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佳人》施曦

3、chapter3 “不吃葱花

　　物理老师是一个短发女老师，年龄四十岁左右，徐诗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厉害，或许这是社会固有的一种偏见，理科当中学的好的女生少之又少。

　　教师行业似乎有了心照不宣的现象:语文，英语，政治，历史行业女教师居多，数学，物理，化学，地理行业男教师居多。

　　徐诗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女性和男性天然的思维差异，又或者是选择专业的时候，受到多方因素的影响……

　　徐诗对讲台上的这位物理老师吴老师诗非常钦佩的。

　　她讲课也的确如此，她讲的很清楚。

　　但是他们班的化学老师许老师是一个非常严厉的男老师，甚至有点毒舌。

　　第一节课的时候他带他们去了实验室，等徐诗进去的时候班里只有一个空着的凳子了，徐诗和班里一个女同学同时看着那个凳子，徐诗说:“你先坐，我再找一个。”

　　徐诗看着女同学坐下，她环顾了一周，其实不太可能找到了，实验室在单独的教学楼，而许老师已经进来了。

　　许老师语气有点凶，“那个女生，你不坐站着干什么？上课没有上课的样子，有对老师的尊敬吗。”

　　徐诗觉得有点尴尬，手腕一热，她被人拉着坐了下来，宋濯池站了起来，“老师，刚才她帮我们班主任取了个东西，来得晚了，并不是对您的不尊敬，是教室里没有凳子了。”

　　徐诗心里一暖，许老师点头，“你过去旁边的实验室拿个凳子过来。”

　　宋濯池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徐诗旁边，“你可得收留我一节课，我没有器材。”

　　徐诗轻轻点头，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小声说:“宋濯池，谢谢你。”

　　“谢什么，徐诗，受了委屈当然得说出来了，你没有做错，那么老师口中说的不尊敬就不是真的，这就是不公平，而受到了不公平，不能由自己被扣上那顶帽子，而是要为自己洗清不真实。”

　　徐诗侧头看他，宋濯池那双细长的手指正在整理器材，“宋濯池，不会觉得说出来会多此一举吗？又或者会被说矫情，毕竟是老师说的，我们是学生。”

　　宋濯池手上还在整理器材，他没什么神情，就是不可见地小皱眉头，“我没有觉得他做错了，我只是觉得女生脸皮薄，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凶一个女生，我看你快要哭了，这不是矫情，我们得允许这个世界上存在可能会因为别人的一句指责而落泪或者难过的人，脆弱，不是矫情。老师不是真理，我们所有的尊敬都是建立在老师值得尊敬的基础上。”

　　徐诗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因为他的话而落下，“宋濯池，你是个好人。”

　　宋濯池听到很多人说他是个好人，但从徐诗嘴里说出来，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他嘴角扬起极淡的笑容，“是给我发好人卡吗？那我争取一直做个好人。”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徐诗在预习课文，她把语文书大概过了一遍，褚澈拿了个保温杯走了进来，递给了陈雯。

　　陈雯在班里泡起了火鸡面，还没等徐诗从震惊中缓过来，陈雯书包里一书包的零食更让她目瞪口呆。

　　陈雯泡好火鸡面，蹲在了徐诗旁边，她用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团面，盛情难却下徐诗吃了那一筷子的火鸡面。

　　徐诗觉得很奇怪，她也会泡火鸡面，但当后来她无数次回忆起这一刻，她都觉得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将来，都没有陈雯给她夹的火鸡面好吃。

　　宋濯池已经见怪不怪了，陈雯初中上课就喜欢吃东西。

　　下午的时候，陈雯拉着徐诗要出去吃，徐诗一开始有些犹豫，“我没有走读卡。”

　　宋濯池给了她一张走读卡，“我妹妹记性不好，她总是会弄丢我的东西，所以我跟学校申请，办了两个走读卡。”

　　出来校园的时候，苏初楹正蹲在门口等他，旁边站着沈鹿聆，沈鹿聆先看到的宋濯池他们，她提了下苏初楹的书包，“你哥来了。”

