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救赎》芜执

31、chapter 31

　　吉爱村的婚礼，既没有酒店流程式的无趣，也没有乡下闹婚的低俗。

　　它有一种独属于吉爱村的浪漫，是任何地方都不曾见到的。她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一切。

　　新人以村口为起点，村民们拿着鲜花站在两旁。他们微笑着为新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这对新人穿过吉爱村的每一个地方，种植着高大绣球花的白色房屋，湖泊，麦田……

　　不过好像所有的婚礼都避免不了宴请宾客环节。

　　季荨伊坐在桌子旁，抱着平板画画。她想摆烂，但是摆不烂。祁纾坐在旁边觉得尴尬且无聊。

　　周围人欢快的喧嚣使得没有灵感的季荨伊，越发感到焦虑。

　　“祁纾，我想出去透透气。”她弯腰凑进祁纾耳旁，小声说着。

　　在祁纾回应后，季荨伊抬头看着满院子的宾客，抱着平板匆匆离开。

　　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随风舞动，季荨伊坐在田梗上抱着平板画画。

　　混杂着麦香的空气缓解了她内心的焦虑。

　　只是面对空白的屏幕，她还是有些束手无策。

　　她紧蹙眉头，小声絮絮叨叨。

　　“怎么办，画不完了。”

　　“怎么办，该怎么和甲方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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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焦躁的心情，季荨伊不耐烦将平板放在一边，抬头眺望远处的青山。

　　有这么一瞬间，她突然讨厌画画。

　　“嗨，季荨伊。”

　　听到声音，她扭头看去。

　　项旺生一手插在卫衣兜里，另一只手和她打着招呼，他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松弛。

　　“真是好巧，没想到在这见到你了。”项旺生自然坐在她旁边，保持着一定距离。

　　季荨伊将平板抱在怀里，一脸好奇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参加发小婚礼。”项旺生解释。

　　季荨伊哦了声，也是啦，项旺生可是刘奶奶的孙子。

　　“对了，刚才我看到你在画画，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项旺生聊道。

　　季荨伊低头看着平板，叹了口气。“我画不出来。”

　　“有时候画不出来很正常，你不用担心。”项旺生平静道。

　　“我也不想担心啊，可是画稿的时间马上就要截止了。到时候交不上稿，对方会怎么想我。”

　　接下来的几分钟，季荨伊喋喋不休向项旺生说了画不完将要面对的事情。

　　项旺生听完，总算明白了她的问题在哪。

　　祁纾见季荨伊迟迟没有回来，有些担心，起身打算去寻找。

　　他刚站起来，被刘奶奶叫住。

　　“小祁，菜都上来了，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祁纾解释：“伊伊这么久没回来，我想去找她。”

　　刘奶奶道：“我刚才见她在屋子后面的麦田画画，画得正起劲，你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可是……”祁纾还想说些什么，刘奶奶上前将他拉回餐桌。“小祁，你先做下来吃饭吧，正好好尝尝我们这边的美食。至于季姑娘，等吃完了再去找也是一样的。”

　　祁纾朝门口瞅了眼，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他都找不到季荨伊的影子。

　　面对刘奶奶的热情好客，祁纾叹了口气，留了下来。

　　刘奶奶见他心不在焉吃着饭，犹豫半晌开口。“小祁啊，老婆子我说句多心的话。虽然季姑娘是你的妻子，但是你太粘着人家也不太好。人与人之间，即便关系再怎么亲密，也应该适当保持一定的距离。”

　　祁纾心里只想找季荨伊，刘奶奶的话愣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麦田，项旺生盯着季荨伊，缓缓开口。“或许，我知道你画不出来的原因。”

　　季荨伊抬头，一脸好奇看着他。“是什么？”

　　“虽然你看上去是在画画，可你并没有真正画画，而是在想着如何获取别人的认可。你一直在追求名声。在你的心里，名声是超越所有的存在。为了名声，其他所有一切，都将会成为你的工具，画画就是如此。”

　　季荨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和姐姐说得话竟然如此相似。”

　　项旺生爽朗笑了，有些自恋。“你姐姐一定和我一样，是个有趣的人。”

　　“嗯，她很有趣，还是我人生的引路人。”季荨伊提到她的时候有些小开心。

　　项旺生盯着她怀里的平板，来了句。“季荨伊，不管做什么事，得需要足够的热爱。”

　　她微微垂头，地面上的土壤松松垮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并不热爱画画吗？”

　　“可是，如果你不喜欢画画，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了，不是吗？”项旺生视线移在她脸上。“你只是把名看得太重了，也把结果看得太重了。只有放下这些，你才能画出想要的画。”

　　“放下？”季荨伊看着他目光很是疑惑。

　　“对，放下。”项旺生肯定道。

　　“可是，我该怎么放下呢？”季荨伊问他。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你会找到适合你的方式，我没办法给你具体的意见。不过，我有办法可以让你暂时忘记结果和名声，真正沉浸在绘画里。”

　　“真的？”季荨伊一脸期待看着他。

　　“嗯。”项旺生点头。

　　项旺生带着季荨伊去了山里，那里山清水秀。

　　“季荨伊，深吸一口气，然后去感受水流动的声音，鸟叫的声音，蝉鸣的声音，风吹树叶的声音……”

　　季荨伊站在那闭着眼睛，按照项旺生的话慢慢安静下来。

　　大自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她完全沉浸在其中。

　　这一刻，她与自然融为一体，完全抛弃世俗一切。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世界突然变得明亮，好多明明已经见过的风景变得新奇，灵感也控制不住的涌入脑海。

