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没有发错(开头是戏中视角) ...

  •   玄正二十一年,五月十七,金朝皇帝于朝堂上下旨,将安乐公主许配给昔日的大梁太子梁宣。

      阉人尖利的嗓音停歇后,满朝文武无一人吭声,左右相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梁宣则无视周遭一众惊疑不定的视线,大步离开队列,衣袍一掀,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接下这道于他而言堪比绞刑的旨意。

      梁宣别无选择,这位精明的帝王早已察觉他私下里的那些动作,与其放任他继续使些小手段笼络民心,倒不如将最宠爱的公主许配给他,借不舍放公主出宫为由,将他放置在自己的眼皮下。

      此事敲定,皇帝很快便宣布退朝,梁宣握着金黄的卷轴,缓步离开,看起来与平日并无差别。

      途径盘龙阶梯时,有人自身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梁王殿下真是好福气。”每个字的尾音都轻轻飘着,十足的不怀好意,却又因他独特的音色,显出几分玩笑的意味。

      梁宣偏头看去,对上一双清凌凌的含情眼,不过此刻这双眼中并无半分情谊,是纯粹的蔑视与捉弄。

      亡国之君尚不如路边野狗,何况是他这般身负前朝皇家血脉的遗孤?

      虽是先国太子,实则不过是年迈昏愦的梁帝膝下无子,临终前偌大的后宫仅有一名出身卑微的嫔妃身怀有孕,金人的铁骑踏破城门时,老皇帝早已奄奄一息,强撑着病躯,下旨册封还未出世的孩儿为储君。为了维系皇家血脉,梁宣那生来体弱的母亲不得不随着影卫奔波逃亡,最终因产后血崩殒命。血腥味引来了金人的鬣狗,数十名影卫拼死相抗,力不能敌,于是尚在襁褓中的梁宣被金人俘虏,成了新帝拿捏梁朝余孽的棋子。

      一晃二十年,梁宣早已习惯寄人篱下的生活,眼前这位安定侯家的小侯爷,恰是平日里最爱作弄他的人之一。

      说起来,安定侯还与覆灭大梁有些渊源,他曾是梁国大将,当年阵前叛逃,带领数万大军投奔金人,将数座城池拱手相赠,为金人的军队打开了直通都城的大道。后因其叛逃的行径颇受皇帝忌惮,赐了个有名无实的侯爷名头,养在京城里当米虫。

      安定侯夫人曾与梁宣的生母是闺中好友,育有二子,长子沈靖,次子沈熙。沈靖在工部任职,沈熙则位列禁军,兄弟俩打小便爱往梁宣所居的梁王府跑,不为别的,就为了欺负他——至少在旁人眼中是这样。

      但在梁宣眼中,沈氏兄弟算是他仅有的玩伴,亦是可交付信任之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安定侯长子沈靖。

      刚下朝人多眼杂,梁宣不动声色地抬手抚平肩上被沈靖拍出褶皱的衣料,客气一笑,“福气不敢当,小侯爷若无他事,还请让路。”

      沈靖挑眉,瞥见梁宣攥成拳的掌心露出的一截纸卷,侧身将路让开,“王爷,请。”

      安定侯家的小侯爷几乎每次下朝都要拦路讥讽梁王两句,周遭的大臣们早已见怪不怪,就连皇帝派来监视的眼线,在汇报中也将此事略过不详细展开,只说“安定侯家的小侯爷还是老样子”。

      那天过后,以筹备大婚为由,皇帝下旨免了梁王的早朝,一连派了数个礼部大臣,连带着宫中教导规矩的嬷嬷,一并塞入梁王家中,名为筹备大婚,实为软禁。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打着“济世先生”名号,在民间传播水利工程图纸,教导民众抗旱防寒,写说书故事鼓吹新政的前朝太子,竟歇了所有的小动作,安安分分地窝在王府里学规矩,唯一值得注意的举动,是他亲自前往萧山猎场,为公主猎了一头大雁。

      年迈的皇帝直觉有些不对劲,暗中派人将萧山猎场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转眼到了大婚当天,按照金人习俗,新婚夫妇需在举行仪式前,一同前往宗祠祭祖。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下嫁,满城妆点着红绸彩缎,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敲锣打鼓地自城中前往宗祠,帝后的撵车行在最前方,梁宣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紧跟着公主的花轿。

      如果忽略暗处监视的眼线与埋伏的禁军,一切与往常并无不同。

      作为禁军统领,公主出嫁,沈熙自然也在队列中。

      他单手握着缰绳,一手搭在腰间佩剑上,跟随着队伍的脚步不急不缓地驱使身下的烈马,指尖在剑柄上轻快地敲击着,梁宣目光一动,忽然勒紧缰绳,自队伍侧方冲了出去!

