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救赎》芜执

6、chapter 6 相亲

　　季荨伊推开家门，劣质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呛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电视机里播放着古早广告，瘦弱的母亲拿着拖把来回拖地。

　　父亲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甩着翘起的二郎腿看电视，他嘴里叼着劣质烟吧嗒抽着，整个屋子到处充斥着烟味。

　　父亲摸了摸大腹便便大肚子，目光移到母亲身上，颐气指使。“给我倒杯水去！”

　　母亲直起腰，在穿得早已泛白的围裙上抹了抹手，卑躬屈膝道：“我这就去。”

　　她转身，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季荨伊。

　　“嫣儿，你回来了。”母亲笑意盈盈和她打着招呼。

　　“呦，不孝女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的父亲阴阳怪气来了句。

　　季荨伊讨厌父亲，不去搭理他，看向母亲直接开门见山道：“妈，你打电话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母亲将拖把放在一边，上前热情拉住她的手带到沙发旁坐下。

　　季荨伊很不适应她的亲切，挣脱开来，语气快速。“到底什么事，我还要去上班。”

　　“嫣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母亲抛出一句。

　　季荨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问她。“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母亲接着说：“你爸的朋友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有房有车，你们什么时候见一面。”

　　季荨伊内心开始不安，手紧紧抓着衣服边角。

　　“我，我不想去。”

　　“你都二十五了，再不去相亲，翻过年后二十六了，到时就是大龄剩女，很难嫁出去的。”母亲心急如焚，恨不得整个面部扭曲在一起。

　　“我，我……”季荨伊被母亲这么一说，突然有些所措。

　　下一秒，她平静地盯着母亲，缓缓开口。“我不去！”

　　母亲急道：“嫣儿，妈知道你排斥相亲结婚，可是女人最后归宿不都是结婚生子，教育子女吗？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啊。”

　　季荨伊平静地怼着她。“那是她们的选择，干我何事。”

　　母亲急得原地跺脚。“嫣儿，妈可都是为了你好，不嫁人，你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季荨伊嘴角扯出一抹讥笑，盯着那双略有闪躲的眼睛。

　　“如果你真得是为了我好，难道不是应该尊重我的选择吗？”

　　母亲被她的话噎住，一旁的父亲拿下嘴里的劣质烟，看向她。“怎么，看不上人家？”

　　季荨伊不想搭理他，只想离开，却听到他说：“季荨伊，就你这平平无奇的长相，普普通通的学历，一个月不到四千的工资，还好意思嫌弃人家。再怎么说，人家有车有房，你有什么！”

　　季荨伊目光转向他，怼道：“人家有车有房，是人家父母买的。我一无所有，还不因为在你眼里，我是女孩，不配。”

　　“哦，不对，是因为你压根就没有那个能力。不然也不会指望卖了我，好为你的宝贝儿子买房娶媳妇。”

　　父亲掐灭手上的烟头，扔到母亲刚清理不久的地面上，指着她咆哮道：“你个不孝女，怎么和你爹说话！”

　　旁边的母亲掐了一下她的手，怒道：“嫣儿，你以前听话懂事，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季荨伊甩开她的手，问她。“所以，忤逆你们的意愿，就是不听话，不懂事？”

　　母亲忽略她的问题，只是说：“快，给你爸道歉，答应去相亲，你爸一定会原谅你的。”

　　季荨伊瞥了眼大爷似的季固，挽起双臂，淡漠道：“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你！”父亲气得怒目圆睁，手扣着腔子。

　　“没有其他的事话，我先回去了。”说罢，她就要转身离开。

　　“嫣儿，结婚到底有什么不好？”母亲上前扯住她的袖子急道。

　　季荨伊抽回手，转头问她。“妈，你结婚多年，能说说婚姻好在哪吗？”

　　母亲怔住，嘴唇蠕动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有甭出来。

　　季荨伊笑了。“妈，你内心深处明明觉得婚姻不好，还要拖我进入这无底深渊。你到底有多恨我？我真得是你女儿吗？”

　　“嫣儿，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母亲急得替自己辩解。

　　季荨伊嗤笑一声，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停住脚步，转身冲母亲说：“妈，你从来没叫对过我的名字，我叫季荨伊。”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任凭母亲在后面嘶喊。

　　火车站候车室，季荨伊坐在椅子上看着电子屏幕，滑动的红色字幕显示出火车各个列次的信息。

　　姐姐手握住她。“荨伊，你总会适应陌生城市。”

　　“嗯。”季荨伊点头，手不安揪着衣角。

　　“荨伊，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姐姐安慰她。

　　季荨伊抬头看着她，咬着快要发白的嘴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安。甚至会想回去和我爸妈道歉。”

　　姐姐道：“你习惯了父母对你精神摧残的模式，当你想要离开时，感到恐惧害怕都是正常。可是，荨伊，你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你才能完全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姐姐的话像是镇定剂，稍微抚平了她内心的烦躁。