　　“季荨伊，你想去参观一下吉爱村吗？”项旺生突然问她。“或许，这能给你灵感。”

　　“好啊。”季荨伊毫不犹豫答应了。她来吉爱村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总觉得，这里有一种特别的魔力。

　　另一边，祁纾早早吃完了饭，然后去麦田寻找季荨伊，始终找不到她人。

　　“她到底去哪了？”她拿出手机给季荨伊打电话，如他所料，她又不接。她总是这样。

　　此刻，项旺生带着季荨伊逛吉爱村。

　　他们来到被炽热阳光晒得发烫的草坪。

　　草坪上男女老少躺在上面晒背，他们有说有笑，眼底不见丝毫疲惫。

　　“现在可不是周天，他们不用上班吗？”季荨伊扭头疑惑问着项旺生。

　　在她的认知里，工作期间是没有休息机会的，大家都在卷死卷活。

　　项旺生瞥向周围，手插兜笑着冲她解释。“上班啊，只是现在是他们的休息时间。休息时间有些长，总要给自己找些乐子。”

　　季荨伊目光朝他们看过去，眼底浮现出羡慕。

　　项旺生躬身脱掉白色运动鞋和袜子，光脚走在草坪上。他侧头看着季荨伊，粲然一笑。“季荨伊，你也一起来吧。”

　　季荨伊见周围人太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挥手拒绝。“还是算了吧。”

　　“你看，你又在乎你的名声了。可是，季荨伊，其实你没有多少观众的，一切都是你的想象。”

　　“快来吧，错过这次，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体验了。”

　　季荨伊犹豫再三，点头。

　　她将鞋子放在放在一边，朝项旺生走了过去。

　　脚轻轻踩在草坪上，脚底痒痒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季荨伊刚开始在草坪上行走，有些放不开。但是后来，她彻底放开了。

　　在草坪上晒背，光着脚丫奔跑，与热情的吉爱村村民聊天，用手挡着太阳感受光线透过直缝抵达眼睛……

　　在这片草坪上，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世俗的一切，都没办法禁锢住她。

　　这一刻，她对田园插画有了新的认识。田园插画不仅仅是指美丽的风景，还有人与自然碰撞，所展现出来的自由，热情，那些纯粹而又美好的东西……

　　两人沿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往回走，季荨伊收回看红绳的目光，看向项旺生。“项旺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让我有了这么多灵感。”

　　项旺生笑着：“不客气。”

　　“哦，对了，季荨伊，做插画博主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他突然问她。

　　“我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忙，等这些事情过去以后再说吧。”季荨伊向他解释。

　　项旺生面对她，倒退着往前走去，爽朗一笑。“季荨伊，我很期待你成为百万博主的那一天。”

　　“但愿吧。”季荨伊不自信道。

　　项旺生见她表情变得沉重，立马岔开话题。“季荨伊，你有感兴趣的插画师吗？”

　　听到这话，季荨伊眼睛瞬间亮起，猛得点头，之后开口。“有啊，我喜欢的插画师是A.。”

　　“A.？”项旺生微微震惊了一下，很快问他。“你为什么喜欢他？”

　　季荨伊直言不讳道：“因为他画得很好看。”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画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神奇的力量？”项旺生满脸错愕看向季荨伊。

　　“对。”季荨伊点头，之后诉说起缘由。

　　自从上高中搬家后，父亲殴打母亲的情况越来越频繁，季荨伊因为畏惧父亲的权威，不敢帮助母亲，只敢躲在房间里哭泣。

　　直到这天，母亲再次被父亲殴打，季荨伊像往常一样躲在房间里哭泣。

　　门外传来母亲的惨叫声，季荨伊刷着手机，想要忘记外面发生的一切，突然刷到了A.的画。

　　画面里，女孩举起双手，尝试突破着眼前的这一切。她双手周围是裂痕，光仿佛从裂痕里冲破画面。

　　这一幕，给了季荨伊巨大的冲击。

　　或许，她也可以。

　　或许，为了保护母亲反抗暴力的父亲，也没有那么可怕……

　　此刻，季荨伊心里仿佛充满了力量，她冲出门，勇敢推开了伤害母亲的父亲，将母亲护在了身后。

　　“给老子滚开，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打！”父亲恶狠狠冲她吼着。

　　被这么一吼，季荨伊本能愣在那。

　　父亲上前，不耐烦地将她推搡到一遍，继续对母亲施暴。

　　看着母亲，季荨伊握紧拳头，冲进了卫生间，拿出扫帚跑到父亲身后。

　　趁着父亲不注意，季荨伊将扫帚狠狠甩在他身上。

　　“季嫣，你竟然敢打老子！”父亲恶狠狠瞪着她。或许是出于害怕，季荨伊再次打向父亲。

　　有一，有二，必有三，父亲由原先的放狠话到现在跪地求饶。

　　这一刻，季荨伊清楚看到了父亲眼里的恐惧。原来，他那狂妄自大的父亲其实就是个欺善怕恶的胆小鬼！她多年来对父亲的恐惧，简直是可笑！

　　她停住动作，挡在母亲面前，故意冲父亲放着狠话。“如果你下次再敢动手打我妈，别怪我不客气！”

　　有了她的警告，父亲很少再打母亲。

　　那夜，她第一次反抗暴力的父亲，只是后来的她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忘记了勇敢替母亲出头的自己。仿佛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场梦。不过，她倒是从此喜欢上了插画。

　　“看来A.对你影响很大。”项旺生话里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季荨伊笑着回答。

　　项家小院，祁纾给季荨伊打手机，死活不打不通，心里开始有不好的想法。“难道她出事了。”

　　他起身着急朝门口走去，却看到了他意想不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