      谁也没料到乖顺了一个多月的梁宣会突然发难,横冲而出的骏马霎时打乱了队伍的节奏,引起一阵骚乱,混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驸马爷跑了!!!”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两鬓斑白的皇帝面上看不清喜怒,只是扯着沙哑的嗓音道:“传朕口谕,梁王劫杀公主,意图谋反。即刻起沈熙率禁军追拿梁王,反抗者格杀勿论。”

      沈熙领命,率领禁军迅速追上梁宣,密密麻麻的禁军自两翼朝梁宣包抄而去,像是一张即将合拢的渔网,梁宣似乎是乱了阵脚,竟像无头苍蝇般转头撞进了禁军的队伍中。

      下一刻漫天箭雨自树丛中升起,闪着凛凛寒光疾射而来——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捉拿活口,他不但要杀了梁宣,亦要灭口。

      但沈熙早有准备。

      他捏起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响亮的呼哨,训练有素的军人们顿时转变阵型,举起手中的盾牌,将沈熙与梁宣牢牢护在其中。

      在铁箭与盾甲清脆刺耳的相击声中,沈熙迅速丢弃身上一切象征身份的物件,扒下身上盔甲,露出内里的大红中衣,扯下梁宣的外袍,不由分说地将褪下的铁甲套在他身上,“殿下,一路向东,哥哥在元一江边等您。”

      “你……”梁宣眼眶发红,猜到了沈熙的打算,“你这么做,沈靖知道吗?”

      沈熙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一笑,“皇帝铁了心要铲除祸端,连最心爱的公主都搭了进去。若无人引开追兵,殿下绝无可能全身而退……这是沈家欠您的,我理应偿还。”

      “我不过一介武夫,对您的助力远不如哥哥,殒身于此,也算是死得其所。”他没有告诉梁宣沈靖的打算是让一位事先买通好的士兵来引开追兵,让沈熙和梁宣一同前去与他会合。

      这位熟知阴谋诡计,惯会玩弄权术的兄长关系则乱,忘了再大的利益也敌不过一个人怕死向生的心。沈熙无法将一切押注在旁人身上,他只信自己。

      “殿下,您该走了,愿您得偿所愿。”

      沈熙躬身行礼,扭头跨上那匹属于梁宣的、绑着大红丝绸的骏马,撞开周遭的士兵,朝南奔去。

      “在那里!追!”

      无数骑兵紧随其后,扬起阵阵浓烟,在队伍的最末,一人一马在众人视线之外,掉头往东而去。

      沈熙披着红袍打马狂奔,他卸下了一切武装,墨发在狂风下张扬地飞舞,凭借着与梁宣相仿的身形,身后对他围追堵截的人们愣是没看出差别。

      有意拖延时间,他调转方向,一头扎入林间,马蹄声层层叠叠宛若雷鸣,惊起无数飞鸟。沈熙骑术绝佳,年年跑马皆拔得头筹,眼见着追不上,身后有人搭箭拉弦,瞄准了要害,试图将他将马上击落。

      飞箭一出,裹着黑衣,在树干间纵横跳跃的身影也一并落在沈熙身后,抬箭替他扫开了那支直冲着后心而去的箭矢。

      “谁?!”

      沈熙陡然侧目,还未看清来人,马背一沉,身后紧接着贴上一个人,探手拽住了他手中的缰绳。

      带有薄茧的指节擦过沈熙的手,他不由得一僵,“哥哥?你怎会在这,殿下呢?”

      “殿下那边自有他的人接应,你我送他到这一步,已然两清了。”沈靖闭了闭眼,用力拽住缰绳,稳住受惊的马,不由分说地带着沈熙一路狂奔,“你这混账,若我不来,你早让人射成筛子了!身为兄长,我怎会抛下你苟且偷生?!”

      沈氏兄弟向来形影不离,自小便是彼此最亲近之人,梁宣虽为明主,但谁也难保他日后不会对他们心生猜忌,本想兄弟两人相互扶持,但沈熙却为保兄长与梁宣离开选择舍弃自身。

      他只知自己甘愿为此赌上性命,但身为兄长,沈靖又怎会看着他孤身送死。

      两侧树木逐渐稀疏,视野愈发开阔,京都名贵都知道安定侯次子沈熙骑术上佳,却不知他的兄长亦然。年少时兄弟俩闲暇时常常策马出游,一并驰骋在城外郊野,因此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前方即为一座深不见底的断崖。

      皇帝的旨意必然是死要见尸,如若尸体坠入万丈深渊,光是找寻便要花费许久,这是他们最后能为梁宣争取的东西。

      于是烈马义无反顾地拔足狂奔,带着一对兄弟,坠入深不见底的沟壑。

      ……

      “卡!”

      “祝两位老师杀青快乐!”

      望野率先起身,伸手将温若扶了起来。

      剧组空间有限,不可能拉着一匹真正的马让两人骑,所有的剧情皆是在绿幕前完成,两人坐在孩童玩的摇摇马上,凭借身体晃动做出骑马的样子。

      虽然穿书扮演本身就是在演戏,但温若头一回当着这么多人和摄影机的面前演戏,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望野的引导下,不由得抛却现实,被代入戏中。两人的对手戏超乎导演预料,为了防止这两位非科班演员状态流失,他干脆调整了拍戏顺序,提前一天让他们拍完所有戏份,顺利杀青。

      从摇摇马上起身时,一股麻劲顺着脚底蔓延至整条腿,温若忍不住用力拽住望野的手臂,“……队长,我腿麻了。”

      望野很紧张,“要不我抱你?”

