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万人迷》樱木木

9、第九章

　　在苍炎大陆上，每年的四月初九都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节日。

　　传说，在远古时期，大陆上曾发生过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那时，天地暗淡，日月无光。

　　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世间生灵涂炭，这场灾祸持续了很久很久，直至某一日，一只凤凰自天际出现，它身上每一根羽毛都流光溢彩，美丽的神兽翩然从空中飞过，与此同时，火焰带来的光亮点燃了黑暗。

　　那是极为温柔的火焰。

　　不曾烧伤什么。

　　唯一被它焚退的，唯有灾祸。

　　自凤凰现世后，浩劫结束。

　　劫后余生的人们为了纪念这一日，也为了感念凤凰，便会在四月初九的晚上设立灯会——传说中凤凰在这一日现身。

　　灯会上，人们会在大街小巷中将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这一举动是为了重现当年凤凰将神火赐予世间的那一幕。

　　灯笼会持续燃烧整整一个夜晚，直至长夜迎来结束，曙光自天边浮现。

　　每一年的灯会都十分热闹，林承初和玄澜安下山时，便看到人潮在大街小巷中涌动，人声鼎沸，欢笑声如汹涌的浪潮般向林承初席卷而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林承初恍若隔世。他似乎…很久没看到这般热闹的景象了。

　　自被堇千师那疯子关起来之后，林承初仿佛置身于无声的地狱中，他每日浑浑噩噩醒来后，要面对的，除了痛苦还有无尽的寂静与孤独。

　　除了堇千师，没有人会和林承初说话。

　　那石屋的地下总是黑暗又死寂。

　　那样可怕的环境足以逼疯一个人。

　　“承初？”见林承初的神色又变得有些不大对劲，林祁修不免出声轻唤了林承初一声，他神色颇为担忧。

　　林承初这才回过神来，他勉强笑了笑，将那些糟糕的回忆自脑中甩出去。

　　“阿兄，我没事。”林承初轻声应道。

　　闻言，林祁修似乎仍有些放心不下，他四处环顾了一下，见周围人实在不少，便对林承初伸出手。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林承初愣了一下，他起先有些不解，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脸涨得通红。

　　一旁的玄澜安见状，没忍住道：“你还当他是小孩子吗？”

　　幼时，林祁修带着林承初参加灯会，便总会牢牢地牵住林承初的手。

　　具体的细节林承初不大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总是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看着周遭的一切，可等到他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想要乱跑时，那双温暖瘦弱的手便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

　　记忆中的少年对顽皮的弟弟倍感无奈。

　　“承初，别乱跑。”

　　稚嫩的声音随着记忆被翻动模糊地出现在林承初耳边。

　　可林承初却又记得——

　　无论他对什么感兴趣，最后那样东西，都会被牵住他的那双手捧到他面前来。

　　林祁修把林承初当成了眼珠子般疼爱，想起这些的林承初有些恍惚，他有些鼻酸地想，为什么上辈子会忘记这些呢？

　　但林承初到底没再握住林祁修的手，他红着耳朵，提醒林祁修：“阿兄，我已经长大了。”

　　两个成年男人手牵着手逛灯会…这一幕看着总叫人觉得好像很奇怪。

　　被林承初拒绝的林祁修落寞地垂下了眼，他叹息般说道：“承初长大了，看来不再需要阿兄了。”

　　闻言，林承初为难，似是不想伤了对自己极好的兄长的心。

　　玄澜安看了装腔作势的好友一眼，似有些无言，他难得替林承初解围：“你差不多得了，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说完，玄澜安顿了顿，他没忍住又损了好友一句：“不过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来？我可不记得我有邀请你。”

　　玄澜安的话提醒了林承初，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找到记忆中的人，于是他问林祁修：“对了，阿兄，君大哥呢？”

　　林祁修正要开口回应玄澜安的阴阳怪气，冷不丁却听见林承初这么问，他一顿，前不久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又落回谷底。

　　但说话时，林祁修对林承初的语调仍然极尽温柔。

　　“承初，你先前不是说不想和他一起逛灯会了吗？”

