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告白 2023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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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考结束前的书苑教学楼十分热闹，玻璃门内外都是十五六岁少年人们欢乐谈笑声。春城夏季的骄阳自天空洒下一片片温暖日光，站在门前玻璃边的两人却瞬间陷入沉默，周围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江沅亲眼看夏沨面上的表情越变越无措，心中不由生出绝望。
果然，那可能性仅为万亿分之一的侥幸没有出现。她今天做的事情是自杀式表白，从今往后，她跟夏沨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江沅立刻又觉得心里痛苦起来，她带着满脸泪水看向夏沨，却不知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呢？夏沨都做出这副震惊而又无措的表情了。
她对夏沨的暗恋本就拿不出手，夏沨从一开始就是异性恋。她明明清楚的性取向还要喜欢，这根本怪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贱，明知得不到回应还要爱上。
倏然间，江沅心里闪过林砚知很久以前说的话。她开始担心夏沨会不会还有点恐同，担心夏沨的脸上会不会下一秒就出现嫌恶，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毕竟对夏沨这样的直女而言，被一个同性以所谓朋友的身份偷偷摸摸喜欢了将近十个月，应该会觉得很恶心吧。
江沅因此忍不住攥紧了校服运动裤的布料。她和夏沨在刺目阳光下对视片刻，最后是夏沨勉强整理好乱作一团的情绪，开口对江沅说了话：
“江沅，谢谢你的喜欢。能被你这样认可我觉得很高兴，我会把你这份喜欢好好珍藏起来的。”
就算早已猜到表白的后果，江沅的心脏也还是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猛然一沉。
她眼里最后一丝亮光也熄灭了，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忐忑和难过。
夏沨的语气这时候已恢复平静，就像是方才的震撼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江沅看不透她说话时心中有没有哪怕分毫的慌乱，只是听夏沨很快就调理无比清晰地说了起来：
“其实我之前确实想过自己对女孩子的喜欢到没到那个程度，但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我确定了，我就是个坚定的异性恋。所以我可能没办法回应你这份喜欢了，对不起。”
听到“高一下学期”这五个字，江沅脑海里迅速闪过一道人影。那是那个在数学学考里坐在江沅后排的男生，那家伙长得像是条水滴鱼，却是夏沨高一下那段时间的男朋友。
不甘和痛苦瞬间填满江沅的心脏，她下意识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失了声。
就算那个男生长得奇丑无比，就算那个男生的风评在全年级都烂得可怕，那又有什么用呢？那家伙就是在那段时间跟夏沨谈了恋爱，就是让夏沨意识到自己是“坚定的异性恋”，然后掐断了江沅心中所有本就微不足道的可能。
江沅于是垂下了眼。当初在“少年笔墨”看到的文章莫名浮现在她脑海，夏沨曾在夸赞同性恋很勇敢后说“我自己大概不会有那样的勇气”，让江沅很受感动。
可现在想想，她写下那篇文章的时间，似乎就是高一下学期。
原来那句“我没有那样的勇气”，才是夏沨在完全明确性向后的心声吗？
由于心中思绪实在太过纷乱复杂，江沅一时没有接这句话。夏沨站在原地想了想，随后又道：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的。而且和你做朋友让我觉得很安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以后还可以是好朋友。”
江沅此时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中却立刻闪过句无声的话：怎么可能。
她都把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告诉夏沨了，夏沨怎么可能还能接受跟她做朋友。
夏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安抚自己罢了，两人今后完全不可能继续做朋友。
与其在这天结束后被夏沨毫不留情地踢出社交圈，那她还不如主动斩断这段现在已再无可能延续的友情。那样她看上去至少还没输到一无所有，没被薛宇航和那条水滴鱼打得溃不成军。
于是，十七岁时荒谬的自尊心战胜了其他一切情绪。江沅将后背靠上微微发凉的玻璃门，低下头喃喃道：
“那……我们以后，就做隔壁班的普通同学吧。”
夏沨没再说话，江沅似乎看见她的眸光暗了暗，像是真为这句话感到有点难过。
但江沅明白夏沨不可能真为此感到伤心。她扬起脑袋逼自己忍回泪水，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道：
“夏沨，其实我还是喜欢了你挺久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忽然说出这么一句，分明话说出口也没任何作用。话音于是在最后消散在风里，让夏沨几乎听不见。
那些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不过是自我感动，夏沨愿意维持表面体面陪她到现在已是仁至义尽，完全没义务再听她说这些心思。
可她就是想说，至少要让夏沨知道她喜欢了她很久很久，让夏沨知道她从来没想过和她当朋友。
她早在向夏沨发出微信好友申请的很久以前，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夏沨了。
