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救赎》芜执

67、chapter 67 你对我好，

　　季荨伊抬头看去，祁纾抱着圆滚滚的雪球朝这边走来。他整个身体被挡得完全看不见，只剩雪球下行走的两条大长腿，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眼看雪球离她越来越近，季荨伊赶忙闪到一边去。

　　祁纾将头安置在雪堆上，接着开始给雪人雕刻五官。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圆滚滚的雪球经过他一番折腾，五官有鼻子有眼。

　　甚至他还摘下围巾，系在了雪人身上。季荨伊也不甘示弱，用唇釉给雪人涂着红嘴唇。

　　经过一番折腾后，一个比祁纾还高的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季荨伊拍了拍手，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伊伊，你想和雪人合影吗？”祁纾问她。

　　季荨伊迫不及待走到雪人身旁，比了个姿势。“祁纾，我好了，你帮我拍吧。”

　　就在季荨伊打算拍照时，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她扭头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清洁工装扮的女人提着工具走过来，兴奋道：“伊伊，还真的是你！”

　　季荨伊看着眼前的艾楠，心里不是滋味。

　　没想到几年不见，她越来越沧桑，那双枯槁的手，因为劳累磨出来的茧子越来越厚了。

　　季荨伊压下心中别样的情愫，冷着声音道：“找我有事？”

　　艾楠原本激动的脸突然变得难过。“嫣儿，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呢？”

　　季荨伊冷默道：“那你觉得，我应该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你说话？”

　　艾楠没有回答。

　　季荨伊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艾楠将清洁工具扔在雪地里，立马上前拉住她的手。“伊伊，你先别走啊。”

　　季荨伊挣脱她的手，不耐烦道：“有话就说，不要拉拉扯扯。”

　　艾楠立马将手收了回去，卑微道：“嫣儿，明天就是除夕了，你能回来吃年夜饭吗？”

　　季荨伊毫不犹豫拒绝。“不去。”

　　艾楠哽咽道：“嫣儿，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家。”

　　“家？”季荨伊觉得这字很是讽刺，她激动道：“你不总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我现在已经嫁人了，那里早就不是我家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艾楠拽着她的袖子，哭道。“嫣儿，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见她红着眼睛哭哭唧唧的模样，季荨伊下意识想要逃离，说白了这是因为她在愧疚。艾楠对她的培养真是相当成功了。不管她对自己做出多么可恨的事情，她总是对她充满了愧疚！

　　“伊……”艾楠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整个人便晕倒在地。

　　“妈！”季荨伊喊了句，连忙蹲下身查看……

　　医院里，季荨伊听着医生讲话。“她没什么大事，就是太累，身体负荷不了，所以才会晕倒。”

　　季荨伊听到这里，心里愤愤不平。她扭头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无底线的无私奉献，就不能为自己而活吗？

　　病床上的艾楠睁开眼睛，叫着她。“伊嫣儿。”

　　季荨伊走上前，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妈，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我去帮你叫医生。”

　　艾楠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就在季荨伊打算继续说话时，艾楠的手机突然响了。

　　当艾楠接通电话后，对面骂骂咧咧的的声音传出。“死哪去了，快回来给老子和儿子做饭！”

　　季荨伊听到这话，真得很想冲过去骂他一顿，打他也行。

　　“我知道了。”艾楠没脾气道。

　　挂掉电话，艾楠急急忙忙下床，季荨伊拦住她，很不理解道：“凭什么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就那么心甘情愿做他的奴隶吗？”

　　艾楠慌忙穿着鞋。“嫣儿，他可是你爸，你别这么说。”

　　季荨伊拉住她枯槁的手。“你还不能走，我还要带你去体检。”

　　艾楠停住手中的动作看向她。“体检？”

　　季荨伊说：“你为那两个巨婴操劳这么多年，而且现在年纪又大了，必须得去体检。”

　　艾楠拒绝。“可是，你爸还等着我回家做饭。”

　　季荨伊嗤笑。“就算你是机器，也不可能连着昼夜二十四小时转吧。”

　　不等艾楠开口，季荨伊态度坚决道：“总之，你必须得去体检，我已经约好了。”

　　艾楠面露难色。“可体检不是一笔小费用，花在我身上不值得。”

　　季荨伊不悦拧眉。“我有钱，你不用担心！”