　　苏初楹站起来，眼前忽然有些黑，宋濯池早有预料，他快补上前扶住了苏初楹，“叫你不要起的太猛。”

　　“哦，忘记了嘛。”

　　几人特意问了徐诗有没有忌口，徐诗摇头，他们去了浔城大学附近的小吃街，礼序中学与浔城大学离得不远，他们这个区本来就是高校区。

　　他们进了家餐厅，苏初楹转动着眼珠子，盯上了菜单上的葱油鸡翅焖饭，她拉了拉宋濯池的袖子，“哥哥。”

　　宋濯池拿她没办法，苏初楹不吃葱，但这家店的焖饭不能单独不放葱，苏初楹每次想吃就得等上菜后让宋濯池把葱花都夹出来。

　　“想吃就点，到时候我给你把葱花夹出来。”

　　“哦。”苏初楹拿出了钱包，“我请客。”

　　苏初楹看着徐诗，这还是她哥哥第一次带女生跟他们一起出来吃饭，别人看不出来，苏初楹还能看不出来吗，她笑得很甜，“姐姐，你想吃什么？”

　　“跟你一样吧，可以嘛？”徐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兄妹两个人给人的感觉都非常地想让人亲近。

　　苏初楹按照以往的习惯点单，他们去了二楼，在第一碗葱油鸡翅焖饭上桌的时候，宋濯池把它推到了徐诗面前，“你先吃。”

　　徐诗没有推辞，她挑起了饭上面覆着的那层葱花，宋濯池问:“你不吃葱花？”

　　“葱花过敏。”

　　徐诗继续挑着，等陆续上完他们的饭后，徐诗比宋濯池先挑完，她先把碗推给了苏初楹，“妹妹，你刚才是不是有点低血糖，你先吃。”

　　苏初楹看了眼面前的漂亮姐姐，又看了眼自家哥哥，宋濯池点头后苏初楹乐呵呵地捧过了碗，甜糯地说:“谢谢姐姐。”

　　“不客气。”徐诗去拿另一碗葱油鸡翅焖饭，宋濯池把夹掉葱花的那份给了她，徐诗有些愣住了，“你能吃葱花吗？”

　　苏初楹嘴里塞着米饭，说话不太清楚，“我哥哥他吃葱花，我葱花不过敏，我就是单纯不喜欢葱花的味道。”

　　徐诗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正是饭点，餐厅人有点多，又或者是天气太热，她心里很热，挂脖风扇挂在了她脖子上，“你先帮我戴一会儿。”

　　苏初楹在他们两个之间看了又看，被宋濯池眼神“警告”后她低头扒饭。

　　宋濯池把碗里的鸡翅给苏初楹又夹了两个，苏初楹看着自己已经吃掉的两个鸡翅，又看了看碗里的四个鸡翅，她有些无语，“哥哥，我是猪吗？你喂猪呢？”

　　饭桌上原本寂静的氛围被苏初楹的一句话打破，陈雯摸了摸苏初楹的头，“这不是正在长身体嘛，初初多吃点，不够姐姐的再给你。”

　　苏初楹看着他们蠢蠢欲动的模样，虚护了下自己的碗，“不要了不要了，吃多了会积食的。”

　　吃完饭，对面就是“野人先生”，几个人进去买冰激凌。

　　徐诗要了份桂花酒酿gelato，宋濯池要了两份，一份伯爵红茶gelato，一份白桃乌龙gelato，苏初楹和沈鹿聆都要了一份百香果gelato，陈雯要了一份抹茶gelato，褚澈要了两份高山红茶gelato。

　　陈雯在旁边气的咬牙切齿，“真不怕把自己吃死。”

　　最后付钱的时候，宋濯池付的，其他人单独转钱给他，褚澈还不忘提醒陈雯，“记得把钱付了，不许耍赖。”

　　“放心，不耍赖！”