　　林承初意识到林祁修误会了自己的话，随着林祁修话音落下，玄澜安也狐疑朝着林承初瞥了一眼。

　　林承初先前对君凛夜的死缠烂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祁修和玄澜安都疑心林承初是不是又“旧疾复发”了。

　　林承初只好急忙澄清道：“阿兄，我真的不喜欢君大哥了。”

　　“只是阿兄你和君大哥…”

　　难得的灯会，林承初想，林祁修应当和君凛夜一起度过，上一辈因为林承初搅局，才叫君凛夜和林祁修直到很久以后才走到了一起。

　　这辈子林承初醒悟了，因此他不想林祁修仍因为自己对君凛夜心生芥蒂。

　　“他和君凛夜？”

　　听到林承初的话，一旁的玄澜安脸上流露出极为古怪的神色，他似乎想不通好友和君凛夜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这时，林祁修却淡淡开了口，他没让一脸狐疑的玄澜安继续说下去，他同林承初微笑道：“对于阿兄来说，无论是谁，都没有承初重要。”

　　“可是…”林承初仍有些犹豫的想说些什么。

　　但这时，林祁修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有些伤心的神色：“承初不想和阿兄逛灯会吗？”

　　林承初仿佛只要说一个不字，林祁修那颗再“脆弱”不过的心就会登时碎掉，林承初又听林祁修难过不已道：“承初已经许久没答应同阿兄逛过灯会了。”

　　…其实应该也就三四年。

　　自林承初长大以后，便有意无意地开始疏远过于优秀的兄长。听着林祁修的话，林承初似乎回忆起什么——

　　重生以前，他对林祁修再厌烦不过，只觉得这个处处都要踩自己一脚的兄长烦极了。

　　再者，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兄弟。林承初烦透了林祁修的管教和示好，又怎么可能答应继续和林祁修逛灯会。

　　比起和林祁修在一起，他更愿意与一帮狐朋狗友待在一起。

　　每次被林承初拒绝，林祁修都会露出极其落寞的神色，但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勉强对林承初笑了笑，并对林承初说：“承初不想便算了。”

　　想起那时林祁修的模样，林承初一颗缓过神来的良心终于开始隐隐作痛。

　　“我…我想和阿兄逛灯会。”

　　林承初无法再拒绝林祁修，他到底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握上了林祁修的手。

　　罢了，阿兄想这样便这样吧。旁人的目光当做瞧不见就好了。

　　林承初对林祁修实在亏欠太多，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地弥补林祁修。

　　感受到手心里的温暖，林祁修一愣，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林承初会握住自己的手。

　　林祁修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他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压下唇边的笑。

　　“嗯，那走吧。”

　　看着好友就快扬到天上去的嘴角，玄澜安好不容易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他装模作样展开手里的扇子，挡住了眼前“伤眼”的一幕。

　　三人一同向前走去，慢慢融入了热闹的人海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双红色的眼睛自黑暗中缓缓浮现。

　　直至林承初的背影消失不见，那双眼睛仍紧紧地盯着林承初离开的方向。

　　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从小巷中走了出来。

　　男人一袭黑袍，衣着华贵，神色却有些阴沉。

　　男人正是方才被林承初“惦记”着的君凛夜。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君凛夜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讥讽的弧度。

　　恰好这时，他的下属匆匆地从屋檐下跃下，半跪在他身前，向他禀报：“少主，您要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下属双手捧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盒子。

　　盒子是匠人一笔一划雕成的，做工堪称巧夺天工。而就连盒子都如此漂亮，可知盒中的东西必然价值不菲。

　　可看着那盒子，君凛夜却越瞧越觉得碍眼，他耳边仿佛仍回荡着那句“我不喜欢君大哥了”，君凛夜心烦意乱，连带着看那盒子也不顺眼起来。

　　“丢了。”好一会，君凛夜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捧着盒子的黑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这样的宝物君凛夜竟然随口就说要丢了。

　　但君凛夜已然一副不想再见到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的模样，黑衣人也不想触君凛夜眉头，他连忙应了一声“是”。

　　君凛夜冷冷拂袖转身就走，他难得想陪林承初玩玩，却不曾想林承初这般不识趣。

　　罢了，左右不是个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