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掰正守则》向来吹帽插花人

2、我真的要杀了他吗？

　　“宿主，男主在那边。”拟球态的非煜悬停于半空，努力地挥动半透明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缓声道。
　　闻言，祈南云顿住正要添茶的动作，顺着非煜所指的方向，侧首望去。
　　只见方才尚显空旷的集市，不知何时已被一圈人围住。他们皆身着统一的白衣宗服，年龄最小者七岁，最大者亦不过十岁。各个手中皆持着不同的零嘴。
　　这些人，正是不久前四散玩闹的青云宗外门弟子。
　　这是系统动用回溯之力让祈南云重生的第十日。
　　在此之前，他已在山脚下蹲守八日，其目的便是提前将谢礼词斩杀。
　　然而，谢礼词迟迟未现身。
　　今日下山时，恰逢外门弟子下山采购，七师弟便嘱托他帮忙照看几番。
　　此次所需采购之物仅是灵蔬，本无需带领这群小弟子。只是这些尚未踏入炼气期的小弟子们初来乍到，无论是在凡界还是修仙界，年纪都尚小。
　　陆岐担任掌门后，考虑到孩童贪玩的天性，遂定下每月带领十二岁以下的弟子，到山脚下“采购”一次的规矩。
　　如此，也可算是一种变相的游玩。
　　此刻，他们面庞上还未褪去青涩。听到可自由走动后，鼓起那肉乎乎的脸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正好瞧见被人遗弃在酒楼门口还在襁褓的谢礼词，好奇不已。
　　一名最先发现的弟子转头高喊：“师兄，此处有一孩童！”
　　其他弟子们闻声，兴高采烈地从四处聚来，围成一圈，逗弄起来。
　　时不时的伸手戳戳，捏捏。
　　“哇唔——”
　　须臾，熟睡的婴儿版谢礼词被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欲拍开他们的手，却被灵巧的躲开了。
　　被吵醒的谢礼词没有报复到对方，不悦地撅嘴，“哇”的一声啼哭不止。
　　顿时，众人茫然无措，未曾见到过这场面，清澈的眼神染上慌张。
　　手忙脚乱地将点心放置在谢礼词身旁，试图拿零嘴安抚他。
　　更有甚者直接将其塞入他手中。
　　待到手头的东西将婴儿围成圈还未哄好后，众人沉默了。
　　“师兄，他好像不饿？”将最后一个野果放下的小弟子，烦躁的抓了抓头。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咬牙，看向师兄。
　　率先打破沉默，发问：“莫不是困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刚醒来吗？定然是想念阿娘了！”另一胖胖的小弟子信誓旦旦地反驳。
　　说着，瞅瞅婴儿，又瞧瞧自己，想起凡界的美好生活，与婴儿版的谢礼词，如出一辙般噘嘴流泪：“我也想阿娘了…呜呜呜。”
　　“废物，你哭个什么劲啊！”
　　“哭的丑死了。”
　　“别吵了！我也想阿爹阿娘了！”
　　被骂的胖胖弟子叫于鸦，他抽了抽鼻子，对上包含怒气的眼神，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垂头哽咽问道，“那我们为他寻阿娘吗？”
　　小弟子中年纪最长的那个唤作钱安，已然十岁。弟子们口中的“师兄”便是他。只是自打他见到婴儿后便没再出声，而是垂头陷入沉思之中。
　　此时，师弟们的喧闹声将他的思绪再度拉回。
　　他皱起脸，苦恼极了。
　　这婴儿来路不明，理应不顾的——但，
　　眼看着于鸦张大嘴巴，似乎想嚎几嗓子，来要上演一场寻亲的闹剧。
　　钱安立刻将其揽到怀里，死死地捂住对方的嘴。
　　垂眸对上于鸦疑惑的目光，咬咬牙，揽下了这麻烦事：“无需为他寻母，师兄来处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即便心有不愿，钱安还是顶着众师弟们崇拜的目光，硬着头皮上前将幼年的谢礼词抱起。
　　正巧，对上不远处观望的祈南云冷静的眸子。
　　闭眸，此乃师兄之责。
　　呼气，五长老最是温和。
　　吐气，这是正义之举。
　　几个呼吸，他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慢吞吞地靠近祈南云。
　　边走边观察对方的神色。
　　“五长老…”钱安动动唇，扭开头，避开了祈南云的视线，颤声问他：“这该如何是好？”
　　祈南云并未答话，扫了眼不远处紧张兮兮的小弟子们，而后平静地接过婴儿，施法将幼年版谢礼词催睡。
　　又抛出问题：“可将东西置备全了？”
　　“齐全了。”
　　“不错。”祈南云点点头，语气平淡地夸赞了几句，随后将储物戒递给钱安，“回宗门吧，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是，五长老。”钱安抖着手接过储物戒，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转身带着其他弟子返回宗门。
　　.