　　“可是……”艾楠还想说些什么，被季荨伊直接打断。“我已经交完钱了，人家医院可是不退的。”

　　或许是心疼这笔钱，艾楠只好同意体检。

　　体检结束后，季荨伊决定带艾楠吃点好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对自己很苛刻，也没有吃过一顿好的。

　　季荨伊和母亲走在街上，由于两人几年不见，比较生疏。为了避免尴尬，季荨伊低头刷着手机，以此逃避和母亲相处。

　　这时，远处的叫卖声传来。“卖麦芽糖嘞，好吃不贵的麦芽糖。”

　　艾楠突然拽住季荨伊，开口。“嫣儿，你等一下。”

　　说完，她朝卖麦芽糖的小贩跑了过去。

　　季荨伊本来想说不用的，可她已经走远了。

　　很快，艾楠回来了，她手上拿着两个麦芽糖，是两只蝴蝶，和小时候吃的简直一模一样。儿时，只要她考试成绩考得好，艾楠总是会给她买麦芽糖。当然，艾楠这么做，不是为了鼓励她，而是为了讨好父亲。

　　因为只要她成绩考得好，父亲脸上会有光，母亲被挨打的次数也会减少。

　　“嫣儿，给你。”艾楠将焦糖色的蝴蝶麦芽糖递给她。

　　季荨伊看着她枯槁的没有一丝肉的手，缓缓接了过去。

　　之后，两人坐在柏油马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感受着汽车的喧嚣，吃着甜腻的麦芽糖。

　　艾楠看着手中的麦芽糖来了句。“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麦芽糖了。”

　　季荨伊低头盯着手上的麦芽糖发呆，拉回思绪看向她。“可是，我从来都不喜欢吃麦芽糖。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讨好你，仅此而已。”

　　接着，季荨伊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心里话。“妈，你自以为你很了解我，可你根本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我。”

　　见艾楠沉默不语，季荨伊继续：“妈，你知道吗？我一直恨你，因为你伙同父亲欺负我，控制我，甚至差点坏掉我的人生。”

　　“可偏偏，我又觉得你很不容易，很心疼你，甚至会觉得愧疚。我想，这很大原因是因为你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

　　“还记得那时，你每天晚上都会出去端盘子，只为送我去辅导班学画画。你会在我生病时，不眠不休地照顾我。你也会在那个认为读书无用，女孩子趁早找个男人嫁了的家庭里，力排众议，为我争取上大学的机会……”

　　“你对我好，也对我不好。我不知道自己是该恨你，还是爱你。”

　　艾楠听了这番话，更加地沉默不语地转着手上的麦芽糖。

　　季荨伊深吸一口气，继续。“不过，我想，在你没办法察觉的内心深处，也是希望我能摆脱和你一样的命运吧。不然，你也不会替我争取上大学的机会。”

　　说完，她突然握住艾楠的手，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明明她才四十多岁的年龄，看得却像是六十岁一样。

　　“妈，在和你说完这些的时候，我突然没那么恨你了。”

　　艾楠错愕地看着她，嘴唇蠕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见季荨伊继续说：“妈，我现在完全有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所以，你和我去B城吧，我会给你养老送终。”

　　艾楠彻底愣住了，犹豫了很久，她开口问她：“那你爸和弟弟怎么办？”

　　季荨伊不满道：“他们明明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还要管他们？”

　　“可是……”艾楠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依旧是季固。

　　“死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信不信老子抽你。”

　　季荨伊听到这声音觉得恶心，直接抢过艾楠的老旧手机挂掉。

　　艾楠惶恐地看向她。“嫣儿，你怎么敢挂掉你爸的电话？”

　　季荨伊道：“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搭理的。妈，别管他们了，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吧。”

　　艾楠犹豫了很长时间，之后抬头看向她，很认真道：“嫣儿，我是不会离开你爸的，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他……”季荨伊话说到一半，艾楠打断。“嫣儿，我要回去给你爸做饭了。”

　　“你记得，明天一定要回来吃年夜饭。”

　　说完话，她起身拿着清洁工具离开了。

　　季荨伊站在那，盯着艾楠远去的背影闷闷不乐。她不明白，季固那样的人渣哪里值得她付出？

　　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做，母亲选择的人永远是那个没出息又可恨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