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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洞府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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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辞盈是被香醒的。
那是极雅致的兰香,从鼻腔钻入,通达大脑。川辞盈缓缓睁眼,只见一个美人坐在不远处,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啊,好梦。美人可比剑经好看多了。她再睡会。两眼一阖,头一歪,倒回枕头上去。
剧烈的窒息感从脖颈传到口腔,迫使她喉口滚动,嘴巴微张。川辞盈唰的一下睁开眼,目眦尽裂
咳咳咳咳咳——
不是梦啊?
昏沉沉的大脑这才有些起色,眼神也清明些许。
“醒了?”那是极温柔的嗓音,带着些醉人的暖意,就像秋天里的桂花酒,甜而不腻。
如果忽略掉掐在她脖子上那双手就再妙不过了。
“醒了醒了。”川辞盈哑着嗓子开口道。
对面那男子这才施施然松开手。川辞盈揉揉脖颈,打量起四周来。她正躺在一张漂亮的大床上,床侧飘着半透明的幔帐,不知是什么材质,但是一看就很贵。
总而言之,肯定不是她的床。
这不该啊?她刚不是还在藏书阁背剑经么?
人正迷惑呢,却闻见一缕兰香凑近。抬头一看,霍,那美男不知何时已凑至她面前。
他银发灰眸,一双狐狸眼波光潋滟,面上含笑,眸中含情。
双手叠抱住她后颈,银白色的发丝和她的发丝相缠,嘴唇轻附在她耳边,吐息蛊惑道:“这位姐姐,是吃抹干净人家就想逃么?”
?!
能有这事??!川辞盈瞪大双眼,被窝下左手叠右手,正打算测脉搏验验——好家伙,连手都给她捆上了?这是有多担心她睡了就跑啊,川辞盈欲哭无泪。
男子似是看穿了川辞盈的想法,轻笑一声道:“姐姐可不要轻举妄动呀,我这缚仙锁,可是越挣扎绑得越紧呢。”
川辞盈瞬间不动了,安静如鸡。
“好好回答人家的问题,只要人家满意,就能放姐姐走哦。”
川辞盈点点头。
“姐姐是怎么找到我这来的?”
啊?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就被她睡了?这未免也太草率了。
川辞盈思考良久,语气沉重地开口道:“其实吧,我失忆了,”
话还没说半句,脖颈传来一丝刺痛。她低头一看,男子那长甲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锐利的血线。抬头对上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面明摆着写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好凶啊。她默默吐槽,又忙开口补道:“真的,我不骗你。”
“我真失忆了。我明明记得,我刚刚还在藏书阁背剑经来着,一转眼就在你家床上了。这要说怎么找来的,我也不知道哇?”她赶着一口气说完,瞥了眼那男子,这才吐出剩下半口气来。
这话八分真,两分假。俗话说得好,掺点实话的谎言最好骗。失忆确实是她装的,不过其他可没有假。川辞盈凤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是在洞府门前捡到你的。”男子睨她一眼,索性不再伪装,又道:“就在昨晚。”
所以他才问,她怎么找来的?川辞盈蹙眉,给那男子提了几种可能。
却被连连否定。
都不对。不是没法操作,就是时间对不上。
对了,时间!
“现在是什么时日了?”川辞盈突然问道。
男子如实报了个日子。
川辞盈悚然一惊,似有什么黏腻的东西自四肢绕上口鼻,挡住眼,附着颈,令她窒息。
这不对,这完全不对!自她在藏书阁那日起,到现在,这中间整整差了三日!她这三日的记忆去哪了?
她本来只想装失忆,没想到她是真失忆啊?老天奶奶,您这玩笑可开大发了。
不行不行,她的酒壶,她的钱,可别全被人偷了!
“你想起了些什么?”那男子一直盯着她,见她神情凝重,突然开口问道。
“没什……”川辞盈随口一接,话还没说完,欻的一声,脖子上又出现一道更深的血痕。
川辞盈倒吸一口凉气,完蛋,她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个煞星爷爷。
“你不老实。”
她抬头对上那双烟灰色的眸子,却见那人如水墨般淡漠的眼底,带着极重的杀意。
“看来留你没什么用,还是杀了吧。”
来真的?爷爷您这也太不经逗了!
那人伸手向空中一探,一柄冰蓝色的宝剑凭空显现,刃带寒光,尖捎冰雪。剑如其人,锋锐无匹。
好剑。川辞盈眼中闪过一丝痴迷,能死在这剑下她这辈子也算值。
遂死命闭上双眼,脖子向前一伸,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嘴里却咕噜:“太上老君如来佛祖三清祖师宗主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救救我!”
