　　“什么风声？”川辞盈有些疑惑地问。

　　“没事，你走吧。”元柔嘉不欲多谈。只唤过侍从送客，直至二人彻底从窗外消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

　　她打开那个茶盒，指尖燃起灵火，又让壶中水沸腾起来。

　　蒸腾的水雾再次遮挡住视线，朦胧眼前的物什。

　　白雾翻涌中，她把茶盒盖上，轻声喃道：“川辞盈，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若是你早些来，我便不用如此纠结。而若是你再晚些来，也不用掺和进这摊烂事。

　　至于现在么，她盘弄着手里的盒盖想，她这儿已经是个巨大的沼泽地了。

　　来一个，吞一个。端的是一个有来无回。

　　手掌这才从茶盒顶上松开，镶边的缝隙里隐约泄出半个图，似乎是一个缠着藤蔓的剑尖。枝蔓交叠着，将那纹样与青剑阁门口的标识，重合到一处。

　　错节盘根，枝蔓相缠。

　　也罢，她又何必纠结无用之事。

　　“只是苦了你了，一柄剑又能有什么错呢……”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满是怜惜地抚过剑身。

　　寒月安安分分地躺在元柔嘉手中，平静、踏实，就像一柄无主的宝剑。

　　那厢，玄衣侍从风小小把川辞盈送到门口，脸上是按耐不住的好奇。

　　她的眼神忽闪忽闪，来回在川辞盈和砖石间打量着，终是忍不住问道：“前辈，您同我们家管事很熟吗？”

　　她们家管事一向独来独往，相熟的友人她大都是见过面的。只不过，这位金丹真人，倒是第一次见。

　　这位金丹真人刚还帮她解了围，想来不会在意她这点僭越。

　　“那可不呢。”川辞盈取下腰间的酒壶，几口下肚，面上便有了红晕，口中茶汤的涩也淡去些。

　　“你们家元管事，同我可是打小认识的交情。当年我们一道入门，一道学习法术。在我们筑基那会，可是打遍全剑宗筑基都无敌手的组合！”她呲着个大牙，搂过风小小道。

　　只是后来，元柔嘉无法继续修炼，止步于筑基，这些年也只是靠着丹药苟延残喘，两人的修为差距也越来越大。她要是常来这，免不得触及人家的伤心事。久而久之，她也就只在需要养剑时才过来，她俩的关系也淡了。

　　“原是这样。”风小小点头。

　　川辞盈眼里闪过几丝怅然，咽下口酒定定神。

　　“那后来呢？”

　　“后来大家都忙着赚钱嘛，自然就走远咯。”川辞盈随口回道，这种事不必和小姑娘多提。

　　她拍了拍风小小的肩膀，“行了，故事也听了，回去找你们家掌事吧。再不放你走，她怕是会怀疑我给你拐走嘞！”

　　她家元管事倒也不至于……心里没谱成这样。风小小瞥了川辞盈一眼，没敢把这话说出来。

　　她恭敬地朝川辞盈作了个揖，便打算转身回去。耳边却传来句：“送你一程，不用谢我！”

　　后背一僵，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僵处传来，推着风小小向前飞。

　　？！

　　！！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手脚不住扑腾着。

　　啊啊啊啊啊，前辈我晕传送诀啊！

　　空气震荡两下，风中传来几个模糊的字眼。川辞盈摸摸耳朵，打了个哈欠。嗯？有什么人在说话吗？

　　唉，想来是这小侍从太感谢她了。倒也不必如此。

　　手腕一翻，给兜中黑匣翻了个盖。两指一夹，给它提溜出来。

　　【已抵达坐标地点】

　　指尖的动作顿住了，与之同频的，是她那敛起笑意的眼神。

　　啊呀呀，这下可麻烦大了。

　　要说这任务，她今儿来这虎鄱山山脚下，走过的地方屈指可数。

　　其一，是她买下那茶盒的市集。那摊主心可比贼黑，卖年份不到的假酒不说，还想坐地起价坑她钱。

　　这哪一点挂不上“黑店”之名？

　　可惜了，她刚出市集那会就翻过黑匣子，上面任务坐标没动。

　　很显然，不是他。

　　至于这其二嘛……川辞盈回过头去，目光细细描摹起青剑阁牌匾边，那枚被藤蔓缠绕住的金色剑纹。

　　辉光熠熠，恰与她在茶盒缝隙中所见，别无二致。

　　“所以才说，这下麻烦大了啊……”

　　她这位友人，可是和剑如出一辙的死脑筋。

　　那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护着咯。难不成，她还会为了个不知底细的任务，把自己朋友交代进去？

　　真这么干，不得给她那群损友笑死。

　　川辞盈打开传音玉，冲里面喊了句：“狐狸，要不要一起干票大的？我这有桩活儿，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第一招，摇人。

　　论起潜入和追踪，她可比不上这位。

　　这位爷，当初可是只用了两天，就从全宗那么多洞府里锁定位置，还不声不响破了防御阵，杀到她面前来的第一人。

　　要说这位没什么特殊手段，谁信呐？

　　“……”传音玉通了，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许久没回。

　　“狐狸，青剑阁的元管事你知道不？她可有钱啦！她现在遇到点麻烦，我跟你说，要是能把她救下来，我们以后吃喝都不愁啦！可惜我这不擅长追踪，找不准她位置。这事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干。”

　　“……”对面碎响都没了。

　　川辞盈见状，嘿嘿一笑：“放心，我不诓你，事成之后，人家谢礼我们五五开。你看，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个舒服的软榻嘛，要这事能成，你马上就能换。据说天晶峰最新研制出了一灵玉软垫，冬暖夏凉，躺上去还能享受灵气滋养。还有还有，书院的梅果又长了一批，可香可甜了，拍卖会上年年出高价，你想啊……”

　　“哼，我是那么肤浅的狐狸吗？”那头传来句没好气的反问。

　　“是是，白狐大人不肤浅，白狐大人最厉害了。”

　　“不是白狐，是天狐。”对面罕见的肃声道。

　　“好好，天狐大人厉害，天狐大人全青元界第一厉害！大人的智慧令小女子为之倾倒，您就是智慧与美貌并存，全青元第一美的天狐族大美人！”川辞盈也不反驳他，好声好气地哄着。至于魂么，早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嘴甜点又亏不了两个钱，不就是夸么，她川辞盈还能夸。

　　“虎鄱山脚下等我，今晚就来。”

　　对面接得迅速，传音玉也挂得迅速，想来是怕她反悔。

　　嘿，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不是还挺诚实嘛。

　　川辞盈眯了眯眼，拎起酒壶在手里挽了个剑花。壶嘴滞空一周，恰恰好把酒液倒进川辞盈嘴里。

　　喉头一滚，咕咚一咽。

　　他没否认自己擅长追踪，看来这事成了。

　　古人云，想要狐狸跑，得让狐吃草。

　　古人诚不欺我。

　　至于这草，是嫩是老，是真是假，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