　　宋濯池临走前叮嘱苏初楹，“先在家里待着，记得好好完成作业，我回去检查。”

　　苏初楹敷衍地点点头，吞吞吐吐地，“哥哥，晚上回来给我带份关东煮。”

　　“知道了，有事打电话。”

　　往回走的时候才知道，宋濯池和苏初楹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宋濯池不仅承担着哥哥的身份，还承担的父母的那份“责任”，他的温柔渗透在细节里，也藏在他的骨子里。

　　徐诗看着背着书包走远的背影，“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可以吗？”

　　陈雯淡定地说:“不怕，他们住的那片小区是宋家的，谁敢不把小公主当回事。”

　　徐诗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真的太多余了，趁着尴尬的间隙她又吃了口冰激凌。

　　在文慧楼下，薛清然看到宋濯池他们自然地打了招呼，她拿过宋濯池手上的冰激凌和饼子。

　　徐诗，陈雯，褚澈先回文萃楼了，宋濯池看着她席地而坐，吃着冰激凌，非常地无奈，“你这样身体受得了？”

　　“宋濯池，你不会懂我的，你知道学生分为哪几种吗？第一种，天赋型，比如你，第二种努力型，很多，第三种天赋加努力型，比如我。你相信吗？有人可以把努力变成天赋，比如我。滴水石穿，终有穿透的那日，那么努力到极点，就是天赋了。”薛清然边吃边说，没给宋濯池一个眼神。

　　宋濯池对她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薛清然，第一就这么重要？”

　　薛清然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可她居然也有些难过，“我第一考进来的，你知道吗，全校的老师都在盯着我，我不敢掉下来啊，总不能第一次月考的时候丢个大人吧。”

　　“你爸妈对你的成绩没有这么苛刻的要求，没有说你一定要是第一，小姑。”宋濯池特别同情薛清然，她觉得薛清然在连续不断的高压环境下还能有这么明媚的性格，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这足以说明薛清然的内核有多么伟大。

　　宋濯池他们那一家比较复杂，薛清然随她妈妈姓，他们家女孩都随妈妈姓，这不是偏见，恰恰是偏爱，因为在他们家，女孩是被宠着长大的。

　　“可是我不允许自己堕落，我要自己永远站在那个神坛上。”薛清然又吃了口冰激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泪就落了下来。

　　宋濯池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试着忘记吧，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因为小叔的死背负太多的责任，小叔如果在的话，他一定不希望你这么逼自己。”

　　宋濯池又拿了纸给她，薛清然仰着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宋濯池，你说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前途吗？哥哥说他在县城高中教书的那一年，他觉得那里的很多学生，他们只是因为跟礼序高中的录取分数线差了一些，他们留在县城，就比不上礼序高中排名靠后的学生，可是我们被丢在这个聚集了整个浔城形形色色的优秀学生的地方，他们把浔城有天赋的人聚集在这里，让他们去争，然后度过压抑的三年。”

　　“有人做第一，就得有人做倒一，这才是最残酷的地方，没有人喜欢做倒一，这里的天才都想争第一，可是第一只有一个，于是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他们的精神被摧残着，渐渐变得麻木。”

　　“老师说高考就结束了，可是我们从小到大，尤其初高中两年所承受的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却永远没有落下，因为没有人可以真正地释怀。”

　　“哥哥的理想是在一个县城，做一个天使，而我的理想，是成为他！”

　　宋濯池摸了摸她的头，“小姑，你是一个坚强的好姑娘。”

　　薛清然的冰激凌吃完了，宋濯池也要走了，薛清然忽然叫住了他，“宋濯池，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进浔梦1班，我不信你会出差错，你可是宋濯池，你想要，状元都是你的，你想要，你甚至通过奥赛就可以保送第一学府，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宋濯池没有回头，但他停了脚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了薛清然的心头，“不是自甘堕落，我不想和一群疯子，处在一个压抑的环境下，我不在乎第一是谁。”

　　“宋濯池，你真清醒。”

　　宋濯池这次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