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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他想了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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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至于走那么快吗?”
从刚刚林承初被玄澜安哄骗着喊了一声哥哥后,林祁修就始终沉着一张脸,他一言不发地拉着林承初的手。像是要把玄澜安远远甩在身后似的,他健步如飞。
可偏偏玄澜安连半点眼色都不会看。或者说,他看懂了,却又装作看不懂,他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听见玄澜安状似抱怨的声音,林祁修脚步一滞,忽然,他猛然回过头。
玄澜安“哇”了一声,发出意味不明的感慨,他垂眸,在林祁修快冒火的目光中,却是拍了拍林承初的肩膀。
“你看你阿兄这副模样,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玄澜安无辜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林承初也不明白,他茫然地看着面前脸色阴沉的林祁修。
在林承初的记忆中,就算他再蛮横、再无理取闹,林祁修也总事事顺着他。林承初曾以为,天生性格温和的兄长永远也不会生气。
林承初是第一次看到林祁修露出这副模样。
不…或许是第二次。
林承初模糊的想起,当他告诉林祁修,他喜欢上了君凛夜,林祁修的神色…似乎也有一瞬变得很可怕。
林承初把这一切归结为林祁修对君凛夜很是在意。
为了任性的弟弟,被迫让出自己所爱之人,这种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很难受吧?
可是今天…林祁修为什么又露出了同样的表情呢?林承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一次,他的阿兄应该是吃醋了!
是了,仔细想想,若是他的阿兄认其他人作为弟弟,他的心里也会不大好受。
林承初有些愧疚,他想,他不是一个好弟弟。竟然忽略了一直以来对他无比疼爱的阿兄的感受。
“阿兄…”林承初正要开口,手上阵阵刺痛却让他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蹙起眉头。
听到林承初的抽气声,林祁修像是终于惊醒过来,他慌张地松开手,随后又轻轻地捧起林承初的手,看着林承初手腕上的红痕,林祁修无比懊恼。
“承初,抱歉…”
一旁的玄澜安恰到好处地丢过来一瓶药。
林祁修不大愿意伸手去接,他更愿意那瓷瓶在地上摔得粉碎,可…垂眸看着林承初手腕上刺眼的红痕,林祁修到底还是接住了玄澜安接过来的药瓶。
“阿兄,我没事。”看着林祁修自责不已的模样,林承初却有些尴尬,他不知道林祁修和玄澜安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吗?不过是一点红痕罢了。
想着,林承初偷偷看了看林祁修,前世,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一直都有些羡慕林祁修的…身材。
虽然林祁修现在穿着衣服,瞧着似乎很瘦弱,但和林祁修日日相处的林承初清楚——
他的阿兄并非孱弱无力之人。
恰恰相反,或许是每日都握剑的缘故,林祁修有着极为漂亮的蜂腰猿背,光是他微微从衣袖下露出来的手臂便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若没有一定的力气,又怎能把剑稳稳握在手中呢?
而玄澜安,他虽是符道…林承初又瞧了眼玄澜安,他失魂落魄地耷拉脑袋,确实,难怪玄澜安和林祁修因为一点小伤就这么担心他,这两人对比,他的的确确像是个瓷娃娃。
看着自己宛如闺阁小姐般白瘦纤细的手腕,林承初欲哭无泪,他很是后悔以前没有认真锻炼。
似乎看透了林承初那点小心思,玄澜安勾起唇角,他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像是在思索什么坏心思。
林承初听玄澜安压低声音对他说:“妖兽你知道吧?”