      “不不不,”温若连忙摇头,此时工作人员捧着花走上前祝贺两人顺利杀青,他接过捧花,“谢谢。”

      紧接着众人簇拥而上,温若麻着腿,半靠在望野身上,半推半就地在杀青照中留下了自己与望野的贴贴瞬间。

      拍完照时886已经将温若的身体数据调整为最佳状态,望野并不知情,担忧询问:“要不杀青宴咱们不去了?”

      温若摇头,先前答应过许悦盈他们要一块吃最后一顿饭,他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

      他原地跺了跺脚,“队长你看,我真的没事了。”

      望野沉默地看着他的举动,温若被他看得不自在,刚要发出疑问,就见望野突然掏出手机,摸了摸鼻子,“再来一次。”

      【886:宿主,他又在觉得您可爱了。】

      温若:“……”

      他红着耳朵,扭头往化妆间的方向走,望野独自站了几秒,最终记录的渴望胜过一切,他举起手机,将温若气呼呼的背影录了下来。

      【886:小花在偷拍。】

      温若步伐一僵,脚步霎时变得缓慢,不疾不徐地往前走。望野举着手机分毫不差地记录下这一转变,看着眼前突然有了包袱的人,没忍住朗声笑了起来。

      “你们俩真是够了,刚刚拍戏抱在一块还没腻歪够?”许悦盈握着扇子敲了敲望野的背,“快去卸妆啊小侯爷,本宫肚子都快饿扁了。”

      “臣有罪,臣这就去卸妆。”望野配合着拱了拱手,在许悦盈发出新一轮的调侃前,迅速钻进了更衣室。

      收拾好以后已经是凌晨,导演眼瞅着找不到合适的饭店,索性在许悦盈的撺掇下,选择了一家大排档,主要演员和导演制片等坐包厢,其余的工作人员则在外面随意落座。

      席间互相吹捧和感谢的话说了个遍,酒过三巡,几个中年男子抱着酒瓶大着舌头聊天,望野酒量颇好,陪着喝了几轮都不上脸,此刻所有人都各玩各的,他干脆摸了双手套,安安静静地为温若剥虾。

      温若埋头苦吃,下肚的酒液全被886稀释净化,算是席间唯一一个专心享用美食的人。

      许悦盈号称酒精过敏,将递向她的酒全灌入了秦月时的肚子,得亏她这位异性闺蜜酒量不错,否则双人份的酒喝下去,早就被灌趴下了。秦月时意识尚在,却不太能控制住身体,眼神涣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副躺尸咸鱼样。

      许悦盈给他灌了两杯清水,低头摆弄起手机,打算叫外卖小哥送点醒酒药过来。

      屏幕刚解锁,便有一条推送消息弹出——

      【望星双双现身酒店,疑似假戏真做】

      本以为是捕风捉影的无聊臆测,她伸手想划走,却不慎点了进去,黑体加粗的标题下,第一张照片便是两个在小巷中抱作一团的男人。

      许悦盈险些惊掉了手机,图中的小巷,他们昨天才去过,原来望野担心被拍,是因为这个……

      “飞星,”她轻声喊,随后小心地将手机递到温若面前,“你看。”

      温若还未来得及反应,望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潇姐打来的电话。

      望野咬下口罩,拿起手机接通,“喂,潇姐。”

      “好的,麻烦您了。”

      望野为人谨慎,早在昨晚便同潇姐汇报了两人可能被拍的事,因此事发对公司来说,反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简单和许悦盈沟通过后,表明现在的情况需要她的帮助,许悦盈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晃了晃昏昏欲睡的秦月时,四人凑在一块拍了张照片。

      许悦盈迅速编辑了一条微博发送:【杀青快乐!下次见面也要一起吃饭![图片][图片][图片]】

      三张配图分别是刚刚拍摄的合影,漆黑小巷里温若和望野的背影,以及今晚拍摄的杀青照。

      望野由衷道:“谢谢。”

      许悦盈摆手,“这有什么,别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

      秦月时:“这话就不对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别忘了请我俩吃饭。”

      温若忍不住笑了,望野也跟着笑,“大恩不言谢,回头一定请你们吃饭,想吃什么都行。”

      许悦盈弯腰凑近,小声说:“那我要吃你们俩的喜宴。”

      望野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慌乱地眨了眨眼,不自觉看向温若。

      “有机会的话,一定。”温若郑重回答。

      望野眼眶一酸,只觉得胸膛被心脏震得生疼,他捏了下温若的脸颊,“你可要说到做到,我也要吃。”

      温若点头,假装没看出望野此刻的软弱,“放心,我不骗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为晚九点 求收藏评论和营养液QAQ 专栏《我靠预知戏耍BOSS》《小恶魔今天吃什么》求收藏~~
    ……(全显)