　　青云宗外，茂盛的梧桐树遮蔽了天空。
　　祈南云随地盘腿而坐。
　　他远远望着最后一个小弟子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中。
　　一袭青衣与郁郁葱葱的林叶融为一体。
　　却不及林叶有生机。
　　非煜飞到祈南云面前，疑惑出声：“宿主，你不带男主进去吗？”
　　前世的谢礼词是直接被小弟子们带回去养在了青云宗。
　　日后修至金丹，拜入陆岐门下。
　　随着弟子们的离开，周遭寂静起来。祈南云冷下脸来，眉头紧蹙，一层阴郁笼罩其间。
　　一声冷笑打破了寂静，“带？我不会放任这样的魔头活着的。”
　　手中短剑悄然浮现，抵上了谢礼词脆弱的脖颈。
　　他低头凝视着对方，神情晦暗不明，嗓音阴冷地低语，
　　“若谢礼词死了呢？”
　　剑身微颤。
　　仅需一击，谢礼词必死无疑。
　　但祈南云迟迟下不去手。
　　他迷茫的对上婴儿版谢礼词的目光，那是一双与魔头完全不同的眼睛，他纯真无邪、干净纯粹。
　　此刻的稚子谢礼词何错之有？
　　他亦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无罪，无害。
　　仅仅因为那尚未发生、虚无缥缈之事，就滥杀无辜？
　　祈南云难以做到。
　　他敛目，无尽的忧愁难以消散。
　　“我真的要杀了他吗？”祈南云最终将问题抛给了系统。
　　“你不能杀他。”非煜胡乱啃了口野果，悠悠阻止，“若男主殒命，小世界会暂时陷入崩溃，直至新的气运之子降临。”
　　非煜并不怕祈南云杀了男主。
　　若祈南云杀了稚子谢礼词，那他就不是祈南云了。
　　“传送阵源自何处？”祈南云松开剑。他抓住在地上捉虫子、想要往嘴里塞的谢礼词，问道。
　　是的，谢礼词是凭空出现的。
　　祈南云猜测是有人用传送阵将他传送而来。
　　这个问题难住了非煜，他沉默了，又似是在思索是否能说。
　　最终扭过身子，含糊不清地解释：“他全家都死了。”
　　祈南云呼吸一窒，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怜悯的目光落到谢礼词身上。
　　他又压低声音质问：“你前几日为何不说？”
　　让他日复一日的在山脚下等待。
　　“宿主，既定命运，无法更改。”
　　祈南云敛目，缓缓收回短剑，叹息一声：
　　“那我把他送出去，此生不再相见。”
　　“你难道就不怕他再次误入歧途？”非煜扭过身来，眼神直直地对上祈南云，反问。
　　似是掐准了自家宿主的心软性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身为气运之子的谢礼词，其成长之路必定坎坷。”
　　祈南云沉默了。
　　非煜继续劝诱：“倒不如此次由你亲自将他抚养成人，在他步入歧途之前及时加以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