闻言,林承初不解,他当然知道妖兽是什么,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玄澜安突然提起这个。
玄澜安慢悠悠为林承初解答了他的疑惑,他幽幽道:“以你阿兄的力气,可以单手捏碎妖兽的脖子。”
“咕咚——”
林承初咽了咽口水,他没想到平日里像极了读书人的阿兄竟然那么…生猛。可、可妖兽里也有体型较小的吧?如果是兔子之类之类的妖兽,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林承初正这么想着,却听见玄澜安又附在他耳边,轻声开了口。
玄澜安说:“是狼。”
玄澜安想了想,又慢吞吞补充道:“说不定,再过些一阵子,连老虎,狮子、熊也可以。”
林承初瞪圆了眼睛。
他的眼睛水润润的,像极了被吓了一跳的狸奴。
清楚听见了玄澜安说话声的林祁修:“……”
林祁修微笑着,他手里的瓷瓶却几乎快被他捏碎,林祁修慢条斯理道:“在捏碎老虎、狮子、熊的喉咙之前,我倒更想捏碎你的喉咙。”
“……”
玄澜安象征性地后退了半步,以暂避林祁修凛然的杀气。
林祁修把药瓶抛回给了玄澜安,其力道之大,像是要砸在玄澜安头上,若不是顾忌着林承初还在,玄澜安买的那堆东西,林祁修也想像抛垃圾一样抛回给对方。
“阿兄,你真能…”
林承初水润润的眼睛望向林祁修。
“…不能,别听他胡说八道。”
面对林承初,林祁修周身的锋芒一刹那间便收敛起来,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是能化作一汪春水。
不过想了想,林祁修到底还是说:“阿兄自幼习剑,力道是比寻常人大得多,你的手腕若还是疼,不要忍着,记得和阿兄说。”
“……”
听林祁修这么说,熟知林祁修性格的林承初觉得玄澜安至少有一句话没有胡说——
他的阿兄,或许真的单手捏碎过狼类妖兽的脖子。
而玄澜安也亲眼所见,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一滴冷汗从林承初额角落下,他想起自己重生前对林祁修的恶劣。
那时,林祁修竟然能忍住没有捏碎他的脖子…
林承初冷汗津津,见林承初这幅模样,林祁修有些担忧地微微俯身,凑到林承初面前。
“承初,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祁修伸手,想要抚摸林承初的额头。
林承初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
林祁修愣了愣,下一刻,他看到自幼宠爱的弟弟对他露出再漂亮不过的笑容,火光落入林承初眼中,林承初的眼便好似泛着亮光,璀璨得宛若天上的星辰。
“阿兄,我们去放河灯吧。”
林承初指了指不远处宛若撒着碎金的小河。在一盏盏灯笼的映照下,小河的水面轻轻晃荡着,冰凉的河水载着五颜六色的河灯,静静地向远处淌去。
小时候的灯会,当小小的林承初满眼羡慕地瞧着路边被大人或牵或抱的孩童时,林祁修便也总会弯下腰,牵住林承初的手,带着林承初来到河边放一盏河灯。
孩童难过的、思念亲人的心事承载在小小的灯盏中,被河水托着远去。
尚且年幼的孩童被疼爱弟弟的兄长轻声安慰说,说这样,他的爸爸妈妈就会听到他所说的话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长大的林承初不会再相信这种说法。他曾对放河灯这类活动嗤之以鼻,可现在,他却又主动牵住林祁修的手,邀请林祁修和他一起去放河灯。
同林祁修说完,林承初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玄澜安,他轻声对玄澜安说:“澜安师兄,可以等我和我阿兄一下吗?”
又叫回澜安师兄了。
玄澜安有些郁闷,他倒还想听林承初再叫他一回哥哥,不知怎的,那声音听着怪好听的。
只是…瞧了一眼林祁修腰间的佩剑,暂时还不想被林祁修一剑砍死的玄澜安遗憾地耸了耸肩,他不大情愿地应允下来。
于是,林承初便主动牵起林祁修的手,一如林祁修小时候对他做的那样。
“阿兄,我们走吧。”
目光在林承初的笑容上顿了顿,林祁修偏开视线,他应了一声,脸上的阴郁因为林承初此刻的主动示好而逐渐消融。
林承初跑去一旁的小摊边买了两盏河灯,随后又跑了回来。
他和林祁修一起坐在河边。
林承初思索着要写在纸上的愿望,自重生之后,他满腔心事无处诉说。
林承初想,这辈子,他再也不想遇到堇千师那个疯子了,他想好好地活着,然后…一点点改变前世恶劣的性子,好好对待疼爱他的兄长。
还有…
等林承初回过神来时,小小的纸条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林承初的愿望一张小纸条根本装不下。
林承初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他偷偷扭头看向一旁似乎颇为专注的林祁修。
好一会,林承初犹豫地开了口:“…阿兄,对不起。”
闻言,林祁修终于微微地抬起头,瞧见林承初脸上的愧疚,林祁修知道他还在介怀自己方才的生气。
林祁修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林承初发顶,他轻叹了一声:“承初,不用道歉。”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可是,我惹阿兄不高兴了。”
林祁修对林承初太纵容了。
就算林承初犯了天大的错,林祁修都能面不改色地替林承初收拾烂摊子,然后说林承初没错。
可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林承初都有很多很多对不起林祁修的地方。
林祁修越是这么说,林承初越是愧疚。
“阿兄不高兴不是因为…”
林祁修本能地想要解释,可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了顿。
半晌,他忽然极其无奈地笑了:“真要说对不起,或许我才应该向你道歉。”
林祁修的声音极轻,仿佛瞬间就被风吹散了。林承初没能听清林祁修的话,可等他再问时,林祁修却只是笑了笑,他说:“没什么。”
林承修手里紧攥的纸条上空无一字。
他想了很久,却还是没敢提笔写下…那个荒唐至极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