夏沨这时的反应还是十分快，她迅速眨了眨那双向来漂亮的眼睛，吞咽一下后朝江沅笑道：
“没事，上个和我表白的女生很快就找到一个超级漂亮的女朋友，你也会这样的！”
江沅看出夏沨现在的笑有点勉强，夏沨大概想像平常一样摆出副阳光的表情，却再没能力像那样体体面面地做到。
因此她明白，自己今天这番自私行为的确深深困扰到夏沨了。
一股悲凉迅速在江沅心中漫开，她现在连说一句“谢谢”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是将后背靠在看上去极度脆弱的玻璃门上，低着头没再说话。
夏沨大概也意识到气氛尴尬，她看着江沅和余光中欢天喜地奔向食堂的门外高一学生，不明显的女性喉结上下动了动，却直到最后都没再吐出一个字。
像是过了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江沅才背靠玻璃重新开了口。她抬起泪眼看向夏沨时声音都在颤：
“我今天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不要骗我，可以吗？”
江沅最后那句话已经带上了几分乞求的语气，对面夏沨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在正午时分那令人泪流满面的白光里，江沅最后一次深深望进那双天上银河般的、她曾经无比喜爱的桃花眼，哽咽着吐出这样一句话：
“夏沨，你到底喜不喜欢薛宇航？”
话音落下后，她看见夏沨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
接着夏沨在日光中朝江沅回望过去，斟酌着开了口：
“我不知道，可能有点吧。”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江沅心中打翻了五味瓶，却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选择的感受。
她该庆幸夏沨今天说的是“不知道”吗？或许夏沨真只把薛宇航当朋友，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最多只是薛宇航对夏沨有非分之想而已。
可如果这样，她内耗这么多天又在学考当天自杀式告白，这一切行为有什么意义呢？
但要是夏沨刚才真坦坦荡荡说出“我喜欢他”，江沅大概率只会更崩溃，更加接受不了吧。
二人之间于是又陷入沉默，明明离林砚知离去只过去十分钟，江沅却觉得这天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她在告白的分分秒秒里都在经受着火焰的灼烧。
而就在她们都不知该如何向对方再次开口时，信息技术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2023年7月13日12:00，一道铃声宣布了岭云省2023年普通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落幕，也为这场情感法庭下了最后的宣判：结束了。
不管是江沅和夏沨的友情还是她对夏沨的爱慕，都在喧嚣和混乱声中结束了。
今天走出这幢教学楼后，她们大概就会再无瓜葛吧。
夏沨这个异性恋绝对不愿意身边有个“觊觎”她的朋友，而为了自己那一点点仅剩的、或许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多少的自尊，她还是不要再去打扰夏沨了吧。
于是江沅的眼帘再度垂了下去，她连再去看夏沨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心中只剩下细细密密的痛。
夏沨这十分钟过得大概的确不大自在，江沅看见她在铃响后沉默片刻，最终试探着再次开了口：
“那……我走了？”
不远处“8”字形教学楼的另外两扇玻璃门已打开，准高三年级七百多名学生欢呼着庆祝学考结束，随即如潮涌般冲出教学楼。江沅明白自己应该放夏沨走，心中却又忽然生出强烈的不舍：
“夏沨，抱一下。”
这句话说到最后直接破了音，因为她明白自己大概再不会有拥抱夏沨的机会，只能在这时鼓起勇气祈求最后一点来自夏沨的温暖。
夏沨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走上前来轻轻抱了她。
江沅本想直接扑上去紧紧抱住夏沨，不管之后两人会如何形同陌路，至少在这一刹那她抱住了自己最爱的人，其余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可直到最后，她都没给夏沨一个那样的拥抱。
夏沨现在大概已经在极力忍耐心中的厌弃了，要是她像那样把夏沨揉进骨血里，那恐怕夏沨对她的轻视和讨厌会因为遭受了这样一番近乎骚扰的对待而呈指数型增长吧。
于是她只虚虚地搂了搂夏沨的背，渴望很久的拥抱一触即分，她的拥抱甚至还没夏沨出于礼貌抱她抱得紧。
时间迅速从江沅指间溜走，一眨眼间夏沨已重新站直身子，再度尝试对江沅抬起手：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江沅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再说任何会困扰夏沨的话了。她红着眼眶点了点脑袋，然后说：
“嗯，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话音落下后她看见夏沨后退了两步，随后那身穿淡蓝色T恤的少年转过身，随人潮一起向右前方那扇早已打开的玻璃门缓缓走去。
江沅一路目视着她走远，直到夏沨的身影再也消失不见，她才终于肯抬头闭上眼，觉得自己明明身在阳光下却像是坠入了无尽冰窟。
在这个学考结束的中午，在这个一生只有一次的盛夏中午，她亲手提起把最沉重的刀，残忍斩断了自己青春期最大的支持与渴盼。
那个或许都算不上是拥抱的拥抱，大概就是她和夏沨最后的交集了。
从此以后，她的生命中再也见不到那场热烈绚烂的夏日晚风。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告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