脚尖借力,川辞盈身形猛得一翻,整个人带缚仙锁腾空而起,像条蛆一样扭动起来,朝着那剑飞去。
刃起绳落,那金色的缚仙锁在接触剑刃那刹,化作灰飞崩裂开来。川辞盈旋身飞跃,眼角余光瞥见那男子,身形一滞,整个人直冲那男子坠去!
男子瞳孔骤缩,只将将来得及拽住根幔帐,就被迫跟着川辞盈向地面冲。
砰——
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铺地的白玉砖齐声碎裂。
……
“……你起来。”男子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半透的幔帐披在她们二人身上,带出几分朦胧意。川辞盈一手和那男子十指交叠撑地,另一只手搭住他的肩膀。她青丝垂地,与那银发交缠在一处,耳鬓厮磨,眉眼相错,恰似最亲密的爱侣。
宝剑掉落在远处,那床上丝被与那床顶幔帐皆被斩乱,一片狼藉。
“你先保证你不杀我。”川辞盈笑嘻嘻道。
“我、不、杀、你”眼见得他眼尾都被薄怒染红,耳根带着脸颊都在发烫。
川辞盈仔细端详,确没察觉到杀意,寻思着也不能给人家惹急眼了,遂缓缓起身。
没想到那男子躲得比她还远,她才刚站稳,那人就跑到房间对角去了。
川辞盈一挑眉,不是,她这也没干啥,至于跟躲瘟神一样躲她么?
“你走吧,我不杀你。”过了许久,角落里才传出一丝闷响。
煞星爷爷,你这么轻易放我走,我怀疑有诈。川辞盈腹诽。
她攀住墙,慢慢往洞口退,嘴上也没得闲:“哎哎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看我们都是同床共枕过的人了,这都不知道说不过去吧……”
“山让尘。”角落里回道。
似是有些意外,川辞盈脚步一顿。她本没想那男子回她,只是借回声判断他位置罢了。
“另外,你元阴未失你自己不知道?”许是气急,那边又传来句嘲讽。
缚仙锁解开那会她便趁机探过脉,确实如此。这煞星爷爷倒是个实在人。川辞盈唇角勾起一抹笑,罢了,那不逗他了。
“好好好,我走我走,下回再来您这孝敬。”她在洞府门前回头道别。
正要踏出脚,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你要是真失忆,记得去查查识海。我言尽于此。”
川辞盈扶墙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目光似是要穿透砖墙,与那烟灰色眼眸直直相对。
沉默良久,她正过脸色,向洞府内一揖,“多谢指点。”
神色清厉,面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
那厢,山让尘见川辞盈走远,才缓缓起身,拾起那柄宝剑。宝剑在他手中散成点点冰蓝色星光,融进经脉,他面上的红晕这才散去些许。
自打他死后穿进这仙侠游戏起,回回虚弱期都有不长眼的家伙跑来攻略他。
要不是他机智,赶忙跑来剑宗挑担子求庇护,还不知要被哪位捉去做配。
思及那些肆意接近他的各色女修,山让尘眼中流露出几分厌恶。
昨夜恰逢他虚弱期起始,就有人欺负他无法出剑,生生扔个人到他洞府门口。怎么,下回怕不是要直接在他头上动土?
呵,真当他瞎呢?山让尘磨牙恨恨道。
若非观那弟子举止,属实不像那些人,他早就送她去见阎王了。
不过这小弟子秘密也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放过来的饵料。山让尘摩挲着指尖,眯起眼。
罢了,放长线钓大鱼。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他幽幽叹出口气。
伸手一挥,一面水镜出现在他眼前。
那镜中映着的,恰是那刚刚回家的川辞盈。镜中人恍若未觉,只徒步向山上走去,她手中拿着通讯符,似是在跟人聊天。
然而,就在此时,本平静无波的镜面突然荡起阵阵涟漪,一道裂纹自镜顶而下,直将镜面劈成碎裂的几瓣。
山让尘面色一变,心道不妙,抬手便想拦截。哪知手诀才起,裂镜便已碎成水,密密麻麻映错出人影。
不同水滴间,相同的人影笑闹着爬山、对视,它们相互打趣着,分外惊悚。水珠绕上山让尘的手指,强硬地将起诀手势分开,转而束缚住他的双手。腰间灵光一闪,一道灵符冲门而出,在即将接触到天光那刹,却又被水滴拦截。灵符发出一声哀鸣,散在半空。
倏尔,碎裂的水珠悬空而起,欻的一声散至地面,珠坠雨落,于空中蒸腾、消散。
空余幔帐纷飞,棉絮乱舞。
洞府内空荡荡,再无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