　　广播开始播音，她拉着行李箱和姐姐走向检票处。

　　就在检票的那一刻，手机响起。

　　是姑姑打来的电话，说母亲自杀，还说如果她不出现，母亲就从顶楼跳下去。

　　季荨伊挂掉手机，立马赶去母亲自杀的地方。

　　母亲站在天台边缘，单薄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黑中夹杂白的发丝被刺骨冷冽的风吹到枯黄憔悴的脸上。

　　“妈，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季荨伊急得伸手劝她。

　　“嫣儿，你要是不去相亲，我就从这跳下去。”

　　她站在那，瘦小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跌下天台，万劫不复。

　　季荨伊愣在那，不知所措。她扭头看向父亲，他站在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看向母亲，红着眼眶。“妈，你为什么逼我？”

　　母亲余光瞥向父亲，转过来逼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季荨伊咬着嘴唇不做任何回答。

　　母亲颤颤巍巍转身，脚开始往前移动。

　　季荨伊慌了。“别，你别跳，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相亲。”

　　母亲停住脚步，一块石头从脚底掉入底下，看得她提心吊胆。

　　母亲转身道：“嫣儿，你没骗妈？”

　　季荨伊不甘心点点头……

　　季荨伊见到了父亲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那男人大她十岁，又矮又胖，还带着一个女儿。只一面，那人说他很满意她，希望尽快领证结婚。

　　接着，他们当她面商量着彩礼，甚至在那讨价还价。此刻的季荨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商品。

　　当晚，她表示不想结婚，父母便开始对她开展思想工作，恐吓兼卖惨，夹杂着贬低打压。季荨伊越听越担忧，担忧如果不听父母的话，这辈子就毁了。

　　于是，她妥协了。

　　领证前一夜，季荨伊坐在墙角抱膝哭泣。

　　“荨伊，你真得想要嫁给那男人吗？”姐姐手拄在床上看着她。

　　季荨伊抬头顶着哭红的眼睛，哽咽道：“我不想，可是我，我没有选择。”

　　姐姐弯腰，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平静开口。“荨伊，你有选择，你永远都有选择。”

　　“选择在哪？”季荨伊无助看着她。

　　“明天领证的时候，想办法逃走。”姐姐说。

　　季荨伊听到这建议，内心升起莫名的恐慌。“如果逃的话，我的人生会毁掉。”

　　姐姐却说：“荨伊，他们在骗你，你的人生不会因为不结婚毁掉，但你会因为听了他们的话毁掉自己的人生。”

　　季荨伊闻言脑海里思绪混乱，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继续道：“他们想到的只是自己的利益，不会为你考虑的。”

　　季荨伊抬头看着她，不争气辩解道。“不，不是这样的，虽然爸对我不怎么好，但是妈也曾对我好过，为我争取过。我上绘画班的钱是她打工一点点攒下来的，我能安然无恙进入大学也是她为我争取来的，不然我可能得厂子里打工了。”

　　“荨伊，你到底是有多缺爱，才会揪着她对你为数不多的善意念念不忘，甚至要搭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姐姐问她，见她不说话笑了。“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做，她就会爱你吧？呵呵，别天真了，有你父亲和弟弟在，她不会爱你，永远不会。哦，不对，她可能连爱人的能力都没有。”

　　季荨伊垂下头，肩膀后的头发掉出来直直垂着挡住脸庞，掩盖着那微微啜泣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季荨伊在父母的陪伴下前往民政局。与其说是陪伴，不如说是押送。

　　抵达民政局门口，季荨伊见到男方及其父母。

　　看着只见过两次面，即将领证的男人，她停住脚步，开始思考。

　　她真得想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生活吗？她真得想要结婚吗？这一眼到头的日子真得是她想要的吗？她的梦想怎么办……

　　“嫣儿，快走啊，你愣着做什么？”母亲拽着她的胳膊道。

　　季荨伊回过神看向母亲，母亲穿着红色衣服，很是喜庆，脸上气色红润，笑意盈盈。

　　她将目光移开，看向前面的父亲和男方一家。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这场婚姻，所有人都开心，唯独她不开心……

　　“嫣儿，你怎么了？”母亲关心道。

　　季荨伊看向母亲，她明明在卖女儿，为什么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昨日姐姐的那番话突然涌入脑海。

　　“嫣儿？”母亲见她不回答，又喊了句。

　　“我。”季荨伊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沉默半晌，又道：“我，我……”

　　她支支吾吾。

　　“咋啦？”母亲问她。

　　季荨伊鼓足勇气，说出心里话。“我不想结婚，更不想做你讨好爸的工具。”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季荨伊如释重负。

　　紧接着她转身，向着民政局反方向奔跑。

　　风吹过她，衣裙被带着向后飘去，可她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窗外雨淅淅沥沥，雨滴斜着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

　　季荨伊关好窗户，看向床头前的行李箱。

　　突然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那声音很大，可见外面的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季荨伊走近门，门上没有猫眼，她不敢轻举妄动。

　　“嫣儿，是我！”母亲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